云升?
周叙诚冷笑一声,眼底寻不到半分暖意,反而像是结了冰的湖面,寒气森然。
当品牌遭遇丑闻时,冷处理不失为一个好的解决办法。
但丑闻失真,综合情况下,风险评估报告更偏向回应。
钟毓灵总结完,很快给出了基本的解决方案:“周总,肖总,我们这边有三个方向,需要给您商讨一下。”
“第一个是承认两份协议都是公司所拟,但其中一份是OTW给予的基本补偿,另外一份是工厂的额外补偿。致行是本着人道主义精神,在法定标准上给予伤员额外抚恤,且一直和伤员存在沟通。”
这并不算撒谎,李厂长确实是工厂重要领导人。但如果解释真实情况,把责任推给李厂长一人,公众会有刻板印象——大公司找人背锅,除此之外,还会暴露致行与工厂的管理问题。
虽然伤员知晓两份协议的时间不同,但伤员确实把协议照片拍给了刘闻威,为了保护自己的隐私,拍照时,将名字身份证都打码了,一同被打码的还有合同签订的时间。后续事情包不住了才用钱堵口,只是公众的刻板猜想,并无事实证据。所以,致行完全可以引导公众往同时给予补偿的方向猜想。
致行也不用担心伤员存在问题,只要赔偿到位,伤员养伤都不够,没理由也没精力闹。
钟毓灵又道:“第二个,不承认工厂存在安全问题,可以邀请安全生产领域的专家和劳保部门官员,对工厂进行突击检查并公布结果,重塑公信力。同时避重就轻,承认工厂因大量招收新工人,对工人安全意识的普及没来得及做到位,今后会着重培养在厂员工的安全意识。如果允许的话,检查和培养员工,都可以尽快进行直播。”
“第三个是态度问题,坦诚不足,厘清责任,谦虚接受监督,展现基本担当。OTW品牌的基本格调是亲民、共鸣,最不能要的就是傲慢。”
这个是最基本的。
说完,钟毓灵抬头看向周叙诚一行人:“您这边还有要求可以尽管提,我们可以继续商讨。”
周叙诚淡淡瞧着她,没说话,他没什么问题。
他只想知道她明明能把问题处理好,早干嘛去了。
钟毓灵见他们都沉默,又问:“要直播吗?最好公关稿发出后同步进行。”
周叙诚低声问她:“你有把握吗?”别又给他整出什么幺蛾子。
钟毓灵给自己留一丝余地:“如果您的工厂没问题,那我就有把握。”
周叙诚看着她,嘴角掀起一丝冷笑,看上去怪渗人的。
钟毓灵知道自己在耍滑头,心虚,默默低下了头。
他见状偏开了眼,也不再多说什么。
你来我往、不想退让的两个人,谁能想到他们昨天还在接吻呢。
周叙诚不是一个不入一线的老板,他去工厂视察过多次。
员工受伤确实是安全意识没做到位,但工厂的安全和卫生均达到国家标准,禁得住直播检查。
周叙诚淡声道:“播吧。”
肖然也想将功补过,闻言赶忙叫人去联系媒体和劳保部门的人。
钟毓灵坐在位子上敲电脑,写公关稿。
周叙诚则偶尔打量着她,偶尔看网上情况。
钟毓灵孰能生巧,在紧急情况内,用十五分钟搞定。
她把稿件给江一薇和肖然看,两个都是懂行的人,对基本的语句措辞都有要求。
周叙诚是外行,没他们那么抠字眼,但是他是老板,所以钟毓灵肯定也要把稿子给他过目。
稿子经由OTW官号发出,钟毓灵紧张的同时,不免也松了口气。
发都发了,再想也没什么用,接下来只能见机行事。
会议室内的气压终于缓和了一些。
但解决完问题,当然是要复盘。
周叙诚没放过她。
周叙诚掀了掀眼皮,目光沉静地落在钟毓灵脸上,淡声道:“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吗?还不如不处理。”
他更狠的话没有说,他花了钱,要她们是干什么用的,给他添乱的吗?
OTW在刘闻威几天前发稿时采取的是冷处理态度,官号对此不做回应,但尚策的人有叫人撤稿、引导舆论,两天内并没有事情发生。
在第三天,舆论才逐渐开始不对劲,卷土重来,甚至愈演愈烈。
所以,江一薇才会带上钟毓灵去找刘闻威吃饭,叫他澄清,披露全部实情。
但谁曾想适得其反?
钟毓灵能理解他的质疑,也早就做好心理准备。
她迎着他的目光,稍微挺直脊梁:“我们确实没想到问题会重新出现在刘闻威身上,他今天八点半发的稿件并没有问题。但是,我在事发后查看了他微博编辑记录,他在中午一点左右将原文编辑过,加上了这几张图片。我当时正在午休,没有及时发现他的微博稿件发生变化。”
她继续轻声道:“这件事我存在一定的责任,我不推诿。”
这不只是她一个人的问题,他们公司很多人都睡觉去了,根本没注意到。
但在特殊情况特殊期间,她确实是应该特殊对待。
周叙诚右边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算不上是笑,反而是暗含一丝讥诮:“那你和江一薇昨天不是还跟刘闻威吃饭吗?你们就吃出了这么个结果?”
钟毓灵其实有点不太服气,这顿饭是有效果的。
刘闻威确实是公正、客观地发了一份稿件,她也想不到他会重新编辑。
但刘闻威确实是她一直在盯的。
钟毓灵没办法反驳,承认自己的问题后,也如实道:“我事发后问过刘记者重新编辑稿件的原因,他话里话外都是有其他人要他重新编辑稿件,将舆论往差的方向引导。您是否也要注意一下您和竞争对手之间的关系?”
周叙诚看出她有点不爽,淡声问道:“其他人是谁?”
钟毓灵没记错的话:“云升资本。”
周叙诚一愣,随即冷笑一声。
又是云升资本。
合着前后都是他爹搞得鬼。
云升资本的名气大,钟毓灵确实听过这个私人投行的名字,但她并没有搜过这家投行的主人是谁。
她不明白周叙诚真正冷笑的原因,只觉得他要朝竞争对手发难。
事情处理了第一个阶段,但还要等后续发展,钟毓灵没有回公司,而是跟柯琳、曾丹彤坐在会议室里观察情况,方便后续有问题再沟通。
周叙诚没有再待在会议室,早早带着人离开。
网络上的舆情逐渐好转,但是谁也不敢放松一口气,怕到时候又杀出什么回马枪。
“辛苦了,喝点儿水吧。”肖然叫人给她们倒了几杯水。
他进门时对钟毓灵发了好大一通脾气,但他没什么好道歉的,出了问题就是该骂。
他冷静下来,又变成了那个看上去还不错的甲方负责人。
钟毓灵也没往心里去,礼貌接过:“谢谢。”
钟毓灵和柯琳都脸色寻常,只有曾丹彤觉得自己大开眼界,感叹自己跟了个好带教的同事,又庆幸今天又学到了很多东西,绅甚至还因为能开好车而与有荣焉。
她从来没觉得会开车是这么重要、这么厉害的一件事。
她们一直待到了晚上快九点,期间,致行的行政还给她们订了饭。
吃完饭,网络上舆情大幅好转,公众甚至开始称赞致行的态度和直播,并且包容他们的失误,毕竟哪里有百分百不出错的企业?
但即使是这样,不出意外,她们也要待到晚上十二点。十二点后回家睡觉,还依然会有人待在尚策加班。
钟毓灵甚至做好了通宵的准备,她中午没睡好,左右撑着脑袋,无声打了个哈欠。
门边忽然传来声响,她抬头望去。
周叙诚站在会议室门边敲了两下门,淡声道:“你们可以走了。”
这消息叫人意外。
钟毓灵听见这消息有点愣,不由得提醒:“我们不用再待在这里,以防万一吗?”
“不用。”周叙诚给了个肯定的回答。
闻言,旁边曾丹彤和柯琳已经不管不顾,开始收拾东西了。
钟毓灵都提醒了,甲方老板说让走,她们还有什么可留的。
钟毓灵有点怀疑,但不好多问,也开始收拾电脑,却听见门边的人低声道:“钟毓灵,你留下。”
她抬头,有些不明所以。
周叙诚身姿挺拔站在门边,眸色沉静,不偏不倚望着她。
他没作解释。
其他人也不敢多问。
柯琳和曾丹彤给了她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背着包匆匆离开。
会议室的人很快就一扫而空,看样子,除了个别人,致行的员工也都下班了。
室内很安静,玻璃墙外的灯光大都熄灭。
见人都离开,钟毓灵认命般把包放下。
她觉得他是要自己一个人加班,毕竟曾丹彤和柯琳待在这里也没多大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