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丹彤刚才唯唯诺诺一口大气不敢出,现在才侧过头看钟毓灵的脸色,这位mt的脸色并不好,她凑过去低声道:“Lindsay姐,你没事吧?”
钟毓灵勉强弯了弯唇,轻声道:“没事。”
她跟甲方开过大大小小的会,周叙诚说的话并没有任何问题,正常沟通而已,她只是有点不习惯这样的他,还莫名觉得有些丢脸。
明明在其他客户面前都不会这样。
曾丹彤又关心道:“你脸色不太好,要不别喝凉的了吧?”
但钟毓灵心里想着方案的事,没太注意这个,等曾丹彤说完,她已经喝了。
钟毓灵刚才回答周叙诚质疑的时候,小腹就有些不适,但她全身心投入进去,没空注意这个。
现在被冷水一激,她后知后觉,眉毛微拧,感觉小腹更痛。
后续又开了半个小时的会,钟毓灵开完会又问致行的人要了杯热水,重新吃了两片止痛药。
但这次的经期好像比以往格外难捱。
地下停车场人影三三两两,曾丹彤第一次去甲方公司开会,她又是比较活泼的性格,不免絮絮叨叨有很多话要说:“Lindsay姐,我以后不会经常面对这样的客户吧?天呐,我大学上台讲个PPT就紧张死,生怕被老师问什么刁钻问题,以后这样更是不用活了。”
钟毓灵吃了药,感觉这次的药不起作用,痛觉依旧明显。
她小腹绞痛,脸色更加苍白,轻声道:“习惯就好了。”
她在这行干了四年,周叙诚已经算正常交流。
钟毓灵实在感觉不行,她后背燥热,一股虚汗逐渐浸透在皮肤和内衫之间。
她低声道:“我今天想早点回家休息,你自己回家吧。”
“好。”曾丹彤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注意落她半步的钟毓灵,以为她是被甲方批评了心情不好。
曾丹彤自顾自唠叨:“我一想以后我要习惯这种事情就觉得万分艰难,这老板长得挺帅,我还犯了会儿花痴,准备回去就跟室友分享,没想到他这么凶,真下头。”
钟毓灵痛得后脑勺发麻,没接话。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曾丹彤转过头,周叙诚不发一言,站在她们身后,不知听了多久。
曾丹彤被吓个半死,连忙刹住话头,肢体僵硬往前走。
周叙诚不疾不徐,直直朝这边走过来,曾丹彤连忙道:“Lindsay姐,地铁口离这儿不远,我先走了。”
钟毓灵没注意,轻声道:“好,拜拜。”
“拜拜。”曾丹彤脚底抹油,跑得飞快。
年轻女生的身影越来越远,钟毓灵缓缓蹲在地上,蜷缩下来,抬起右手看了眼时间,已经到了六点半。
她想挂个医院的空闲号也来不及。
小腹的痛意越来越明显,像有双手在她的小腹里拧搅,她感觉自己像是犯了天条。
不知何时,周叙诚站在她面前。身前有个影子,钟毓灵才注意到他。
面前的西装裤线条利落,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缓了一会儿才站起来。
毕竟刚才开会,两人的气氛算不得好,私下对彼此又不会说客套话,搞得现在怪沉默的。
钟毓灵难耐地深吸口气:“方案我会做好的。”
周叙诚打量她脸色,“嗯”了一声。
身后的高修齐自觉退到一边。
钟毓灵抬起步子向前走,高跟鞋在此时也变成了美丽刑具,只觉得早知道来之前应该换鞋,她在心底暗想。
周叙诚低声道:“你们公司效率有点慢。”
“或许吧。”钟毓灵没心思反驳这句话,她走路走得也挺慢。
路人不停从两人身旁走过,有致行的员工看见周叙诚,恭恭敬敬打了个招呼,没有在此地多待。
钟毓灵则落下他一大茬,周叙诚放慢脚步,她也跟不上。
周叙诚迈着大长腿,很快察觉她的不对劲,不禁皱眉:“你怎么了?”
“你不懂。”钟毓灵捂着小腹,原本明亮的眼睛也黯淡下来,她气虚道,“痛经。”
周叙诚确实不懂,但他看得出来钟毓灵状态不好,不由得问道:“没有吃止痛药?”
“吃了,没用。”钟毓灵血色尽褪,面无人色,气息微弱道,“你别跟我说话了。”
钟毓灵身体素质不太行,但平常气色一向不错。
此时此刻,年轻女人原本健康红润的脸颊血色尽褪,像被水洗过的画布,化了妆也遮不住她的苍白,冷汗从额角细细密密地渗出来,黏住她额头落下的几缕发丝。
周叙诚注视着她,眉头已不自觉地微微皱起:“怎么会痛成这样?”
钟毓灵根本没心思搭理他,难耐地重复一遍:“你能不能别跟我说话?”
因为绷紧了身体,她声音不自觉地变得尖细、虚弱。
她按耐不住,抓紧了周叙诚的手臂。
随着痛意席卷的浪潮,钟毓灵的力度时大时小。
周叙诚终于察觉她非同一般的不正常,来不及顾忌太多,嗓音低沉:“去医院看看。”
钟毓灵已经没精神纠结界限问题,她脑袋上的汗蹭在了他西装外套上,气若游丝道:“挂不到号。”
周叙诚抱紧她,让她放心:“我带你去。”
秋风微凉,风声簌簌,夜幕初垂,华灯璀璨,下班高峰期车水马龙,城市楼群亮起冷色光。
魔都的夜晚才刚刚开始,不过这一切跟钟毓灵都没什么关系,她从来没觉得经期这么难捱。
晚上七点多,她坐在医生面前,觉得自己人快死了。
对面的女医生约莫五十来岁,黑发里夹着几根白头发,戴着副眼镜,对钟毓灵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见怪不怪:“你现在来没用,很多检查都得等经期结束了才能做。”
钟毓灵无心考虑仪态问题,她微弓着背,脸拧成一团,单调解释:“可是我痛得受不了怎么办?”
王医生淡然道:“都是女人,没什么受不了的,吃点止痛药。”
听见这种话,钟毓灵想生气都没力气:“吃了四片还是痛。”
王医生说道:“止痛药有耐药性,不能多吃,24小时连续吃几片还容易呕吐。”
钟毓灵当然也知道,但是她痛除了吃药还有什么办法?
王医生看了眼她身旁皱着眉头的周叙诚,才缓了语气对钟毓灵说道,“实在受不了,给你打个止痛针。”
王医生旁边有两个见习医生,一个去拿工具,一个见状周叙诚道:“你先出去一下。”
周叙诚没说什么,低头看了眼钟毓灵,男人眼底的暗色一闪而过,他抬起手,轻拍了拍她肩膀。
止痛针大概五分钟见效,钟毓灵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腰背都挺直不少,不过她头晕目眩,喉咙又咽了咽。
王医生扫了她一眼:“打完止痛针,想吐正常的。我先给你开两盒黄|体酮,明天或者后天来抽血查一下性激素,经期结束了再来做检查。”
钟毓灵犹豫道:“抽血检查能等经期结束了一起做吗?”她不想请太长时间的假。
“可以。”
钟毓灵缓下来以后,才有心神问道:“那我为什么会这么痛?”
王医生:“这个没做检查,确定不了。不过按你刚才说的情况,有可能是子宫内膜息肉,基本都是后天造成,熬夜、压力大、饮食不规律等等,跟你平时的生活作息脱不了关系。”
周叙诚又看了她一眼。
钟毓灵弱弱问道:“这个病严重吗?”
王医生轻飘飘道:“不是什么严重的病,做完检查才能决定是吃药还是做手术。”
钟毓灵闻言不免心惊:“还要做手术?”
王医生:“微创手术,情况好的话,第二天就能出院。”
钟毓灵表情依旧凝重。
王医生又看了她一眼,按捺住不耐烦的情绪:“什么检查都没做,你这么担心干什么?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钟毓灵肩膀塌下来,无话可说。
夜晚八点半左右,路灯昏黄,医院门口亮着刺眼的白光,来来往往的行人大都面色疲惫,身影在路灯下被拉得老长。
周叙诚手臂上搭着件外套,看着面前身形单薄的女人,低声道:“吃完饭,我送你回家。”
钟毓灵步子依旧迈得不快,周叙诚耐心等着她。
“我没胃口,你自己吃吧。”她现在还有点反胃,轻声道,“今天谢谢你。”
她知道他也有点累。
周叙诚扫了眼她依旧苍白的脸,嗓音低沉:“不用跟我道谢,但还是要吃点儿东西,不然容易叫人担心。”
钟毓灵眼神闪了闪,看着他,没回话。
周叙诚示意她跟上:“走吧,带你吃东西。”
第23章 哭了
八九点钟,晚风微凉,路灯将梧桐叶影投在老墙上,沿街店铺的灯火闪烁,柏油路上车流不多,街道上行人来来往往。
店铺窗内隐约可见晃动的人影,偶然听见的低声呢喃,为微凉的秋夜添上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