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毓灵看着奶奶,不声不响握住了她的手。
“我也问过她要不要把你带走,但她这个人挺自私的,说你会影响到她,她也无暇顾及你。”白仲芝反握住她的手,“她再嫁的人不是那么好,她新婚的丈夫不会喜欢你。”
徐舒禾没有说太多,话止于三分,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看着风光,实则处境艰难。
其实认真说来,自私并没有什么错。
“你要去她公司的事情,她确实都一直都知道,但她觉得你是三分钟热度。”白仲芝这样说,亲近她的人都知道,她确实干很多事情都是三分钟热度,坚持的事情不多。但是这份工作,她坚持了下来。
徐舒禾或许是看到了她的决心,才把她带进了自己的世界。
并不是心血来潮,而是一直都有关注。
等到钟毓灵主动找上门,她才顺势而为。
钟毓灵话总是藏着,也不想拒绝刚认回的妈妈。
在离开深圳之前,她从来没有直言过自己的拒绝。
徐舒禾太强势,而她遇见事了,喜欢闷在心里。
她或许可以和朋友沟通,或许可以和爱人沟通,但不会和亲人沟通。
这是徐舒禾的失败,也是白仲芝的失败。
“她之前确实一直不想认你,但她一定对你有感情。你脾气倔,轻易不低头,但她是你妈妈。”白仲芝拍了拍她的手,低声嘱咐她,“我年纪大了,但你需要一个妈妈。”
钟毓灵看着这些信,深呼口气,等眼眶重新恢复清明,看着白仲芝笑:“我也需要你,奶奶。”
“奶奶很高兴。”
人们总说,父母是天底下最爱孩子的人。
没有享受过的孩子嗤之以鼻,因为父母的苛待、偏心,觉得父母也不过如此。
可是钟毓灵享受过,所以她一直相信。
她享受的爱在六岁那年戛然而止,此后多年,她也一直有尝试过付出真心,却频频撞壁,一直找不到人无条件爱她。
她不贪心,从来不要求第一顺位的爱,她始终觉得人要把第一顺位的爱留在自己身上,她只要第二顺位的爱就好了。
她一直觉得自己福分浅,这么多年,始终没有人能把她排在第二顺位。
她不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其他人爱她。
她觉得只要自己不符合其他人的期待了,那些爱就会消失。
即使有真心摆在她面前,她也很容易错过,只会试探,犹豫,推开,不舍,悲剧结尾,如此反复。
她只能把希望寄托于幼时的父母,至少他们是爱她的。
可是他们一一离她而去,她的心门被关上,有过撞门声,但再也没能够打开。
她心底有一个模糊的声音,如果父母都对子女的爱都不纯粹不永恒,她要如何相信一个萍水相逢的人?
做什么青天白日梦?
可是爱她这件事,原来在很早之前,就有人做到了。
客厅里开着灯,钟毓灵拿着一叠东西,从白仲芝房间里出来。
周叙诚听见声音,借倒水的由头,出来看她动静。
钟毓灵清丽面容,晶莹眼底像是含了一汪泉水。
周叙诚见她脸色,眉间微皱,抬手,是想拥她入怀的姿势。
她慢步走近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膛上,低声道:“我好像找到了。”
第83章 美妙
今晚月色很美,浸透了楼下樟树的树梢,叶片上像度上一层银光。
回到房间,钟毓灵心里异常地平静。
这次是真的,整个人完全心平气和。
如果周叙诚是她男朋友,那两个人肯定不能睡一间房,但有红本本在,一切又另当别论。
钟毓灵窝在床上看信,周叙诚在一旁看她小时候的相册。
从出生起到六岁,应有尽有。
她小时候就长得很可爱,三个月时吐着舌头,皮肤白白的,脸上两团肉;五岁时扎着漂亮辫子,穿着碎花裙,手上戴了个银镯子,站在小区楼下笑得开怀……
周叙诚一贯冷淡的眸子逐渐温和,他想说他们以后如果有女儿,一定会像她一样可爱。
但是他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他们的关系并不稳定,离婚协议书还躺保险柜里。
他们目前并不适合有孩子。
但他们的未来还很长。
夜色绵绵,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地板上,时间都过了十二点了,她还在看。
这次是周叙诚不准了。
他把相册放床头柜,催她睡觉:“明天赶飞机,还不睡,是不是又想顶两个黑眼圈?”
经期到了还熬夜,还养不养生了?
钟毓灵听他的话,熄灯躺他怀里。
即使早晨醒过来,两个人大概率各朝一边,她睡前还是喜欢蹭他这个火炉。
钟毓灵知道他很受用,他很喜欢自己依赖他。
“我会对你好的。”黑暗中,她想了很多,忽然这么嘀咕了一句。
周叙诚爱她的话,她也会尝试努力爱他的。
“说什么胡话呢。”周叙诚闭着眼,不紧不慢说道,“你抢我词了。”
钟毓灵今天多巴胺分泌得多,不自觉想起一些开心的事,学人讲话,“这玩意儿,谁抢到就是谁的。”
周叙诚薄唇扬起一个微不可查地弧度,轻揉她泛酸的腰,低声道:“知道了,快睡吧。”
隔天,两人吃完早饭,匆匆离开。
白仲芝虽然不舍,但也没有其它办法,只能叮嘱周叙诚多照顾她。
两个人婚结得太急,但是白仲芝看人的眼光还行,这孙女婿至少是个能抗事的,她不用太担心。
钟毓灵回到上海,继续上她的班。
她要离职的事情在尚策也瞒不下去,柯琳知道以后都惊呆了:“大小姐,你为什么辞职?”
钟毓灵对她的反应并不意外,猛猛喝了口开心小兰花,简简单单的五个字:“累了,想休息。”
四年,一千多天连续不停地转,她需要一个很长的假期。
柯琳既惊讶也不惊讶,现在这行情,一般人铁定不可能辞职,钟毓灵显然不是一般人。
她小脸扭成一团,继续追问:“那你不去深圳了?总监呢,你不当了?”
“Becky的任职邮件应该很快就会下来。”钟毓灵轻飘飘道,“没我事啦。”
这本来也不是她应得的。她有能力当总监,但是她赢不了Becky。
柯琳无言,难以理解她的好心态,又不免心生佩服,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钟毓灵笑着把她大拇指按下去,她知道有很多人说她蠢。但她也知道,一年的时间,改变不了什么。
钟毓灵回来以后,犹豫着要不要找徐舒禾。
她在做决定时,是个很纠结的人,她问周叙诚的意见,周叙诚鼓励她找,她就真的找了。
她主动去了一趟别墅,徐舒禾当然还在生气,对她不冷不淡,但是母女哪里有隔夜仇呢?
她们也有很长的未来。
钟毓灵把自己的樱水晶送给柯琳,嘱咐她好好养,又对她说道:“我下周三离职,周二的时候,我请你和Sunny吃饭。就我们三个,吃大餐。”
钟毓灵是个做事很周到的人,但最后一天,她想轻松一回。
不那么周到,又有什么关系?
柯琳接过樱水晶,当然欣然同意:“那我却之不恭了。”
钟毓灵在尚策的最后一个周五,最后一次去了致行开会,同行的还有翁文瑜。
她的意向,本来是想把OTW的项目给柯琳管,因为柯琳一直都有跟OTW的项目,但是江一薇否了,原因是柯琳经验不足,翁文瑜会更好一些。
她不置可否,只能听江一薇的话。
钟毓灵和翁文瑜关系真的非常非常一般,车上还有其他同事,但她们两个人坐在车上,基本是保持沉默。
除了工作上的事,她们根本不会聊天。
钟毓灵无所谓,反正以后又不会见到,见到了她也不心虚。
翁文瑜则惴惴不安,不过她也抱的是同样的想法,反正她们以后又不会见到。钟毓灵好说话,之前没对她发难,以后更不会,她犯不着低声下气。
五月初的第一个会议,钟毓灵跟致行的人开四月底的经营分析会。
到了金源大厦,她做电梯上去时,给周叙诚发消息:【周总,我来开会啦】
钟毓灵:【周总周总周总,我最后一次叫你周总喽】
周叙诚自动错会她的意思。
他面容很是冷淡,发出去的消息却很暧昧:【知道了,老婆】
钟毓灵对会议流程再熟悉不过,但这次不同,她只是旁听者。
她没想到周叙诚会过来。
几乎是心灵感应,周叙诚进来时,钟毓灵下一秒就抬头看他。
男人面容俊朗,气宇轩昂,西装革履,风度翩翩,一下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钟毓灵出于礼貌打了声招呼,伸手时,在他手上看见了婚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