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他缺什么,内心深处就极度渴望拥有什么。
过于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父母,生活里其实有很多。
徐茵茵没遇到过,可她高中时,有个隔壁班同学,他的父母真的很可怕。
未成年,还是高三关键时刻,管得严能理解,可犯人都能歇一口气,这个同学就是很压抑。
那时高三上学期进行模拟考,每个月都有安排考试,那次是期中考,他的分数就比上一回少了几分。
可是开家长会时,他的父母过来,当着全班人的面,指着他就是大骂。
毫不顾忌孩子的自尊心,丢在地上随便践踏。
说他们努力上班给他好的条件,他就是这样回报他们的付出?肯定是不好好学习学坏了之类。
话说得很难听,把他贬得一无是处,看着就不像是自己亲生的孩子,而是垃圾。
徐茵茵那时是学委,她在火箭班,这位同学是重点班,教室就在隔壁。
她去办公室抱试卷回来,经过重点班在开家长会,全场就是这对父母的骂声。
这位同学站着,始终低头,顶着全班同学,老师和家长的尴尬目光,对父母不顾场合就骂好似习以为常,整个人都麻木了。
在他身上没有少年人的朝气,而是阴郁沉默,任意被沼泽一寸寸吞噬,毫无波澜。
光是想想这种场景要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话,徐茵茵就觉得窒息,生出阴暗面。
那一刻,或许会恨不得自己没有被他们生下来过,没有出现在这个世界。
问题是,那次其中模拟考的试题确实增加了难度,老师是为了摸底,好安排高考的复习节奏。
就连他们火箭班的学生,总体分数都在下降。
所以在听到他的名字,徐茵茵手里有张年级总排名表,看了看,考得极其不错的。
考到了第31名,差点就能挤掉火箭班的最后一名,分数靠得很近。
火箭班总共就三十名学生,以刷分制排名,谁的成绩排前,谁就进火箭班。
可他的父母要求苛刻,不问缘由,只看最后成绩,达不到他们的满意就是废物,就必须骂才知道清醒!
否则再这样下去,明年要是考不上最好的华大,他们的期待会落空,这个孩子就是废的!
甚至他们没觉得做法有问题,而是让孩子当众签保证书,保证下一次能考好。
徐茵茵也不好意思站在走廊继续听,怀揣着难受的心情回了教室。
后来再听到这个同学的消息,就是一场悲剧。
开家长会是周六,结束后就放学回家,高三生能休息一天。
但就隔了一天,仅仅一天,周一他没来学校,消息却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
他以出门看书为由,选择跳江死了,打捞上来的时候尸体都泡浮肿了,还写了解脱的遗言。
他说,他来世不想再当人,更不想成为他们的孩子。
他的人生,永远止步于17岁,这样父母的期望就永远不会落空,永远能期待着。
这个对他来说,没有别人那样欢乐的青春岁月,只有压抑痛苦的年纪。
这是徐茵茵第一次经历,身边有人死亡的事,她被吓到了,也难过很久。
可这件事之后,却有不少声音在指指点点。
谴责孩子心理承受能力太脆弱,父母这样做都是为他好,将来吃过社会的苦,就知道感激了。
父母养他那么大,供他吃穿供他上学读书,好不容易要见到成果,就这样没了,让父母以后要怎么办。
好像在父母和孩子之间,不管孩子是对还是错,父母都能占据在道德制高点的一方被世人所理解,可无人去理解孩子。
徐茵茵听着都气愤,这是第一次和人吵架争辩,为了一个,她不认识的同学。
在年少青春时期,自尊心和被鼓励很重要。
而父母带来的痛苦,远远超过外界一切。
“你刚刚…是在保护这几颗糖?”徐茵茵坐起来,看着陈清隽数好,又珍惜的收进口袋。
“嗯!”陈清隽点头,他拉过徐茵茵的手,拿出了一颗给她,“茵茵吃。”
眼巴巴看着她,又偷瞄奶糖,看得出恋恋不舍的纠结,又故作大方赠送。
表情丰富灵动,眼睛亮亮的,没有清醒时,面部像覆着一层冰的冷漠。
这也太乖了吧!徐茵茵就是典型吃软不吃硬的脾气。
看见陈清隽这样子,她肚子里哪还有什么怒火,给乐得不行。
笑了起来,哄孩子口吻,“我还有糖,这些都是给你吃的,不用给我。”
“来,啊…”她剥了一颗糖,陈清隽自觉张开嘴被投喂。
他一笑,眉眼弯弯的,“茵茵好甜!”
顶着一张俊美绝伦的脸,却做出孩子乖软的表情,徐茵茵表示,她狠狠被击中了。
面对可爱的玩偶,还有可爱漂亮的小朋友,毫无抵抗力。
“吃了糖,就要乖乖去医院打针咯。”徐茵茵眉开眼笑,像狼外婆的声音在诱哄。
“不,不要!”他却反应极大,嘴巴一瘪就像孩子要放声哭前奏,双眸水雾雾的。
高大的一个人俯身,双臂一环抱着徐茵茵的腰,埋首在她腹部,如孩子汲取安全感。
徐茵茵也没反感,现在他就一个小朋友状态呢。
虽然这个小朋友,是越过小朋友阶段就被残忍拔为大人,成了过期的小朋友。
“为什么不想去医院?”徐茵茵摸着他软软的黑发,有些着急的劝。
“头疼…”
只有这两个字,他已经瑟瑟发抖。
至于为什么会头疼,没有说,他都烧糊涂了神志不清,否则也不会这样。
徐茵茵皱眉,难道陈清隽小时候对医院有过心理阴影?
如果是这样的话,强行带去反而不行,挣扎得厉害,也会激发藏在心底的恐惧。
徐茵茵头疼,她哄着陈清隽回床上躺着,量体温,38.5度,高热高烧了。
再次叫他吃退烧药后,又让他多喝几杯温水。
陈清隽就坐着靠在床头,脸红扑扑的,双手捧着水杯,很乖又听话,目光一直在跟随徐茵茵。
没空搭理他,徐茵茵找了条毛巾沾热水,帮他擦拭额头,前后背,腹部也简单擦了擦。
想让他自己做的,可说了,他就是歪头疑惑看着,傻不伶仃的,就没听进脑袋。
徐茵茵也不和病号计较,而且看他那么软乎,戳到她心窝里,大大方方不计较了。
如此反复擦了两遍,陈清隽点着头打瞌睡,能再次睡过去,身体也没那么滚烫了。
徐茵茵帮他量了体温,38度。
只要后面退烧药起效果,再时刻注意体温变化,就没有多大问题。
折腾下来,天都要黑了,徐茵茵把窗户都打开通风,这才下楼要离开。
可是来到门前,她又停了下来。
要是他再次发高烧怎么办?这里没个人照顾,连家政阿姨也没有。
以他高烧就变得呆傻的状态,是五岁孩子智商最多了,很容易出事啊!
高烧不退到烧傻,甚至救治不及时烧死的情况都会有。
如果陈清隽真的出事,她也会心理难安。
徐茵茵烦恼地抓了抓头发,她再次返回楼上,找出陈清隽的手机,想要联系他的家人来照顾他。
再怎么样关系不好,孩子都病成了这样,做父母的也不会漠视不理吧。
可尝试着指纹解锁不行,面部解锁也不行。
他有点老古板,只设定密码解释。
“陈清隽,你的手机密码是多少?”徐茵茵无语,推着陈清隽的肩膀就问。
“茵茵,茵茵…”
他没说密码,迷迷糊糊的,而是反复念叨她的名字,缠绵悱恻,好像叫着痴恋的情人。
徐茵茵无奈,看样子是问不出来了。
他们共同认识的人就黄老师,那也不可能叫黄老师来照顾啊!
“真是欠了你的!”徐茵茵扯了把他的脸,抱着手机跟舍友说一声今晚在外面朋友家里睡。
要是舍管阿姨来宿舍查岗,帮她遮掩遮掩。
两年了,徐茵茵还是头一次晚上没有回宿舍,留在外面过夜。
至于宿舍群里炸开锅,纷纷意味深长的暗示赵男神是不是…
她急急忙忙只回了个不是,说是以前老家的朋友。
女性朋友!着重说了这四个字。
然而就有点欲盖弥彰的意味,现在要是撤回来更显得有事情了。
没眼看她们的不信任,徐茵茵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只好下楼找吃的。
冰箱里没有什么食材,青菜就几根还开始泛黄了,幸好还有鸡蛋和面,厨房也能开火。
徐茵茵煮了碗鸡蛋面,青菜挑挑拣拣的还有几片叶子可以吃,放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