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古板表兄缠上后_鹤倾【完结+番外】(7)

  裴忱没有多问,只是略抬了抬手。屋外里侍立的仆从们全走远了,甚至不知是谁还顺手将半掩的窗扇合上。

  正堂里更静了些,窗外的槐叶沙沙声被隔在远处,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说罢。”他道。

  沈稚音深吸了一口气,攥了攥锦盒边角。

  祖母教她的规矩,她皆记在心中。

  然而她实在害怕,害怕被休弃,害怕再见到祖母不耐的目光。

  周遭没有人了,只有她那古板严厉的未婚夫,就是坏了些许规矩,也没人知晓的罢?

  “二哥待我这样好,”她开口,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些,细声细气地,“我能……为二哥做些什么吗?”

  裴忱未料到她会问这个。

  他沉默了一息,才道:“随你心意便是。”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只此一次,不许叫旁人知晓。”

  随她心意。

  沈稚音甚而做好了被裴忱斥责不规矩的准备,却不料他如此回应,后头那句训诫,则被沈稚音悄悄略过了。

  她的心愈发跳了起来——她原没想过二表兄会应允的,如今倒不知如何是好了。沈稚音的目光在他身上悄悄巡了一圈,落在他的腰间。

  裴忱今日所着玄色常服,腰间束着革带,上头悬着一柄折扇。那扇骨是竹制的,扇面素白,只在角上压了一枚小小的青玉坠子,瞧得出主人很是爱惜。

  “二哥这柄扇子……”她伸手指了指,手指在袖口下蜷了一下,“我给二哥做个扇坠,或是扇套,可好?”

  裴忱的目光顺着她指尖的方向落下去,瞧见了那柄竹扇。

  他未置可否,只是微微侧了侧身,将扇子摘下来,递给她。

  沈稚音伸手去接。

  他的指尖正与她的手碰在一处,常年习武所留的薄茧轻轻擦过她的指侧,带出一串不明所以的麻痒。沈稚音自幼在管束下少与人接触,一时间全然不曾反应过来。

  却不料那柄刚摘下的扇子从二人指尖滑落,骨碌碌滚进了桌案底下。

  “啊!”沈稚音被吓了一跳,低低惊叫了一声。

  这扇子瞧着并非价值不菲之物,然而二表兄却随身带着如此爱惜,必是爱物。她原想给他做些东西,以期亲近一二,却不想弄巧成拙。若是摔坏了,这可如何是好?

  他本来就这样冷,这样凶了……要是叫她现在回去,回到吴兴去,那可怎么办?

  沈稚音胆子小,与他说这话本已是用尽全力,眼下更是吓得沁出泪花,来不及多想,抱起裙摆便蹲下去,手脚并用地钻进了桌案底下去捞那扇子。

  桌案下头极暗。

  黑漆案面将外头的日光遮得严严实实,只从案角漏进一线微光。四周皆是沉沉的檀木味,混着裴忱衣袍上清冽的松柏香。

  她趴在地上,伸长了手臂去够那柄扇子。手指一寸一寸地往前探,好不容易才触到那枚青玉坠子。

  她握住了,千般小心地将那扇子从桌案底拉出来,确定那扇子毫发无损,这才终于松了口气,抬起头来。

  然而这才发现,她钻到桌案下去,却正好趴在他双膝之间。

  第5章

  沈稚音抬头的时候,裴忱不知何时略弯了腰,大约是想要将她扶起来。

  他的一只手正撑在桌案边缘,另一只手往前伸着,恰巧落在她肩膀上方。

  如此阴差阳错,她刚好捡了东西抬头,却正好趴在他的双膝之间——她跪在地上,仰着脸,鼻尖差一点就要蹭到他的膝头。

  鬓发在捡扇子时不知被什么剐蹭散了,从耳侧滑落,正扫过他玄色衣袍的下摆。

  沈稚音几乎呆住了。

  日头从案角漏进来,恰恰落在裴忱垂眼看她的那双眼里。

  深色的瞳仁,沉沉的,像浸水的墨。

  她在水中瞧见自己的小小倒影,仿佛被扇扑住的蝶。

  沈稚音的呼吸骤然顿住了。

  她攥着那柄扇子,半趴在桌案底下,离他几乎不到一寸,脑海之中全然一片空白。

  这样的距离,彼此温热的体温极轻易地隔着轻薄的夏衫料子渡过来,触手可碰。心跳声咚咚地撞着耳鼓,桌案的檀香与松柏香混在一起,沉甸甸地压下来,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裴忱居高临下地看着惊慌而不知所措的沈稚音。

  她如同掉落陷阱瑟瑟发抖的小兽,惶然地望着头上的那双眼,动也不敢动。

  软腻柔和的呼吸轻飘飘地的扑在他的膝头,拂过骤然紧绷的衣料,似痛非痛。

  裴忱垂眸,掩住眸底的神色,退开了些。

  “……出来。”

  依旧是先前那般不紧不慢的调子,冷浸浸的嗓音。可不知为何,这两个字落进沈稚音耳中,仿佛更低更沉,如同一根被崩紧的弦,在断与不断之间微微一颤。

  沈稚音连忙从桌案底下爬出来。

  动作太急,腿在桌柱边磕了一下,疼得她眉头一皱,却不敢出声。她站直了身子,手里紧紧攥着那柄扇子,低着头不敢看他。

  “扇子……没摔坏。”她把扇子捧到他面前,声音小得几乎如同气音。“我已看过了,晓得尺寸如何,这便还给二哥。”

  她有些沮丧地低着头,那张玉润莹白的脸上沾了一小片灰,大约是方才趴在桌案底下时蹭上去的,正落在鼻尖旁边,灰扑扑的一小团。原本一丝不苟的衣襟不知何时歪了,领口松开一线,露出颈上一小截细细的银链子,贴在她的锁骨上随着呼吸起伏,想是贴身的什么饰物。

  生嫩的指尖还在发抖,却把扇子捧得端端正正,像是在捧什么了不得的宝贝,规矩乖巧得过分。

  “……无妨。”裴忱伸出手,将扇子接过来。指尖擦过她的掌心,那片肌肤比他想象中还要再软三分。

  沈稚音颤了一下,却没有缩手。

  “多谢。”裴忱道,顿了一顿,又说,“碰疼了没有。”

  沈稚音下意识摇头,摇了半下又停住。方才后知后觉的疼意从方才磕碰到的地方泛上来,钝钝的,像被什么硬物抵着。她迟疑了一瞬,终究还是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过来坐好。”

  沈稚音愣了一下,见裴忱已转身走向窗下的矮榻。

  她犹豫了片刻,到底还是听话地跟过去,小心翼翼地在那儿坐下了。

  裴忱在她面前矮下了身。

  单膝落地,玄色的衣袍铺散开来,紧束的腰身弯着,低头时肩背的线条绷成一道极利落的弧。

  沈稚音的呼吸骤然顿住了。

  他要做什么?

  “二……”

  她还没来得及把“二哥”两个字说全,裴忱的手已握住了她的脚踝。

  血似乎一下冲到了头顶,只剩下他带来的一切触感——裴忱的手松松地拢住她的脚踝,虎口正好卡在踝骨,掌心惯常握剑的位置有一层薄茧,隔着薄薄的罗袜贴在她踝骨上,粗粝而滚烫。

  被他如此握在掌心里,沈稚音只觉自己如同一只被捏住了翅膀的雀鸟,动弹不得。

  “二哥!”沈稚音的声音终于大了些,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别——”

  她想挣脱,可她的那点力气不过蜉蝣撼树,只是叫罗袜在他掌心徒劳无功地蹭出一小片褶皱。

  “只是上药。”裴忱的声音从下方传来,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他将她的裙摆往上推了半寸,只露出脚踝,上头的遮得严严实实,分毫未犯,并无半点不轨之意。

  沈稚音惊惧的心渐渐平静下来,脸却早已红透了,又因方才自己心中的无理猜度而觉得愧对于他——二表兄这样高风亮节的人物,她怎可那样想他?

  “伤在哪儿了?”裴忱仿若不知她这心中波澜起伏,只是隔着罗袜轻轻地按着踝骨周遭,试探着她的伤处。

  待指尖压到某处时,酸钝的疼感猛得涌上来,沈稚音咬住下唇,把一声抽气硬生生咽了回去。

  裴忱了然,取了跌打的药膏来。

  凉的脂膏先到,激得她浑身一颤。

  热的指腹随后覆上,将她从冷颤里捞回来,随着指尖茧子轻拢慢捻的摩擦,热意一点点地向内渗去。

  裴忱揉得很慢,刚好能化开药力,又不至于叫她觉得疼痛。

  沈稚音却垂下眼,心慌意乱地平息自己渐渐急促的呼吸——为他所触的那一片肌肤仿佛泡在暖池中,所有的酸疼都被他指腹的热度化开,化成一摊软烂的春泥。

  她不愿承认,却心知肚明,骨子里那股总在叫嚣的渴求痛痒,在这般湿热粘腻的摩挲下,如逢甘霖。

  她竟觉得很快慰。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沈稚音就被自己吓了一跳。

  如此情形,她怎能觉得快慰?

  他是她的表兄,是她尚未成婚的未婚夫婿,他发乎情止乎礼地替她上药,不过是举手之劳的关怀,自己怎能——怎能如同贪餍的猫儿一样,想要他再揉一揉?

  恬不知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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