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古板表兄缠上后_鹤倾【完结+番外】(60)

  沈稚音的脸腾地红了,连忙低下头去不敢看他。他的动作依旧是那般不紧不慢,与平日里替她理衣襟时并无不同,可她眼下到处都敏弱得很,便是巾子擦上去,都觉得与平日里不同。

  那巾子是上好的细棉,她平日里用惯了,从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可今日不知怎的,那巾子一触到她的皮肉,便叫她浑身都绷紧了。

  那原本柔软细密的温驯巾面忽而变得很不听话了。

  粗粝粝的,每一根棉线都像是生了刺,带起一阵叫人头皮发麻的刺痒。

  她咬着下唇不敢出声,只是手指已不知不觉地攥紧了身下的被单。

  偏裴忱还要一本正经地问她:“这力道可还好?可需再轻些?”

  “……好。”沈稚音的声音细若蚊吟,脸红得几乎要滴血,却还是乖乖地应了,还要谢谢他,“多谢二哥为我换衣。”

  二哥坦然受之。

  裴忱替她擦净了身子,又取了干净的寝衣替她换上。

  他的手指偶尔擦过她的肌肤,指尖微凉,触在她滚烫的身上便格外分明。沈稚音脸儿红红,心里只盼着这一切快些结束,可又不好意思催他——二哥这般受累照顾自己,她怎能挑三拣四。好不容易待他将最后一根系带系好,她终于悄悄松了口气,却听见他又开了口。

  “妹妹今日湿气祛了不少,只是显然依旧有些湿热之意。”他说话时指尖正轻轻按下,隔着一层薄薄的寝衣,那股温热便透过布料渡了过来,“日后若再觉得身子不爽,大可自行按揉穴位,这穴位与糖丸,皆是习练愈多愈好,久不习练便生疏了。”

  沈稚音乖乖地点了点头,在心里默默记下了,只觉得二哥当真博学,连这样冷门的医理都知晓。然而她憋了又憋,最终还是带着些小心翼翼的讨好,望着他:“我晓得了的,不过今日有些累了,再练下去,又要换衣裳了。”

  她知足,便想退了。

  裴忱微微低下头望着她,那双沉冷的眼在昏黄烛火下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眼底有一抹极淡的光,稍纵即逝。

  “好。”二哥自然会纵着她的。

  待一切妥当了,裴忱将她重新拢进被子里,自己去净房收拾了片刻,回来后在她身侧躺下。

  沈稚音窝在他怀里,被他身上的松柏香密密实实地裹着,方才被他揉过的身上还残留着一点极淡的酥麻,叫她有些不好意思,却也觉得安心。

  她躺了片刻,忽然想起什么,微微仰起脸来望着他。

  “二哥,”她开口,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犹豫,“你的隐疾可还好?”

  裴忱微微低下头,望着她那双在黑暗中亮晶晶的眼儿。

  沈稚音的手指在他衣襟上轻轻蜷了蜷,像是在思索要如何说才好。

  她想了想,又继续说道:“我的隐疾,二哥早已知晓,还一直在替我调理纾解,如今我的病已好了许多。可是二哥的隐疾,我却半点不知。二哥怎么平日里总是与寻常无异,也不见你不舒服,难不成是我太粗心,不曾察觉?”

  她说到这儿,抬起头来望着他,那双被月色映得清凌凌的眼儿里满是认真:“二哥的隐疾,究竟是什么?我也多去瞧一瞧医书,看看能不能为二哥做什么。”

  裴忱望着她,良久没有说话。她这副认真的模样与平日撒娇时的娇软全然不同,他伸出手,将她往自己怀中又拢了拢,良久才开口,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地落进她耳中:“与妹妹的,差不多。等开春便是。”

  沈稚音眨了眨眼,没能理解他话中的深意。

  开春?为什么要等到开春?可她转念一想——二哥从不会骗她。他说等开春,那便一定有他的道理。

  于是她乖乖地点了点头,将脸重新埋进他胸口,轻轻地说:“好,那等开春,二哥定要告诉我。”

  裴忱低下头,在她发顶落了一记吻。他没有回答,只是将她拢得更紧了些。

  *

  这日之后,日子又恢复如常。裴忱照例每日去府衙或城防营处理公务,沈稚音有时在都督府里逗橘子玩,有时也回裴府去陪老太太说话。日子便这样一日一日地过去,如同邺城渐渐消融的雪水从檐角淌下来,不急不缓,却也不曾停歇。

  这日她回裴府,裴老太太正在暖阁里与一位精通药膳的嬷嬷挑拣药材。

  见外孙女儿来了,老太太便放下手中的药杵,拉着她的手坐到身边,细细地打量她气色。

  沈稚音今日穿了件新裁的鹅黄衫子,衬得一张小脸愈发莹润,因着方才从外头进来,腮边还带着一点被冷风吹出来的薄红,瞧着倒是精神极好。

  老太太问了她些都督府的起居琐事,沈稚音一一答了,祖孙二人说了好一会儿话。老太太又絮絮地问起裴忱待她如何,沈稚音便说二哥待她极好,事事都替她周全。

  老太太听着,目光在她面上慢慢逡巡了一遭——小姑娘眉眼间依旧是未出阁时的天真烂漫,说到裴忱时虽有些羞涩,却不像是有过什么的样子。

  老太太想了想,还是旁敲侧击地问道:“稚丫头,忱哥儿待你体贴,祖母自然放心。只是你们成婚也有些时日了,他夜里可都宿在你房里?”

  沈稚音眨了眨眼,乖乖地点头:“二哥日日都回来的,有时回来得晚,便在书房歇下了,怕吵着我。”她说这话时语气坦荡,浑然不觉老太太问的是什么。

  老太太捻佛珠的手指顿了一瞬,面上神情顿了顿,随即便恢复了素日里的慈爱。

  她拍了拍沈稚音的手背,笑道:“忱哥儿是个体贴的。只是你们年轻人,成婚了便是夫妻,夫妻之间有些事——罢了,你年纪还小,慢慢来也无妨。”她不再多言,只是叫身边的嬷嬷去取了几包补药来,用油纸包得齐齐整整,交到沈稚音手里。

  “这是祖母这些日子配的补药,专给年轻小媳妇们吃的。你拿回去,叫阿秦每日给你煎一剂,不拘时辰,喝着便是。”

  沈稚音双手接过,乖乖地道了谢。

  从老太太院里出来时,天色已暗了。

  沈稚音抱着那几包补药往二门走去,阿秦跟在她身后,正说着今日都督府里备了什么晚膳。四周静静,沈稚音忽而听见前头游廊拐角处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抬起头来,正瞧见一片竹青色的衣角从廊柱后一闪而过。

  是裴恒。

  沈稚音的脚步生生钉在了原地。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也不等阿秦反应过来,便转身往另一条岔道上快步走去,走得又急又快,连裙摆都扬了起来,在游廊的拐角处一晃便不见了。

  阿秦连忙跟上,待转过那道弯时,裴恒已走到了方才沈稚音站过的位置。

  他望着那条空荡荡的游廊,只来得及瞧见一角鹅黄的裙摆飞快地消失在月洞门外。

  裴恒鲜少见她,都督府更是谢绝裴三郎的往来,也不知道她知不知晓。

  他有心想来见她,然而次次皆是这样被她远远躲开了。

  裴恒望着那道月洞门良久才垂下眼睫,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漫无目的,兜兜转转,也不知自己要往哪去,只是等回过神来时,已站在一处极安静的院落外头。

  院门半掩着,门楣上悬着一块旧匾,上头写着“哑园”二字。他怔怔地望着那两个字,忽然想起来——彼时二哥上船时,妹妹还在发着烧,二哥径直接手,不许他再插手。

  彼时他觉得大松了一口气,哪怕是去跪祠堂,也好过与这难缠的妹妹相处,哪怕日后知道妹妹被安顿在了哑园,也不过急匆匆走了,连多看一眼都不曾。

  如今他想多看一眼了。

  可她已不是哑园里的表姑娘了。

  妹妹是都督府的夫人,是他二嫂。而他连与她说一句话的机会,都叫她避之不及。

  裴恒在哑园门外站了许久,直到夜风将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才转身离去。

  在他身后不远处,周嬷嬷正端着一盏茶从茶房里出来,目光落在他渐渐远去的背影上,若有所思。

  *

  冬去春来,小狸奴橘子已从巴掌大的奶猫长成了毛茸茸的小胖墩,整日在都督府里上蹿下跳,最爱钻进沈稚音的裙摆底下打盹。

  这些时日沈稚音过得甚是快活,老太太给的补药日日吃着,夜里有时候自己练习祛湿穴位,有时候也等二哥回来一同研习。她的旧疾愈发与裴忱归家的时辰一致了——他不在时便安然无事,他一回来,那些骨子里的虫豸便蠢蠢欲动。

  如此反倒叫她放下心来,横竖不管怎么发作,二哥总能替她纾解的。

  天气转暖,许多人家便走动起来,沈稚音又渐渐结识了些邺城的官眷与贵女,偶尔与她们一同去城外踏青赏花,日子过得比在吴兴时自在得多。

  这日她与几位小夫人约了一道去脂粉铺子,过了许久都不曾回来。

  裴忱早已从城防营回来,正在书房里批文书,原不将此事放在心上——她还是小姑娘,在外头贪玩些也不是坏事,总比整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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