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稚音只好退而求其次,细声讨饶:“二哥,别……别留印子,会叫旁人看出来的。”
裴忱没应。
他的唇已经贴上了她的颈,衔着那一块细嫩的皮肉咬,仿佛在吃什么无上珍馐。
偏他忍了一路,如今只吃这点可不够。
于是握着小妻子的手腕将她两只手皆制住了,另一只手便去她怀中取她私藏的糖丸。眼下他嘴上不得空,吃不得那糖丸,却也要捻在指尖玩,直将那糖都被他指尖的温度捻得化了,也不肯松手。
沈稚音的手不受控制地攀上他的肩。
她的呼吸全乱了。
裴忱将她颈侧的那一块儿软肉咬了许久,才慢慢退开。
他的唇就悬在她耳边,声音像被这无边的夜色浸透了:“夫人接了别人的红雁箭,可还记得自己是谁家的人?”
沈稚音闭着眼,只觉得浑身都在发软。
她张了张口,听见自己用极轻极轻的声音答道:“……是二哥的人。”话音才落,面就已经红了一片,还好有月色遮掩,看不明晰。
她难得乖顺,裴忱顺了气,低笑了一声,低下头,亲了亲她的耳垂,说:“乖。”
“看在夫人乖顺的份儿上。”裴忱暂且松开了她。
沈稚音被亲得浑身发软,好不容易从他怀里挣出来,连滚带爬地躲去沐浴,随后缩进床里,拉过被子把自己裹得只剩一双眼睛。
她气也不敢喘得太急,只从被沿后头望着他。
裴忱没追。
他也不计较,用她用过的水沐浴过了,靠坐在床边,一条长腿懒懒地支着,半张脸隐在月光与阴影之间。
他正望着她,似猎户望着一只自以为已经躲进洞里的兔子。
那目光不凶,甚至称得上温柔,笼罩着他亲手饲养的小兔。
“明日还要见你那位新娘子。”裴忱慢条斯理地开口,“夫人打算穿什么去。”
“什么……什么我的新娘子?不就是见一面说说话。”沈稚音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就、就今日这身罢。”
“太素。”裴忱说,语气极淡,“见新娘子,总该穿得郑重些。”
沈稚音听出他话里的酸味,又好气又好笑,小声说:“那你替我挑。”
裴忱便起身走到衣箱旁,当真开始替她挑衣裳。
他替小妻子带了许多衣裳,如今他一件件地挑出来,拿来给他过目。
沈稚音有心反击一下他这没头没脑的醋意,便敷衍极了地点头,说这个也尚可,那个也尚可。
裴忱似是不曾察觉她在故意折腾自己,一套套的拿出来给她看了,直到沈小娘子玩累了,说不必再看了,这才停下。
沈稚音躺在了床榻上,想着自己难得掰回一成,正躲在被子中偷偷摸摸地笑。
却不想一双手忽然从天外而来,将她从软衾之中挖了出来,不由分说地开始解她身上的系带。
沈小娘子大惊失色:“二哥!”
裴忱的眼在月色下泛出难辨的暗流:“夫人方才选了这样多套衣裳,套套都说尚可,究竟是要哪一件?既然夫人不曾示下,那属下便只好请夫人亲自穿上,一一挑拣了。”
沈小娘子要逃,可这里才多大的方寸之地,轻而易举地便被捉了回来,身上的衣裳转瞬即逝,瞬间泪淹长城。
*
情绪是此消彼长之物。
有人顺心得意神清气爽,便有人可怜巴巴委屈极了。
裴忱起来替小妻子梳洗,又备好了早膳,仿佛天一亮,他便又是那好侍卫了,昨儿折腾人的不是他。
沈小娘子从镜中看他,见他仍戴着人皮面具,低垂着眉眼,安安静静,像真成了个再规矩不过的侍卫,便起了报复的坏心,故意说:“你叫什么名字呀,侍卫。”
裴忱正替她梳头,闻言手没停,只从镜中扫了她一眼,淡淡道:“属下姓裴,单名一个忱字。”
沈稚音“噗嗤”笑出来,意有所指:“好巧,我夫君也叫这个。”
裴忱将她的发松松挽起,用根素簪别住,不咸不淡地说:“那倒是属下的福气。”
他吃饱了,自然不很介意叫小妻子占些嘴头上的便宜。
总归都会被他占回来的——正如那放印子钱的,钱要放得出去,这才能成倍地收回利息。若是钱放不出去,那又何来利息?
小妻子还请多说些,日后皆会化成他讨债的由头。
沈稚音不知世上有这样人心险恶居心叵测之人,正乐不可支,笑得肩膀直抖,只觉得自己占了上风。
哎,可怜的小妻子。
*
莎雅是个极为守诺之人,来得极早。
外头刚热闹起来,骆驼店楼下便传来一阵极清亮的银铃声。
沈稚音正坐在窗边咬一块胡饼,闻声探头往下一望,便见两匹极漂亮的枣红马停在客舍门前。
莎雅骑在当先一匹上,今日换了身更鲜亮的衣裳,大红滚金,袖口缀满细小的银片,被晨光一照,像披了一身碎星,当真耀目明珠。
果如她昨日答应沈稚音的那般,莎雅没带许多随从,只跟了两个佩刀的女奴,见沈稚音从窗口探出脸来,便扬起马鞭冲她一笑,露出两颗极白的小牙:“漂亮小娘子,我来啦!”
这一声又脆又亮,引得半条街的人都抬头看。
沈稚音被她喊得脸一红,忙缩回窗里。
裴忱正坐在桌边喝茶,头也没抬,只不轻不重地搁下了茶盏,不置可否地说:“夫人,你的新娘子来了。”
沈稚音小声说:“才不是。那是我们要查的人。”
裴忱又不置可否地点头:“嗯。”也不知他究竟有没有听进去。
沈稚音见他模样,不由得说:“你可不要给人家脸色看。她还不坏。”
裴忱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地说:“夫人倒挺喜欢她,可见婚后琴瑟和谐。”
沈稚音听了她那好哥哥好夫君一早上的酸言酸语,再不想听了,气鼓鼓地走过去,低头在他脸上极快地亲了一下,说:“只喜欢二哥。”
说罢,便提着裙子噔噔噔跑下楼去了,留裴忱一个人坐在原处,指腹慢慢按了按方才被她亲过的地方。
面具还贴着,那点温软的触感却像火,总算叫他的心头稍平些。
沈稚音下楼时,莎雅已翻身下马,像个孩童般跑过来,一把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劲还是大,握得沈稚音“嘶”了一声。
莎雅低头一看,才发现她掌心裹着条素帕,不由得脸色微变,问道:“可是昨日接箭伤着的?伤得重不重?”
沈稚音摇摇头,说自己只是蹭破了点皮,并不妨事。
莎雅却不肯,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手,放到唇边极轻地吹了吹,嘴里用胡语念了句什么,大抵是说“不疼不疼”。
沈稚音觉得好笑,又有些莫名的恍惚。
她望着面前这个异域女郎,只觉得惋惜。若她与二哥不是来查案的,与莎雅做个手帕交倒也很好。
“你既接了箭,我总该送你些东西。”莎雅不知她心中在想什么,只是高兴地说着,又回头从马背上取下一只极精巧的羊皮小袋,塞进沈稚音手里。
那袋子沉甸甸的,打开一看,是一把极小巧的银柄匕首,刀鞘上镶着几颗红玛瑙,刃却极利。
沈稚音吓了一跳,知道这匕首价值不菲,忙要还她。
莎雅笑起来:“女子行走,也要有防身之物。这塞上并不安宁,若有防身之物,也不用整夜提心吊胆。我五岁时,阿爹便教我使刀了。”
沈稚音看着手中那把小刀,心中微动。
她问:“你阿爹是什么人物,竟也会使刀,还肯教你学?”
莎雅面上的笑滞了一瞬,旋即又扬起来,说:“我阿爹这几日甚忙,有一批大货要出关,他整日盯着,我已三日没见着他了。”
大货出关。
沈稚音心想此事恐怕就和他们要查的走私案有关,她面上不显,只点点头。
莎雅并不再说她的阿爹了,只是拉着她一同去逛甘州城内的集市,见了什么好东西都买下来送给她。
裴忱已下了楼,不紧不慢地跟在她们身后。
沈稚音与莎雅在集市上逛了大半日。
这姑娘看着没心没肺,实则精明得很,带着沈稚音穿街过巷,对各家铺子如数家珍,哪家皮子好、哪家香料真、哪家老板夜里关起门来吃酒赌钱,她都一清二楚。
沈稚音不动声色地听着,偶尔接一两句,说自己初到甘州,想给家里的长辈带些稀罕物。
莎雅便极热心地领她去了几家,皆是城南这一片顶顶大的商铺。
那些商铺待她极恭敬,几乎是对主家一般的态度了,沈稚音一边看货,一边暗暗记住,又在心中想那张舆图,察觉这些铺子十有八九都与舆图上勾出的一致。
沈稚音似只静悄悄的小狸奴,把人家的地盘一寸寸都探过了,还不叫人察觉。
临近傍晚,莎雅又带她去城西看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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