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写谁的好呢?
钟迩思考了一瞬后,才落下笔。
“老师,能不能不打这个电话?”
“要是你以后在老师这里治疗,病情反馈是要给监护人的。”
沈姝说的很清楚了,那就是说,这个电话早晚会打。
钟迩声音极低,近乎恳求的姿态,眼神中充满急切和感激,她实在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件事情。
尤其是这个电话的主人,写这个电话只是避开她爸爸妈妈而已。
沈姝看她坚持,暂时答应了下来。
可这又能瞒多久?
抑郁症症状爆发说快也快,也不过一瞬间的事情。
见她答应,钟迩再次松了口气。
第32章 逐耳
暮色从窗台外漫屋里, 钟迩前脚刚进门,后脚就听见身后开门的声音。
她转身看了过去,手指圈着钥匙扣,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换拖鞋。
是秦淑华下班回家了,这几天她似乎下班很早, 局里是不怎么忙了吗?
就这么一句看似不起眼的话, 钟迩都不敢问出口。
“回来了?”还是秦淑华先打破僵局, 她将包搁在玄关处换鞋, 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钟迩‘嗯’了一声,喊了句妈妈。
随之、从厨房那边传来一阵香味, 应该是阿姨将晚饭做好了。
她等着秦淑华先进去, 当秦淑华路过她身边的时候, 却停住了脚步。
“刚才和你一起回来的那个男生, 他是谁?”秦淑华还没有见过陆逾池,自然不清楚他就是宋珍丽的儿子,只是觉得面生,心里产生一股异样的情绪。
钟迩的支架在她问话的期间不自觉收紧, 还嵌入钥匙扣里面了,秦淑华看到她和陆逾池一起回家了?
她的嘴唇微微颤嗦了下,脑海中浮现当初秦淑华的警告, 离陆逾池远点。
如今被看到了,她竟不知道该怎么跟秦淑华交代,但凡解释不好,不听话的后果也许她承担不起。
“就是…同学。”她声若蚊蝇。
“同学?”秦淑华重复了一遍她的话, 是在试探又或是再给她机会纠正错误似的, 语气平平但很令人有压力。
“是的, 他家住在附近。”
“你们关系很好?”秦淑华在他们身后时, 看着他们有说有笑的样子,她的女儿笑了,是她在家不曾看到过的表情,也让她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不一般,为了证实猜想,她问出口了这句话。
钟迩没说话。
窗外的天色霎间也暗了下去。
这时,阿姨从厨房里走出来喊她们吃饭,可没有人应答,整个屋子突然静得吓人,阿姨知道气氛不对,这几年都习惯了,见状立马回了厨房。
“就是…同学关系。”钟迩说的很心虚,她低下头不再与秦淑华对视,她真的很怕露馅,因为她实在不擅长伪装。
“他叫什么名字?”秦淑华打破砂锅问到底,家周围宜明的学生是不少,但基本上她都见过,这张可是生面孔,她想,那个人家的儿子她还没见过,他们家也住这边,而且和钟迩是同学。
难道?
秦淑华就想知道钟迩是否将她的话放在心里。
“他…他叫…”
“我问你叫他什么名字,这么难回答吗?你们不是同学吗?你不知道他叫什么吗?”
灵魂三连问,直接将钟迩问懵了,她呆愣在原地,身子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钟迩抬起头对上秦淑华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没有怒火,但十分凌厉,像是一把冰刀。
“陆…陆逾池。”迫于压力,钟迩不得不将这个名字给出卖了,可说完她就后悔了,应该坚持住的。
秦淑华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好像变得格外漫长。
“姓陆?”她确认道:“是你们班刚转来的那个同学?”
她想说是不是宋珍丽的儿子,但转念一想,钟迩可能不太知道宋珍丽是谁,只好用这句话代替。
钟迩的心猛地一坠,她内心咆哮着,要完蛋了。
她不但将秦淑华的话抛之脑后,而且还胆大妄为的谈起了一场明知有期限,她还义无反顾接受的恋爱。
“是的。”钟迩马上补充:“他是年级第一,我跟他接触受益良多,先前英语成绩一直不是很理想,就是他帮我学的才有所进步的……”
“你是说!”秦淑华听到成绩这回事儿直接疯了,喊道:“你是说你自己学不行,他帮你就可以?”
钟迩看到她红了眼,十分凶狠地模样,急忙喊了声妈妈,可惜也没有唤回想象中的母爱,得到的却是更严厉的言辞。
她笑得狰狞:“所以,你妈不如那个贱人,你不如她的儿子?这些年我什么都不需要你做,只让你安心学习,你就学成这样?知识都学到狗肚子里了吗?”
“妈…妈妈…”钟迩被吓到了。
“我说没说过让你离他远点,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是吗?”秦淑华动手揪了下钟迩的耳朵,用得力气不小。
钟迩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声音都在发抖,她实在没有想到秦淑华会对她动手:“妈妈,我会好好学习的,你相信我…”
“我给没给过你机会?”
钟迩边哭边点头:“给过的。”
“我费力培养你,你就这样回报我?你太令我失望了!”
话音落下去的时候,钟迩看见她的眼睛里的那股愤恨。
但那只是一瞬间,快得她以为是视觉错误。
因为,下一秒,秦淑华的手就扬了起来,挡住了她的视线。
“啪!”
钟迩的脸颊火辣辣的,耳鸣嗡嗡地响。
她偏着头,愣在原地,半天没有动。
她长这么大,秦淑华除了言语严厉还从来没有打过她。
这是第一次,她第一次被打。
钟迩好像被这一巴掌打到了另外一个世界,她沉浸其中好久。
而此时,秦淑华的手还举在半空中,微微地发抖,她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但似乎被自己的动作制楞住了。
她其实…没想动手的,可完全控制不住自己。
秦淑华语气稍微一缓和:“我不准你以后再跟他混在一起,他就是个小混混,即便现在成绩好,可早晚会被社会上的人传染的一败涂地。”
她前段时间虽然出差,但是对陆逾池殴打同学让其住院、当着全校师生的面检讨的事情早有耳闻、。
当时她虽然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她觉得能做出这样事情的孩子,必然是家教不好的孩子。
排除他是宋珍丽的儿子这一项,他在她的印象里早就不好了。
“她不是小混混!”钟迩从震惊中走了出来,说她可以,因为她确实没有达到她的期望,令她失望了,但陆逾池做错了什么?
她义无反顾地维护着他。
可就是因为这句话,秦淑华的火气来的比火箭还快,钟迩又稳妥的接受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下去,她觉得整张脸都麻木了。
心好像也被打碎了。
“陆逾池是好人,他帮过我好多忙,他才不是小混混!”钟迩莫名出现一身反骨,她要保护陆逾池到底,她妈妈也不能说他一句不是。
“你…你……”秦淑华指着她的手指不停地在空中打哆嗦,她实在没有想到她多么乖巧的女儿竟为了个外人这么跟她说话?
她突然觉得手中的风筝线好像快要断了似的,她越想越奋力去拉,却越来越抓不住,风筝似乎离她越来越远了。
“你不听话就给我滚出去,全当没我这个妈。”
钟迩呼吸一滞,差点没喘上气,她从来都是个没有勇气的人,可今天她浑身都是勇气,她下定了决心拉开房门,冲了出去。
身后传来秦淑华的嘶吼声,她也全当什么都没听见,大步往前走。
天已经完全黑了。
可路灯已亮起,飞蛾绕着光晕打转。
钟迩独自一个人在灯下走着,她大口喘着气,脸颊还在嘶嘶作疼,可心里却有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不是难过,也不是委屈,好像是一种很新鲜的、打心底里破土而出的东西。
钟迩不知道自己闷头走了多久。
等她停下来的时候,她环顾四周,瞧着陌生的地方,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走到了哪儿,开始后怕起来,越是害怕她脑海里越是刘岚口中说的小混混出没。
小混混这个词并不陌生,刚才她也听到了。
四周很安静。
陌生的街道,路灯隔得很远,这条路的路灯似乎没有电工管理,还有一盏坏了,一明一灭地闪着,很有频率。
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灯火斑驳,感觉没大有人住似的。
而且还起了夜风。
钟迩背着书包,三步一回头地往前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路上显得格外响亮。
她开始后悔了。
早知道她就跟秦淑华好好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