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觉画_咬枝绿【完结+番外】(80)

  宗丞按了房间里的内线电话,喊人过来换寝具。

  庄蔓是在宗丞将她抱离床铺后醒来的,睁开惺忪的睡眼,感觉到自己双脚悬空,一抬眼,便从下颌微微仰视的角度,看见宗丞的脸。

  她迷迷糊糊喊了一声“宗丞”,手臂收拢,问这是在干什么?

  “换床单。”

  庄蔓回头,看见新的床垫已经铺上,而原本跟她一起入睡的双胞胎不见踪影。

  “双胞胎去哪里了?”

  “抱走了,还想着他们呢,你带他们玩了一整天了,是不是应该轮到带我玩了。”

  庄蔓用手推了一下宗丞的肩,在他耳边低声急道:“别说这种话。”

  宗丞面露无辜,一本正经地调侃:“我发现你现在学的东西多了,思想怎么也开始变复杂了,我说什么了吗?”

  等寝具换好,宗丞把庄蔓放到新的散发着浅浅香气的床上,庄蔓已经睡意散尽,眼瞳柔软而清明地亮着。

  可能是还没洗澡,宗丞放下人,在庄蔓额头亲了一下,扯松领带,便要往浴室方向走。

  庄蔓拉住一截领带,另一头拽住宗丞的手指。

  宗丞回头,看了一下通过领带将自己扯住的手,又抬眼看庄蔓,问:“怎么了?”

  “宗丞,我刚刚做梦梦到你了。”

  “梦到我什么?”

  “梦到你跟我求婚。”

  宗丞淡淡问道:“你又把我拒绝了?”

  “没有。”庄蔓浅浅弯起嘴角,“我说,我喜欢宗丞,愿意嫁给宗丞。”

  第52章

  《冬天》

  肉片炒蚕豆米,是埠塘镇冬天招待贵客的家常菜之一。

  原因有二,菜价贵,不好剥。

  剥豆米是精细活,很显然,这位清港来的贵客就做不来。外面的青皮是剥掉了,豆米也身受重伤,个个都坑坑洼洼的。

  庄蔓扫了一眼,不过是小小声说了一句:“剥豆米也不会,笨。”

  坐在小板凳上的宗丞,直起弯了半天的腰,深受伤害似地看着庄蔓。

  庄蔓噘起嘴,心想看什么看,难道还说错啦?他这种大少爷,本来就是五谷不分,非要逞强和她一起到厨房帮忙。

  两人目光一阵交锋。

  谁知宗丞忽然开口说:“阿姨,庄蔓骂我笨,应该是我剥得不好,我再去买一袋吧。”

  脸是冲着庄蔓的,声音已经传去锅台位置。

  庄蔓被妈妈批评了。

  叫她不要欺负宗丞。

  庄蔓简直开了眼,她欺负宗丞?真没想到世界上还有如此陌生的语言。

  但也不能怪妈妈识人不清。

  因为宗丞一来她家就像人格突变一样很会装,一副贤良淑德、事事顺从的样子,好似庄蔓已经通过强权统治地球,顺便统治了宗丞,以及宗丞全家老小。

  无中生有的事,他也是顺嘴就说了。

  宗丞说:“有了蔓蔓,我们家的家庭关系好多了。”

  宗丞说:“以前我妈好多年不回清港,有了蔓蔓,她现在也肯回家了。”

  宗丞还说:“今年集团旗下十几家公司的股票都涨了,多亏了蔓蔓。”

  庄蔓崇拜宗丞。

  她从来没有见过如此镇定自若,开口就胡说八道的人。

  还今年集团股票涨了,多亏了蔓蔓。

  那今年地球没有毁灭,是不是也多亏了蔓蔓?

  不过,无论如何,今年是宗丞第一次来埠塘镇过年,不仅冯秀琴隆重招待,庄蔓也做足了准备。

  她囤了许多烟花,想放给宗丞看。

  除夕那晚,装满烟花的小车驶向江岸。

  出师不利,点燃的烟花不知是受了潮还是制作不精,缺斤少两地升空。

  宗丞事先举好的相机都半路歇了火,视线从镜头里移出来,发现天上虽然砰砰响着,但没有一朵正常,这潦草的画面,实在不知道要拍哪一刻。

  有的亮三瓣,有的亮两瓣。

  庄蔓也看呆,怎么烟花也有残次品啊,只好尴尬挽尊,一会儿说是这是风扇叶,一会儿说这是蝴蝶结,发挥了一百分的想象。

  好不容易有了完整的,圆圆一朵烟花炸开,亮了一大片,她惊喜不已地仰着头,叫宗丞快看。

  宗丞听到了,但没去看,把镜头移到旁边,咔嚓一声,拍下她眼睛里映着小小烟花的灿烂模样。

  结束后,庄蔓替宗丞遗憾,刚刚最好看的那一朵,他没有看到。

  宗丞说他看到了。

  ——看到了最好看的那朵烟花。

  -

  《春天》

  今年,庄蔓选择在春天去灼缘观祭拜继父。在家吃过早饭,带上祭品供烛,他们一早出发。

  车开进山道时,日出东方,晨曦像从山峦里剥出的一枚火球,没有明焰,温暖而柔和。

  庄蔓降下一点车窗,吹进的春风还带着料峭寒意,拐了一个弯,眼前豁然一亮,她立马指给宗丞看:“你看,红杜鹃,好大一片。”

  宗丞朝山上瞥去一眼。

  他在很久以前,刚认识庄蔓的那个夏天听庄蔓说过,曲州早春的山上会有红杜鹃盛开。

  从小到大,宗丞所见的杜鹃,大多是园艺或盆景,人工种植,清晰精致。

  第一次这样远远地,看着附生于自然的红火花朵,一片片沁入山野的绿意里,既有花木的鲜艳脆弱,又带着一股天生地养的蓬勃。

  他缓速开着车,无声地看了两眼,视线收回,又用余光看了一眼正在副驾上坐着的庄蔓。

  车里正放着手嶌葵的歌,她低头捣鼓着相机,可能是储存卡满了,把照片往手机里导入。

  宗丞提醒她:“你坐车看手机会晕车,到那儿再弄。”

  庄蔓说“不会晕车的”,揣着什么惊天发现一样,朝宗丞靠近了一点,跟他说:“我在网上学到了一个很有用的办法,你知道坐车玩手机为什么会晕车吗?”

  宗丞配合地说:“不知道。”

  “是因为感官冲突,大脑不知道我在坐车,察觉不适,以为身体中毒了,所以立马发出指令,让胃呕吐解毒,所以我只要一直跟我的脑子说‘没事啊,我在坐车呢,没中毒,我在坐车呢’,就不晕了。”

  宗丞听得不禁笑了,“嗯嗯”两声应和说:“那你别跟我说话了,快跟你的脑子说话吧。”

  可能是网上学来的知识不靠谱,又或者这种心理暗示的疗效有限。

  车开到一半,庄蔓还是晕车了,赶紧乖乖放下手机,吞了两颗薄荷糖,捂着额头,发出哀哀的声音:“怎么还是有点晕,我记得上次坐车有效果的呀。”

  宗丞瞥了她一眼:“怎么,你的脑子不听你说话了?”

  庄蔓一下被气笑,本来抬手准备打宗丞一下的,但是宗丞在开车,不能影响驾驶员,便又默默收回手,在心里暗暗记下。

  到了灼缘观,下车后,正感受清爽空气的宗丞,胳膊无故挨了一拳,虽然毫无痛感,但也实在觉得莫名其妙,捂住被打的那处,纳闷道:“你就这么付车费的是吧?”

  谁付车费了!

  庄蔓又气又笑,简直要无语死了。

  提上盒子,庄蔓进了灼缘观找相熟的师傅。

  宗丞跟在庄蔓身后,之前也来过一次,但似乎除了最后跟庄蔓一番争执不欢而散,什么也想不起来了,这次过来倒是看什么都新鲜。

  古刹幽静,松木遮天。

  见到道长,宗丞学着她的样子朝对方行了拱手礼,之后庄蔓去做祭拜,宗丞是个从不信神佛的人,没有过多打扰,静静候在殿外。

  钟声蓦然一震,好似苦海回身的余响,穿透重重山林,随后不知何处传来拜忏,念声如咒。

  宗丞在忽起的微风中回身,望向殿内。

  她总说灼缘观很灵,从小她妈妈就告诉她,继父会在天上保佑他们,所以她每次来总虔诚祈祷,将身边亲人的名字依次在心中默念,求他们平安喜乐。

  蒲团上的人身形纤弱,正虔诚跪拜。

  -

  《夏天》

  庄蔓曾经认为留在学校上班是最好的选择。

  成长如一种更新迭代的游戏,大学毕业则是一条难度升级的分水岭。

  在她的人生里,有太多“想法天真”“心思单纯”这样的并非故意贬低的评价,像山一样堆压下来,久而久之,她也觉得自己或许就是跟别人不一样,自己或许天生就缺乏某些能力。

  所以在同龄人陆陆续续进入社会版的新游戏时,她蜗牛一样缩在壳中,选择不更新,继续待在校园版里。

  换了新工作的庄蔓,在那些她曾经以为自己无法胜任的事情上,点滴耕耘,不断获得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虽然很开心,但偶尔,她也会怀念以前的工作。

  比如双休固定,寒暑假很长。

  现在她的生活被许多新鲜事物填满,休息时间比较零散,好不容易才挪出几天假,跟宗丞一块回到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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