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打雷。”
说怕的时候根本还没打雷,宗丞耐着性子说:“还有呢?”
搭在宗丞胸口的手指,细微地屈动了两下,触到他肌肤的纹理和温度,滚烫有力。
她指尖泛麻,依旧想碰,幅度很小,眨了眨眼,还是低声说了不知道。
宗丞的胸腔随低低的哼笑在微震,庄蔓不知他笑什么,正萌生疑惑,就被抱着猛然躺倒下去里,因靠着宗丞,重重一跌却并不疼。
她想从宗丞肩臂上爬起来,一只有力的胳膊圈住她,让她不好动弹。
“就这样躺一会儿,不动你。”
庄蔓缩回去,拢拢衬衣,找了一个相对舒服的位置,望着天花板,没静两秒——“我会不会很重?”
宗丞啧了一声:“别说废话。”
“哦……”
又打了一声雷,屋内的闪光瞬起瞬灭,那只圈住她的胳膊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这动作让庄蔓感到熟悉。
她发了几秒的呆,视线仿佛盯着空中某个不存在的事物,倏然有了话欲:“小时候打雷,我妈妈也这样拍我,好像是八岁那年,我们住的城中村房子漏水,我妈妈就在蚊帐外面套了一层透明的塑料膜,漏下来的积雨在蚊帐顶上积成一个小水洼,我那时候不知道这是因为我们窘困,还觉得很好玩,到处跟人炫耀,我们家的蚊帐上面可以养小鱼,等家里养了小鱼,我睡在床上就可以看到小鱼游来游去。”
春潮欲来的声音将室内衬得愈发幽静。
宗丞只穿着一条长裤,大喇喇躺着,手臂绕过庄蔓的肩,有一下没一下摸着庄蔓的耳朵,听她说话,然后问:“后来养了吗?”
“没有。”庄蔓声音低了下来。
这种不着边际的快乐幻想,最终在旁人的嘲笑中破灭粉碎。
担心宗丞继续追问,她不太想讲第一次来隆川看病的那段记忆了,将话题一转,问宗丞:“你不怕打雷吗,你有没有什么怕的东西?”
庄蔓翻身趴着,撑起胳膊,过大的衬衣便歪歪斜斜,宗丞伸手替她扯了一下,说:“没有。”
“一个也没有?”
“我什么都不怕。”
庄蔓笑出来,觉得果然是大少爷。
她又躺回去,靠着宗丞,他们就这样谁也不说话地依偎着,听轰隆隆的雷声又响了两下,之后一阵窸窸窣窣,玻璃窗外传来夜雨忽至的声响。
宗丞一直裸着上身。摸到他手臂有些泛凉,庄蔓起身,想要给他也盖点东西,刚拿到床上的小毯子,只听背后不期然传来声音。
“我会怕,我喜欢又习惯的人忽然离开我。”
庄蔓知道宗丞童年的伤痕,抱着小毯子,转过身来:“比如荣叔吗?”
在被雨水和昏暗包围的卧室内,她的眼睛有种夜晚溪流似的潺潺波光,宗丞看了一会儿,“嗯”了一声,又说“不止他一个”。
庄蔓坐在床尾不动,好像在思考还有谁。
宗丞说:“你过来。”
庄蔓躺回宗丞身边,想给宗丞盖一下毯子,但他仿佛不是很需要,只是将庄蔓抱紧了。
庄蔓被困在宗丞怀里,动不了了,小声说:“我怕你冷。”
“你别走就不会冷。”
庄蔓怔了怔,眨了几下眼睛。
“宗丞。”过了两秒,她小声喊了一下。
宗丞低首,问怎么了。
庄蔓说,没什么,想喊你。
宗丞吻在她额头,往下稍移,又吻了吻她唇,问她还害怕吗?
庄蔓摇摇头。
起初迅猛的雨势不知何时变得很温柔,淅淅沥沥敲在薄薄的窗上。
柔和得近乎透明的蓝色夜光里,庄蔓坐起来,把自己身上的衣服一件件脱掉了,瘦凹的腰线,隆起的胸口,如有温度的雕塑一般,随轻轻起伏的呼吸朦胧呈现。
宗丞眼眸一蹙,随即担心道:“小心感冒。”
而她仿若初初脱茧的蝴蝶,轻扑过来,将宗丞的脖子搂住,香气和体温软缎一样袭来,瞬间将宗丞的神思占满。
两人不着寸缕地紧贴在一起。
宗丞心跳一窒,呼吸如同被扣紧的弓弦。
“那你抱紧一点。”
宗丞慢一拍才揽上她的后背。
而他的另一只手,被庄蔓轻轻抓住,缓缓牵引着,放到两人之间。
刚才扯人衣服那么如狼似虎的一个人,此刻全然被动,不敢随意碰触。宗丞的指节顿了一下,吞咽着喉咙问:“你干嘛?”
庄蔓没说话,一鼓作气,把那只大手拉上来。
她的身体不受控地颤了一下,右侧胸口下意识微缩。宗丞想拿开,说“怕就不要勉强了”,但被庄蔓的手指勾住了,不让他走。
她的脸温温软软贴在宗丞脖颈间,极低声说着:“你摸一摸……”
宗丞喉结沉下去,试探着摩挲,掌心的触感软得不可思议,他脑子混沌,俄而再度顿住,和之前的窘然无措不同。
过了两秒,他以指尖轻轻碰触肌肤表面那条异样的增生。
像……瘢痕。
庄蔓的声音细细响在他耳际:“是做介入手术留下来的……刚刚害怕被你看到。”
因为在脑子里想象着宗丞剥开她看到手术疤顿时扫兴的样子,生理性的愉悦始终压不下心理性的惶恐,她无法沉浸,左右拉扯着,不那么配合,不完全情愿,所以衣服才那么难脱。
“这么长……”宗丞指腹轻轻描摹着那处伤痕,低下头来,“痛不痛?”
“忘记了……”
“嗯?”
“可能太痛了,我不记得了。”庄蔓声音微小,好像真的想不出来一样。
宗丞手臂上抬,掌心轻扣住庄蔓的后脑,把她紧抱在怀,浅浅吻了吻她的头发。
“想不起来就不想了。”
两人分开些许距离,宗丞把毯子盖到庄蔓身上,忽而发现她脸腮淌下两道清滢的泪痕。
“怎么了?难过吗?”
跪坐在床铺里,被毛绒毯子裹得像个小雪人的庄蔓,仰头看着宗丞,一出声,嗓子就哽咽了:“我想要你喜欢我。”
宗丞顷刻笑了,凑近低头,一道一道抹去眼泪,末了把拇指放到唇边尝了尝:“你傻了吧,我什么时候不喜欢你过?”
庄蔓呆了呆,好像后知后觉似的。
宗丞捧她的脸,先吻了眼泪,再去吻她,一点咸苦渡进彼此唇齿间,而后抵着她的鼻尖,起誓一般:“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
庄蔓眼睫轻颤,只觉迷醉。
宗丞问她:“刚刚害怕怎么不推开我?”
庄蔓声若蚊吟:“也喜欢……”
宗丞靠近过来,灼烫的呼吸洒到庄蔓的侧脸上,低声问道:“喜欢什么?”庄蔓颈根酥麻,若触若分的唇。瓣间刚要吐声,耳垂忽地一热,被衔吻了。
毯子滑落下去,宗丞的吻,也从朝下印去。
快靠近右边胸侧时,庄蔓下意识缩起胳膊。
宗丞连句商量都没有,就将她一双手腕捉住,并在一起,由一只大手箍住拎起。
之后的部分,任由他发挥。
庄蔓身体微扭,连带那处不想被碰的伤痕,也覆上湿痕。
宗丞兴趣过浓,在不甚明亮的光线里,用心比照分析:“疤也是粉红色的吗?”
她轻哼着,退无可退。
窗外,惊蛰时节的夜雨淋漓不休。
而她同样落雨,少少的潮湿如银丝一般被轻轻勾起。
随后断裂,弹回一缕湿凉。
庄蔓看着那个自少年时就冷酷不已的人,顶着一张俊美面孔,表情冷淡,却啜吻了指尖,半敛的眼睫挡不住眼底近乎满溢是浓郁情绪。
那画面已叫她不敢直视,下一秒,两膝分离,宗丞低下头,看了一会儿,便靠近过来……
她有些神志不清了。
等真正的主题开始,那痛感显得尖锐而短促。
宗丞俯下身吻她淌出眼眶的眼泪,湿湿烫烫的气息笼在脸上,她抓着宗丞的肩膀上,鼻腔被腥热的气息填满。
床头开了一盏灯,不甚明亮。
宗丞出了一点汗,体温很热,看到她紧蹙的眉心就停下来哄着她。
“还是很疼吗?我不动了好不好?”
庄蔓没说话,一边哭一边抬起下巴,想要吻宗丞。
宗丞回应着,深深吻她,然后分开,看着庄蔓,白嫩的脸上沁进异样的绯红,眼睛湿漉漉的,漂亮又可怜,他几乎看得失神,把两根手指伸到庄蔓口中,看着小小的脸腮被撑起来一点,说:“舔。”
庄蔓照做,湿软舌尖一下下动着,眼里是听话的茫然。
宗丞吻她,说她做得好。
不适感渐渐消弭。
庄蔓的呼吸细如丝线,像是飘到空中。
她闭塞的人生,从来没有人这样强硬进入,既霸道又温柔,带给她如此多奇异的感受。
春雨淅沥,室内室外都湿哒哒的,她埋在被子里,觉得自己快要发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