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女士答应当他的说客,但并不打包票:“我没把握你外公一定会听。”宗丞说他有把握,只需要何女士配合就行。
临走前,她又问宗丞,打算什么时候把庄蔓带到何会长面前。
宗丞说:“她不用面对这些。”
如果庄蔓是一个碰上一点点困难就会被打倒的笨蛋,那么宗丞不想要她勇敢,不想要她受伤,他希望庄蔓的人生连“一点点困难”都不要有,想要这个明明从小就受罪吃苦却一直傻里气里说着自己好幸运的笨蛋,可以真的永远幸运下去。
从今以后,上天不眷顾的事,宗丞来眷顾。
庄蔓没睡多久,手机一响,她就醒了。
宗丞替她划掉屏幕上的闹钟提示,看着庄蔓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她先看见宗丞,说:“你打完电话啦?”再发现那些小乌龟,揉了揉眼睛,“它们怎么摆在这里啊?”
还等间距摆得这么整齐。
宗丞没回答,而是问她喜欢哪一只。
庄蔓愣了一下,解释道:“这个是送给你的,你不是喜欢我车上的小乌龟吗?你喜欢哪只呢,都是送给你的。”
“你先回答你喜欢哪一只?”
庄蔓看过小龟们,想了一下,指着排在最后面的那只说:“这个是第一个做的,勾完发现,好像腿太长了,就做了其他几个,但做完发现,好像还是第一个比较好看,就是……腿太长了。”
宗丞捏住那只长腿龟,目光满意:“那有什么要紧,乌龟的缺点是慢,说明这是一只没有缺点的乌龟。”
庄蔓万万没想到,她做出来的残次品被宗丞理解成了完美龟,她又去包里扒拉出一只,展示给宗丞看:“其实我怕我做的都太丑了,还让我妈妈帮我做了一个。”
宗丞十分确定:“我就喜欢这一只。”
“好吧,你喜欢就好。”庄蔓看了一下时间,又说,“我刚刚头昏昏的,一不小就睡着了,你外公找你是有什么急事吗?”
宗丞好像很喜欢那只乌龟,有一搭没一搭捏着玩,明明看出来庄蔓说话时眼里隐藏的急切,偏偏慢条斯理的。
“想知道啊?”
宗丞霸道强势,心血来潮就无法无天,庄蔓很多时候都跟不上他的想法,他故意吊庄蔓胃口的时候,庄蔓根本没办法从他的表情去判断是好事还是坏事。
因为好事坏事,宗丞自有一套跟常人不太一样的标准以及应对方式。
也是跟宗丞恋爱之后,庄蔓才慢慢明白了,宗丞为什么能跟席棠成为多年好友,这两个人,都是看着体面端庄,俨然活成模范的皮囊之下自带淡淡的疯感。
在他们面前,庄蔓唯一对策就是坦诚和老实。
她直接问宗丞:“是不是不好的事情啊?”
宗丞反问:“什么是不好的事情?”
庄蔓正在想如何措辞,宗丞把她往自己身边拉近一些:“我问你,如果我外公让你离开我,给你很多好处,你听不听?”
庄蔓立马摇头,坚定地说“不听”。
宗丞又问:“那如果我外公说你不离开我,你哥哥就会有大麻烦了,你听不听?”
庄蔓立马不作声了。
眼睫一下下为难地颤着,好像她自己先掉进了大麻烦里。
宗丞又拉她,这下她近得几乎要靠到宗丞怀里了,只听宗丞沉声再问:“我跟你哥哥同时掉到水里,你救谁?”
“……哥哥不会游泳。”
宗丞笑了一声:“那就是不救我的意思了。”
“我救不了啊,我也不会游泳。”庄蔓眨了眨眼睛,“宗丞你游泳那么厉害,如果你跟哥哥同时掉到水里,你能救一下我哥哥吗?”
没想到问题最终是这种走向。
宗丞无奈笑着,只好顺庄蔓的逻辑答应:“行,我救一下。”
“宗丞你真好。”
刚夸完,庄蔓忽然脑洞大开:“你为什么要忽然提掉进水里的事啊?难道是何会长知道我们在一起了,要把我和哥哥扔到水里吗?”
宗丞一下笑了:“你想什么呢。”轻揉了揉庄蔓的脑袋,一本正经说,“你哥哥好歹是云众的驸马,我外公再只手遮天,也要顾及云家,不敢随便乱来的,只扔你一个。”
庄蔓先是一愣,随即笑气了,攥拳打人:“你好过分!”
宗丞没躲,挨了两下,带着笑,扬着下巴。
宗丞的确没有过生日的习惯,也没有许生日愿望的习惯,拿打火机点燃蜡烛后,他朝蛋糕示意,叫庄蔓来许。
小小的烛火摇曳着,庄蔓怔了怔,小声道:“不能这样吧?”
宗丞一脸无所谓:“没什么不能的。”
“你负责许愿,我负责愿望成真。”
跟宗丞待久了,对大少爷这种不服常理的态度也渐渐适应不少,庄蔓咬着唇,没有犹豫太久,想了想说:“许什么都可以吗?”
“你试试。”宗丞把拆开的银色皇冠放到庄蔓脑袋上,“好好想想要许什么愿。”
庄蔓虔诚合起手掌,闭上眼睛,低声如祷告:“那我希望宗丞永远开心!”
话音落下,蜡烛便被吹灭。
在暗了一些的光影中,庄蔓看向宗丞,好像许了一个非常了不起的愿望一样骄傲:“你说要愿望成真的哦,不许耍赖。”
下一秒,她便看到眼前扑来什么,唇上贴来柔软的温度,胳膊没有撑住力,两人便面对面,一块倒了下去。
忽地仰躺,庄蔓脑袋陷入抱枕里,和抱枕之间还隔着一只护住她的手掌。
世界一瞬颠倒了,心跳也砰砰作响。
宗丞额前的发梢垂荡,阴影里的眸光落下来,像一场无声而温柔的夜雨。
她一时看得有些发呆。
宗丞问她为什么不许希望何会长不要为难她哥哥,或者希望一切顺利之类的愿望。
她想了好一会儿,很认真又有些茫然地说:“我不太明白什么才算‘顺利’,我小时候特别想要自己健康,如果从来没有生过病就好了,但我妈妈说,如果我没生病,她可能糊里糊涂就跟我生父过下去了,如果我没生病,我可能也不会遇见你……
“所以我总相信,命运安排给我的一切,一定有它的意义,好的坏的,我都不去想重来或修改,当命运流经我,我只希望自己能从中多多地品味快乐。”
听完这些话,宗丞什么也没说,在庄蔓额头落了一吻,没有立刻离开,温热的触感久久停在那里,像有什么印迹契进庄蔓的人生里一样。
庄蔓因而呼吸轻了,觉得那一刻忽然变得很郑重。
第46章
庄蔓在清港待了两天,就回隆川了。
刚开学,学校的事情格外多,宗丞要求周一到周五庄蔓至少要抽出一天,下班之后来清港。
要求不是很过分,庄蔓本来也答应了,但实际情况是一天推一天,磨磨蹭蹭,电话里永远是温声细语说着:“宗丞,我今天感觉有点累,不想坐车了,我明天过去好吗?”
直到某天,她一边上楼一边给宗丞发语音,还是老话。
宗丞那边秒回:[你明天也不用来了。]
庄蔓听了一遍,感觉宗丞好像有肺热复发的兆头了,便想打电话过去解释。
电话一拨,铃声双响。
一个在她手里,一个在她头顶。
庄蔓站在楼梯的中间平台上,循声抬起头,然后呆呆地摘下了一侧耳机。
宗丞靠在她家门上,一身深色风衣,个高腿长,亮屏且震动的手机拿在手里,没有要管的意思,好看的脸上没有好看的表情,目光垂下来,好像已经看了庄蔓很久。
庄蔓眼睛一下亮了,雀跃上前:“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还能怎么办?隔着隆川湾,继续跟你cosplay牛郎织女?”
“什么牛郎织女嘛?”庄蔓挂起笑,走完剩下的一点楼梯,心想人家牛郎织女一年才见一次,她跟宗丞这才一周多没见而已,也太碰瓷了吧。
但不可否认看到宗丞,她感觉上班的疲惫都减少了一些,她主动去拉宗丞的手:“你等很久了吗?冷不冷呀?”
某人脸色缓和一点,在庄蔓脸颊上轻捏了一把,然后把庄蔓手上的快递袋接过去,偏了偏脸:“还好,开门。”
庄蔓将门打开。
进门后换了鞋,立马去抽屉里翻出一把钥匙,满心欢喜递给宗丞:“这个给你,下次你可以直接进来。”
宗丞没有第一时间接过来,看着那把钥匙,又撇开眼,不去看了:“这才多久,你就把家里的钥匙给我,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不想你在门口等,你不是最讨厌被人围观吗?万一有邻居回来肯定会被看到的。”一边说着,一边已经贴在宗丞身边,把钥匙塞进宗丞的外套口袋里。
“行吧。”
宗丞看着庄蔓头顶的小发旋,手放进口袋里,摸到底部的小小金属,目光追随着庄蔓,等她在沙发上丢下包,又去了卧室换衣服,才把钥匙拿出来看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