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
空气被他身上的戾气,压得低沉。
南青偷偷瞄了他一眼,不知道他要干嘛。乖乖卸下书包,摸了半天,摸出一张物理试卷。
试探着问:“物理?”
夏清妄夺过试卷,前后看了看,随便指了一题:“这道。”
南青不知道他是真听,还是假听。但还是拿出笔,认真地讲解起来。
做戏做全套。
想到夏清妄52分的物理试卷,细致到每一个步骤用的概念,南青都和盘托出。
店员把饮料端上来,夏清妄拿起一杯,喝了一口,又捡起她放在桌上的笔盖,无聊玩起来。
一题讲完,南青转过头问他:“听懂了吗?”
夏清妄没答,又指了一题。
南青眼睫颤了两下。
她能感觉到夏清妄心情不错,但周围的气压还在下降,空气凝滞,让她莫名紧张。
南青把草稿纸翻了一页,在无形的压力下,开始讲。
“这道题跟上一道的思路完全相反……”
题目讲完,她后背沁出一层薄汗,用余光去瞥夏清妄。
他阖着眼,一只手随意搭在皮质沙发上,另一手搭在桌上,把玩她的笔盖。
南青咽了咽口水,缓声道:“思路就是这样,遇到差不多的题目,可以用同样的办法把条件代进去。”
话音落下,夏清妄缓缓睁开眼,把笔盖丢在桌上,发出“哒”的一声。
“嗯,明天下午两点,继续。”
他就这样走了。
空气重新流动起来,南青卸了力气,懒懒倒在椅背上,喘着气儿。
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
夏清妄是神秘的,身上带着这个年龄段惯有的幼稚,心理层面上又有着超出这个年纪的沉稳。
情绪不外露的人,做什么都会显得奇怪。
南青盯着底下的篮球场。
他这算是主动上钩吗?还是单纯觉得逗她好玩?
那明天她来吗?
如果不来,后面她该怎么继续?
南青还是来了。
第二天下午两点,准时出现在奶茶店,坐在那个她第一次坐的位置上。
但夏清妄没来……
南青以为他还在路上,便拿出作业先写。
时间一点点流逝,等她写完数学试卷,夏清妄还是没有出现。
半个小时、一个小时、一个半小时……
南青盯着门口,觉得自己被耍了。
她就不应该相信夏清妄,他明显是捉弄自己,害她在奶茶店白等这么久。
南青调整了一下呼吸,起身上了个厕所,重新坐下。
算了,来都来了,就当正常来复习吧。
她把夏清妄抛到脑后,从书包里拿出语文作业开始写。
……
四点。
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这两个小时,足够让南青明白他不是迟到,而是在耍她,然后气愤离开。
可当夏清妄来到奶茶店,却发现她没走。
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埋头写作业。
明明知道这一切都是她的把戏,夏清妄还是生出一丝动容。
他站在屋檐下,从兜里摸出烟盒,点燃一根。
门前的绿植半掩住他的身形,屋内的少女始终没抬头。
烟抽完,他走进店内,在南青身旁坐下。
“开始。”
身旁的位置陷下去,熟悉的嗓音响起。
南青笔锋一顿,怔愣地偏头。
是夏清妄。
她又看了眼时间——四点过几分。
他还是来了。
气氛变得微妙,夏清妄却神情自然,姿态慵懒,仿佛现在是下午两点,而不是四点。
“学什么?”
夏清妄抬了下眼皮,薄唇轻启:“物理。”
南青拿出已经写完的物理作业,他像昨天一样,随便指了一题。
南青缓声讲解。
讲了两句,夏清妄拿起她的笔盖,在指尖把玩。
南青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认真讲题。
夏清妄侧目。
她今天没扎头发,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垂在胸前,素净白皙的小脸上不施任何粉黛,依旧美得不可方物。
明明是长相偏甜美的鹅蛋脸和大眼睛,在她这里就变成了有距离感的清冷长相。
这样干净又纯粹的脸,不染凡尘,会有什么目的呢?
让他猜猜——
暗恋?
跳板?
还是打赌?
“你听懂了吗?”
南青讲完,看向他,生得纯净的眼底映出他的模样。
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到夏清妄真的以为她是单纯的喜欢他,才会做出这些看似无意的偶然。
但对视上的那一刻,他突然就不感兴趣了,不想再继续当她棋局里的棋子。
“嗯,”夏清妄欠了欠身,抽出少女手中的笔,盖上笔帽,丢进那个挂着吊坠的文具盒里。
南青不明白地颤了颤眼睫。
下一秒,听见他说——
“不过,讲得太烂,你被解雇了。”
夏清妄起身,在点单台点了一个巧克力慕斯。
“佣金。”
——两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夏清妄走出奶茶店,今天的天气不是很好。
阴天。
他摸出烟盒,抽一根咬在嘴边,火舌舔上烟丝,烟雾从唇齿间呼出。
有几个初中生从他身边跑过,他被烟呛得咳了两声。
“咳咳——”
许付红又打来电话。
“阿妄,在忙吗?”
“没。”
“五一有和朋友出去玩嘛?”
“嗯,刚回来。”
她那边传来粗犷的动物叫声和人的尖叫,应该是在外面人多的地方。
“我们在动物园呢,现在在园区的餐厅里准备吃饭。”
男人的声音传过来,“阿屿,阿珩,你们吃什么?”
“都可以。”
“我要咖喱饭,和橙汁。言珩哥,你喝橙汁吗?”
“那来四杯吧。”许付红笑着说。
……
背景声小了点,她问夏清妄:“阿妄,你吃饭了没?”
夏清妄吸入的那口烟似乎堵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
他哑了哑嗓子,声音淡如云:“……正准备吃。”
“那你多吃点。妈妈先不跟你说了,拜拜。”许付红匆匆挂了电话。
耳边响起一阵嘟嘟声,夏清妄愣了几秒,才放下手。嘴里的烟抽完,他又点燃一根。
走到小区楼下,他正在抽第四根。
烟灰簌簌落下,掉在鞋尖上。
他垂眸,眼前冒出那双清澈的眼睛。
夏清妄突然原路返回,脚步不疾不徐地往奶茶店走。
店门口的暖黄色灯串亮起,窗边那个位置空空如也,桌面干净,像是不曾来过。
她已经走了。
……
是夜。
南青躺在床上,郁闷地皱着脸。
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
夏清妄应该没有识破她的赌约。
那他在反感什么?
她不真诚?
她明明很真诚,前男友都没。
那是……嫌她烦?
哪里烦了?
不就是总在他面前晃悠嘛,再说了,最近她都减少了次数,三天才晃一次。
南青从床上坐起来,邦邦锤了两拳枕头泄愤。
郭丽兰端着牛奶进来,看见她在一个劲地砸枕头,“怎么了?溪溪,谁惹你生气了?”
南青把枕头扔在一旁,额前的刘海都炸毛了。
“物理题!”
郭丽兰帮她把刘海理平,牛奶递过去,“不会写就放着,明天问你爸,让他教你。”
“才不要!”南青喝完把杯子给她,“他就会骂我。”
南青爸爸南继明是初中数学老师,上了十几年班,在家的状态跟在学校一模一样。
郭丽兰安抚道:“我明天说他,时间不早了,早点睡,别熬夜。”
“知道啦,晚安,妈妈。”
房间里关了灯,南青躺在床上,闭上眼,脑海里慢慢浮现出夏清妄那张脸。
鼻梁高挺,骨相优越,瘦削的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条线锋利,那双桃花眼总是淡淡的,忧郁又薄情。
明明很帅,却一点也没起到顺毛作用。
南青越想越气,这还是她第一次受挫,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凭什么她被夏清妄当狗溜了,还要被他说两清!
凭什么!
她在黑暗中睁开眼,长长地叹了口气,小声嘟囔:“追人好难。”
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两声,南青拿起解锁。
是她发小发来的信息。
谢屿知:[今天看到了个娃娃,特别像你,当给你的六一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