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强颜欢笑:“对呀,我太贪吃了,把身体都吃坏了。”
傅老爷子笑了:“爷爷也是。”
没有人怀疑云蓁好,只有傅江砚轻易地看穿了她的伪装。
她从来不愿意跟别人说小时候的事,开心也好,不开心也罢,她都只会藏在心底。
傅江砚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她笑得不开心。
既然不开心,那就没必要提了。
他给她夹菜:“多吃点。”
不确定云蓁好的忌口,车遥不再帮忙夹菜,于是转移话题:“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傅琛舟附和:“诶对,得挑个黄道吉日,结婚可不像订婚,马虎不得。”
“这还用问么,”傅清棠挑了一下眉,“哥肯定希望越早越好啊。”
“哦对了,”车遥又问,“婚后,你们打算回来住吗?”
婚后……
话题跳转得好快。
云蓁好没准备,也觉得插不上话。
傅江砚反倒应对自如,说:“不回老宅。”
“好好跟我,住我们的家。”
“你那个房子需要重新装修吗?”傅琛舟提了一嘴。
“不用,”傅江砚说,“装修的时候早有考虑,再翻新只会浪费时间。”
“……”
也就是说,很早之前他就想结婚了?
傅琛舟掐指一算。
他儿子的房子是高中毕业时全款买的,准备日后留给他当新房住,所以并没打算当即装修。
买完房交付的后一周,傅江砚却领着装修工队着手办了。
他在梧林念的大学,毕业之后也没想出市发展,车遥和傅琛舟就没再管他。
再翻修,确实会浪费时间。
言外之意,耽误结婚。
傅江砚的心思无人不知。
除了云蓁好。
她在桌底下碰了碰傅江砚,微微靠过去,问他一个人:“阿堰,你着急结婚吗?”
一桌人竖耳听着。
傅江砚面不改色,淡淡道:“不急。”
一桌人又默契地斜他一眼。
才怪。
“呼,”云蓁好放宽了心,“那就好,我也不急。”
“嗯?为什……”么字尚未说出口,有人打断了阿堰。
声音是从右侧斜方传过来的。
“结婚有什么好,”傅诗兰托着酒杯底晃了晃,“不是我败兴,你们最好考虑清楚再做决定。”她有些醉了,却出奇清醒,“婚姻很恐怖,不如过家家。”
她究竟是太清醒了才会单身至此,还是,曾经经历过一段难以释怀的感情。
所有人都当她的言论是个笑话而已。
这时,刚偷吃了两块糖醋小排的傅老爷子拿着手帕擦了擦嘴,以长者的身份姿态命令道:“没什么好犹豫的。这样吧,我看明天就是个不错的黄道吉日。”
“辛苦你们,明早去民政局把证领了。”
“好。”
“不好。”
傅江砚前一秒刚应下,云蓁好却慌神拒绝了。
领证就意味着同居。
同居就大概率同床。
同床就免不了共枕。
都共枕了,肯定……睡不踏实。
她胡思乱想的模样落入傅江砚眼中。
他好没气地摇了摇头,勾唇笑了起来:“紧张什么?”
“我…我……”哪有,云蓁好揪着垂落在她裙上的灰色桌布一角,佯装镇定地说,“我没有紧张,明天可以领证。”
“好,”傅江砚立即应下,起了身,“我先去买单,等会儿送你回去。”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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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你好,麻烦502买单。”
傅江砚从西装内兜中拿出绡薄钱包,还没打开皮夹,却听到大堂经理说:“不好意思先生,502的单已经有人买过了。”
买过了?
傅江砚回身看了看。
爸妈肯定是不会买的,傅清棠抠抠嗖嗖的从没主动买过单。
爷爷?还是,姑姑?
思索间,他看到一个熟人。
林序秋双手抄兜,吊儿郎当地靠着大堂的圆柱台子,勾着一侧的唇:“不用谢。”
傅江砚站着没动,笑:“我又没谢你,你这人还真是,适合去新辰街吹拉弹唱。”
简而言之,脸皮真厚。
“切,”林序秋迈着六亲不认的步调走近他,“今天真谢谢你了,不愧是我好哥们儿,一通电话你居然还真去了订婚宴。”
“我说真的,你是不是,真对云蓁好动情了?”
傅江砚避而不答,反问他:“你呢?和云蓓的婚事成了吗?”
“多亏有你,”林序秋说,“成了,老头子松口了,这不刚和云家人吃完饭。”
“什么时候结婚?”傅江砚随口一问。
林序秋学他,不答反问:“你什么时候结婚?”
“我吗,”傅江砚想了想,没直接说,“反正在你之前。”
“是吗,”林序秋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结婚在我之前可不算真男人,你要有本事,就先我一步捣鼓个孩子出来。说不准我会服你。”
“滚。”
傅江砚,真——人狠、话少。
有贼心没贼胆,真是没出息。林序秋恨铁不成钢地啧了声,“走了。”刚转身,又回过身来,语气欠揍得很,“诶对了,按照辈分来算,你是不是该喊我一声姐夫啊?”
“滚。”
“诶,妹夫破防了。”
—
哥居然也有这天。
傅清棠躲在墙柱后面笑得不行。
“笑够了没?”傅江砚瞥到她。
“不够不够,”傅清棠打着哑谜,直勾勾地盯着她哥的钱包,“一点都不够,姑姑给的太少了,我坐一趟飞机就没了。”她扮可怜,“哥你都不知道,京城的馒头都是按吨称的。你行行好,施舍我几张呗。”
“行,”傅江砚特大方地给出钱包,转而从裤兜里抽出手机,“都给你。”
“真的啊,不许骗我。”
傅清棠迫不及待地打开钱包,一翻,顿时愕然:“我的哥,你怎么比我还穷呢。”
她把钱包倒扣在空中,使劲晃了晃,除了几张银行卡,都掉不下来一枚硬币。
无意间,她的视线瞥到钱包小夹层。
边角褪色。
应该是张旧照片。
趁着傅江砚低头拨弄手机,傅清棠鬼鬼祟祟地把照片抽了出来。
是一个女人的背影。
蓝天白云,金滩海浪,画架彩纸。
看这褪色程度,应该有些年头了。
她抿唇偷笑。
傅江砚抬眸看她一眼,又低下:“吃兴奋剂了?”
“没有,我就是好奇,”傅清棠嘻嘻哈哈地笑着,“某人钱包里明明没有现金,为什么每天还要负重带着出门。”
“听不懂你说什么。”她哥死不承认。
“哥你就别装了,你喜欢嫂子我是知道的。”她把照片收回原处,折好钱包还给傅江砚,“不然当初你留在梧林干嘛,还不是为了陪在嫂子身边。”
“……”
傅江砚把钱包纳入口袋,照片距离他的心脏咫尺之遥。
他什么都没说,行动却证明了一切。
结账之后,他侧身,往包厢走去。
恰逢时,傅清棠的手机震动了声。
还没看消息,她听到她哥说:“来返婚礼的机票,我帮你报销了。”
果然——
【您的尾号为7474的中国行卡收到一笔来自尾号6789的两万五千元汇款】
来返机票,就算是头等舱,也不过才一万两千元。
—
原以为昨天是最后一次送云蓁好回家,却没想世事难料,以后一定还会有数不尽的无数次。
他们在老地方沉默相望了很久。
以前好好说过,她想和他体验一场中式嫁娶。不需要特别多的见证人,只要两心相守,朝夕与共。
“汪汪,”是十三的声音。
云蓁好扭头看去,尽管看不到,却能听到十米之外十三的哈气声。
断断续续,越来越近。
直到,她踩着高跟鞋别扭地蹲下来,完全亲昵地摸着十三的脑袋。
“想不想我呀十三?”
“汪汪”
大概是眼前的画面过于温馨,傅江砚也不自觉地笑了。
他弯着一只膝盖蹲了下来,抬手顺了顺十三背上的白毛。
十三年纪大了,有时候动作笨拙,呼吸沉重,转眼也长成个大孩子了。
记得刚把十三带回家的时候,它还只是个不满四十五天的小奶狗。
鼻尖骤然一酸,傅江砚无意识地叫了声“好好”。
“嗯?”云蓁好立刻偏头。
距离近到,两个人都有些怔住了。
她的鼻尖,轻柔地,撞了撞,阿堰的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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