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于新婚_十不与【完结】(6)

  但她从未怀疑过,此时此刻帮她的人,其实是林序秋。

  短暂拥抱的三秒,她嗅到了从林序秋胸口涌入鼻腔的海风味。

  很少有人会用这款香水,而她之所以对海风念念不忘,其实是缘于三月份的一次海水涨潮,她被一个过路的好人救上了岸,意识清醒的最后几秒钟,她闻到了和此时一模一样的味道。

  一道令她安心的镇定剂。

  她笑容灿烂,有些讨好:“你叫什么名字?”

  “……”沉默了几秒,林序秋挑笑说,“叫我江堰就可以了。你呢?”

  “你好,我叫云蓁好。”

  第一次见到,残废也能活力四射。

  林序秋来了兴致:“你刚刚跑到马路中间,是想不开吗?”

  “不是的,”云蓁好解释道,“是我没有找到回家的正确方向。”

  “哦。”林序秋应了声。

  他掐着两侧的腰,看了看四周,只是客套一下:“这样吧,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当司机送你一程怎么样。”

  眼前人是好是坏云蓁好并无十足的把握,可她却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道:“好啊,麻烦您,可不可以送我到一中站台,往春秀路的方向,我坐911公交车就可以了。”

  林序秋意外地点了一下头:“……可以。”

  “谢谢。”

  走了不到半米距离,林序秋瞥了眼地上的盲道,又抬头看着女人笨拙的脚步,于是稍微好心地提了一嘴:“要牵手吗?”

  他这人一向直接,尤其是对待感情,要就是要,不要就是不要,爱憎分明用在他身上大概贬低了它的词性。

  可能这一辈子,他做过最拖泥带水的事,或许是在刚刚。他借用了傅江砚的名字,和云蓁好,开始了一段没结果的恋爱。

  云蓁好有些诧异,这个男人似乎坦率得过分。

  细细想来,他确是这样一个人。

  否则,他不会伸出援手,救她于深不见底的蓝海。

  所以,她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牵着这个叫“江堰”的手。

  没多久,他们恋爱了。

  和真的傅江砚。

  她不知道,那些真真切切的悸动,从始至终都不是林序秋带给她的。

  也奇怪,那次之后,他们再没有牵过手。

  —

  傅江砚一夜未眠。

  第二天照样起了个早,和精神萎靡的杨萧词一同搭车去了梧林大学。

  他是梧大数学系的老师,二十七岁了,本该豺狼虎豹精力充沛的年纪,一夜虚度之后却难提起十足的精神备课。

  杨萧词更过分,直接趴在傅江砚右侧的桌上,蒙头酣睡了一个早上。

  有人事不关己,有人坐立难安。

  从傅江砚的位置看向窗外,刚好可以看到美术楼外挂着的钟表。

  已经下午两点了,订婚宴该候场了吧,他想。

  候场的休息室在第六宴会厅的楼下。

  没通知任何人,云蓁好独自守着礼服,坐在一面玻璃化妆镜前。

  等阿堰,等化妆师。

  有些无聊,她把手机连带着有线耳机一并从包里拿出来摆在桌台上。

  凭直觉解开缠绕的耳机线。

  戴上耳机,点开音乐软件,摁了一首电台随意推荐的歌曲。

  音量不高,明明是一首轻快的甜歌,听着却有奇怪的声音夹杂其中。

  于是,她摸到提音键,连摁两下。

  还是会听到黏黏糊糊的水声,动静挺大的。

  大概是从走廊传来的,她想。

  索性又提高了些音量,攥着有线耳机线,安安静静地坐着等阿堰。

  休息室的温度不低,云蓁好面前的镜子蒙上了薄薄的雾气。

  白茫茫的一面,有两道身影交叠在一块。

  男人挑起女人肩头的吊带,尚未落下来,食指被女人摁着:“她装什么呢。”

  说这话时,女人侧头看了眼傻不愣登的云蓁好。

  男人掐着女人脖颈,一只手掌的大小,俯下身来贴近她耳畔:“别管,你妹就这德行,装傻充愣天下第一。”

  云蓓笑了下:“那你还不是心甘情愿地陪她玩了这么多年。”

  “得了吧,”林序秋吻了吻她脸侧,“你也看到了,陪你妹的人不是我。”

  “嗯,和她订婚的人是你。”云蓓略带醋意地搂着林序秋。

  他刮了刮她鼻尖,哄道:“是又怎样,和我上。床的人是你,和我结婚的人也是你。”

  话虽如此,云蓓依旧忌惮:“你爷爷……”

  林序秋很快打断她:“别担心,在我预料之中。”

  歌唱了一首又一首,一个小时过去了。

  摘下耳机,云蓁好疲倦地耸了耸肩。

  “咔嚓”,她循声侧头,门外嘈杂的声响放大倍数。

  有人开门,肯定是阿堰来了。

  她满心欢喜地伸出手臂,摸索着搁在桌子旁的盲杖。

  左右不见盲杖。

  她有些急了,扩大范围地摸索着。

  自从十三岁双目失明之后,爷爷便用珍藏的金丝楠木制作了一根盲杖送给她。

  爷爷叮嘱过她,无论如何都不可以弄丢盲杖。

  而今找不到盲杖,她心态逐渐焦急,胡乱地摸着硌人的桌角。

  碰壁多次,一张嘴下抑着。

  “为什么都找不到……”

  慌乱之中,她抓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愣了片刻,但她很清楚,这绝对不是“阿堰”的手。

  很快,云蓁好条件反射似的松开那人的手,身子向后仰了仰,神色抱歉:“对不起,我牵错了人。”

  下一秒,她还没反应过来,男人已经牢牢地牵着她的手,低低的嗓漫了下来:“你没牵错,怪我来晚了。”

  “是我,”傅江砚弯下腰,“阿砚。”

  他不在还好,他一来,委屈就无处遁藏。

  云蓁好不是一个乐意将负面情绪带给别人的女人,却一时心急,问:“阿堰有没有看见爷爷送给我的盲杖?为什么我找不到它?它是不是被我弄丢了?”

  “我是个累赘,丢了盲杖,我该怎么办?”

  “你不是累赘。”傅江砚的声音令云蓁好冷静下来。

  只见,他单膝蹲在她身前,捏了捏她手指,一双眼深情似海,语气温柔又带着点特别的霸道:“你是我老婆。”

  云蓁好被逗笑:“我认真的好不好。”

  笑过之后,她面色凝重,说:“那把盲杖是爷爷送给我的,我害怕丢的不是贵重的金丝楠木,而是……”

  她话没说完。

  也害怕,万一说出来就成真了。

  “不怕,”傅江砚安慰道,“盲杖没丢,在你听歌的时候,我让司机收起来了。”

  “今夜破例,不用盲杖,好不好?”

  “可我看不见。”

  “牵我的手,我陪你走。”

  她的阿堰,一如既往地令她安心。

  她一个人走了二十六年的路,来来去去很多人,如今终于有一个人愿意迟下脚步来陪她慢慢走,其实她有点儿小恐慌,可一想到这个人是阿堰,那没事了。

  因为,阿堰真的,特别特别好。

  “发什么愣呢?”

  起身之后,傅江砚才看到桌面的礼盒。

  完好无损。

  他视线落到云蓁好紧裹的针织外套,轻笑一声:“怎么没换礼服?”

  云蓁好迟疑地点了点头,脸颊泛红:“在等你呀。”

  “哦,”傅江砚明知故问,“等我?等我做什么?”

  “我…我……换不了。”云蓁好的指尖绞着垂落半空的耳机线。

  失重的感觉只在一瞬,她被傅江砚打横抱在怀中。

  他一开口,她捂住了脸。

  “我当你的陪试员。”

  ………………………………………………………………………………

  第5章

  她想过,订婚宴之后,她和阿堰的关系会更近一步。

  只是没想到,近到这个程度。

  换衣间不算大,转个身就能撞到人。

  几乎是前。胸。贴着后背的距离。

  云蓁好有点儿喘不上气,捏着针织外套的下摆口使劲绞着食指尖。

  她不知道,面前有一块镜子。

  镜中。

  她的头顶刚过傅江砚的肩。

  一双手搭着她两肩,阿堰轻轻地拍了拍她:“别胡思乱想,我不会看。”

  说话间,她身上的针织外套俨然被丢到一旁的椅子上。

  里面只穿了一件纯白的棉布长裙。

  齐膝,拉链在右侧。

  空间静谧,温度增升,隐约传出拉链划拉的声音。

  接着,她手臂被人抬起来,掌心撑着冰凉玻璃,燥热到云蓁好感觉不到一点冷意。

  乌黑的长发贴着两翼的蝴蝶骨,遮羞的小背心也被阿堰褪了个干净。

  “冷吗?”傅江砚问。

  云蓁好摇了摇头,收回手臂抱着自己:“有点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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