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你俩挺登对。”
“滚,”傅江砚抢来手机,纳入裤兜,闲散地靠着座椅,一只手臂搁在吧台上,“事到如今,你打算怎么收场?”
“收什么场,”林序秋晃了晃酒杯,漫不经心地道,“我家老头儿说了,娶她对我没坏处。”
“你怎么想的?”傅江砚问。
“我啊,娶呗。”不久,林序秋又道,“不过不是那个小瞎子,而是她姐姐。不瞒你说,我俩交往挺久了,就差个机会把人带回家。”
“久?”傅江砚不解,“对你来说,一秒也算久吧。”
“啊…你说得对,”林序秋口出狂言,“女朋友不在多个,至于老婆嘛,一个就够了。”
你三观挺炸裂的。
傅江砚不敢苟同,说:“小心遭报应。”
“哎呀,”林序秋满不在乎,“人活一世,快活就好。”还说,“你就是活得太规矩了,所以连分手都不好意思开口提。哥们儿告诉你,被那种女人缠上,你这一辈子都是不幸的。”
“有一件事你大概是忘了。”
傅江砚提醒道:“和她表白的人是你,和她开始的人是你,将来和她结婚的人也是你。”
十七岁那年高二,他莫名其妙地代替林序秋谈了一段恋爱。
别人的初恋,甜蜜、美好、珍贵、难忘。
而他傅江砚的整个青春期,都在照顾一个不能恰当自理的残疾人。
话虽如此,林序秋不留情面说:“你也乐在其中啊。我不止一次告诉你,和她开始纯粹是因为新鲜,那类型的女人我没谈过而已,是你自己硬拖着十年没结束,这你没必要赖在我身上吧。”
傅江砚冷哼一声,默不作声地喝水。
—如果你看着她的眼睛十秒,你就会明白我为什么开不了口。
—因为,根本坚持不到三秒。
“行了,”林序秋拍了拍傅江砚的肩膀,理所应当地支招,“过完这阵你就别管了,我自有办法甩掉她。你也老大不小了,不能总让你尝不到甜头。”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他话锋一转,“为什么你来酒吧从来不喝酒?”
酒么。
玻璃杯被推出去几分,傅江砚起身说:“太甜了。”
说完,他笑着离了座位。
“甜么,”林序秋抄起酒杯,一口闷了个干净,回了回味道,“神经,明明是涩的。”
—
洗完澡换上睡衣,云蓁好盘坐在卧室的飘窗上,松软的羽绒毛毯不会硌腿。
抵着月色。
她一手拿着调色盘,一手对着面前架有的一个小型画板涂涂画画着。
取下布条闭着眼睛,睫毛垂影落在女人脸上。
安静的环境极其适合作画人创作出满意的作品。
不一会儿,一幅男人肖像跃于纸上。
像不像阿堰,云蓁好底气不足。
于是摸来手机拍了张照片,给好友温知韵发了两条消息。
昏暗的工作室只亮着一盏灯,温知韵的倩影折射在黑漆漆的墙壁上。
叮一声,手机震动。
她搁下托腮的手臂,顺势从旁边拿来手机看。
好好:【(图片)】
好好:【像他吗?】
点开图片,无需放大,温知韵一眼便认出了那人。
她和傅江砚是高中同学,准确来说,是同届同班同桌的朋友。
所以,得知自己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姐妹和自己最好的异性朋友在一起的消息时。
第一反应,是心悦诚服;第二反应,是望而生畏。
害怕,好好会受伤。
可惜她错了,十年来,傅江砚始终如一地爱着好好。
眼下,订婚宴在即,她悬着的心也算是放下了。
半晌,温知韵:【嗯,一模一样】
回罢,她却扔下手机,快速抽出三张面纸摁着鼻子。
手机再次亮屏,温知韵却消失在了办公室。
没等到她的消息,云蓁好松了双肩安慰自己:“在忙吧,还是,不打扰她了。”
刚关了灯,躺下准备睡觉,手机却传来一条简讯。
阿堰:【睡了吗?】
云蓁好来了劲头,抱着床头的西装小熊,回道:【没吖】
似乎太单调,又添上一句:【怎么还没休息?】
那头很久没回信。
云蓁好有些困倦地眯着眼睛,一不留神点到了屏幕的最新消息。
寂静的夜里,男人嗓音低哑:“睡不着,想听听你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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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十年的陪伴,我好像习惯了你的存在。
分开不过一会儿,我大概是想你了吧。
陡然惊醒,云蓁好听着手机的消息,困意全然消失殆尽。
唇角挂着浅浅笑涡,不算宽敞的卧室回荡着女人清甜的嗓,软声道:“我唱摇篮曲,哄你睡觉,好不好。”
男人低低地回了声“嗯”。
以前傅江砚也提过同样的要求,但他从没仔细听完云蓁好的摇篮曲,总是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将音量调至最低一格,不出一分钟必沉入睡眠。
然而今天,不知怎的,辗转反侧了半个小时,总有一堵气梗在心里挥散不去。
直到,歌声渐逝,他突然问:“好好,如果和你结婚的人不是我,你会不会难过?”在一起这么多年,我从未见过你落泪,你也会为我感到不快乐么。
回答他的,是一道轻缓的呼吸声。
好好睡了。
好吧,傅江砚想,那你一定要一直快乐下去。
—
昨晚没得到温知韵的回信,担心她安危,于是云蓁好决定去知韵的工作室一趟。
温知韵是一名设计师,自己开了一间婚纱设计室,赚不赚钱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是她多年来的心愿,为此常常熬夜作稿,也是云蓁好担心她的原因之一。
助理领着云蓁好和十三进到办公室,环视一圈并未看到温知韵,于是猜测:“韵姐可能是去洗手间了,她昨天一夜没回去,忙着赶稿,累坏了。”
“嗯,闻到了,”特别浓的咖啡味,云蓁好呛了声,想了很久才道,“或许可以不要让阿知每天都喝咖啡嘛,蔬菜汁和水果汁也许更适合经常熬夜的大家。”
阿知身体一向不好,咖啡因只会适得其反。
助理张了张口,却看到推门进来的温知韵,她冲助理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
动静很轻,云蓁好却笑了,问:“是阿知回来了吗?”
温知韵无奈地摇了一下头,嗯一声,说:“终究是没能瞒过你的耳朵,居然被你识破了,本来还想吓你一下。”
“你先出去忙吧。”她对助理道。
空阔的办公室转眼只剩两人一犬。
云蓁好拦出一只手,试图抓住温知韵的手指,隔空摸了好半天却没找到她人。
另一侧的温知韵坐在沙发上,抬眼才注意到愣在原地摸索空气的好好,于是拍了拍身侧的空位,说:“过来坐啊好好,傻站着不累么。”
“十三,把你主人领过来。”
收到命令,十三哈着气,慢慢地领着云蓁好走到沙发边上。
温知韵拉了她一把,冰凉的手指侵袭云蓁好手腕的细胞。
跌坐下的同时,云蓁好反手抓住温知韵的右手。虽然看不到她皱眉的神情,语气却难掩担忧:“阿知很冷吗?为什么温度这么低?”
温知韵“叹息”了声,“我刚洗完手,还没回过温来,正常。”很快岔开话题,问:“什么事要你特地来工作室找我?”
“真的没事?”云蓁好担心得紧,固执地提,“算算日子,咱们是不是很久没去体检了?”上次体检好像还是一年前……
“真没事,”大题小做,温知韵玩笑道,“一定活到你结婚那天,我保证。”
“讨厌。”云蓁好笑。
“终于笑了,说吧,找我什么事。”
“等等,”温知韵自顾自地猜道,“该不会是,为了婚纱来的吧。”
“不是好好,咱们不至于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嫁人为妻吧,虽然老傅是挺难得的好男人,但……”
“不是,”云蓁好忙挥手,小脸憋得涨红,“我…我真的一点也不着急。”
瞅她害羞的那个劲儿,温知韵呵的一下笑了起来,逗她玩儿:“知道你不急,那可能我比较急吧。”
“阿知急什么?”
“我啊,”温知韵盯着不远处墙壁上的挂钟,好像说了句话,却又没发出声音,“我怕,留给我的时间,真的快不多了。”
“害,”她出声,“我也急着给自己找个好的归宿。”
闻言,云蓁好握着温知韵的手,语重心长地道:“阿知一定行。”
下一秒,温知韵扑入她肩颈,紧紧地,牢牢地,搂抱着她,语气尽量保持平稳:“我会舍不得,一定要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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