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爱,怎么会坚持十年。
她没哭,抱着膝盖坐在地上,走马灯似的回忆这十年以来的全部美好。
她想找出一点,哪怕只有一丁点,傅江砚不爱她的表现。
好久,未果。
她才抬起手背抹了抹眼睛,手心抵墙动作缓慢地爬起身来,想回宴会厅却不知道哪儿是它的正确方向。
她迷失在一个十字路口,向前一步是深渊,退后一步是悬崖。
她进退两难,咬牙小声呜咽着,不久情绪失控达到极点,几乎喘不上气地奔溃大哭。
连空气都变得污浊不堪。
浓烈的烟味涌入她鼻腔,呼之欲出却又堵在心头难以发泄。
就在濒临晕倒的前一秒,一只手臂扶抱女人腰稳着她。
是——傅诗兰。
她一指掐灭尚未燃尽的烟头,在空中抛出一道标准半圆弧度,无声投入垃圾桶里。
旋即,她两只手掌架着女人胳膊,看向女人的眼神流转温暖,就好像看到曾经那个为爱买醉不省人事的自己。
她笑了一下,“可怜兮兮的,跟我回家吧。”
意识逐渐清醒,云蓁好定睛看着女人,突然牵着傅诗兰勉强过。臀的裙摆喃喃呓语:“求求姑姑,别告诉傅江砚,我不想再让他担心了。”
“……”傅诗兰没说话。
两人前脚刚离开饭店,傅江砚的手机跟着震动几声——
【消息来自姑姑】
—【我和你老婆聊得很开心,都在兴头上,带她到我家住一宿你应该不介意吧?】
—【你也没资格介意,指不定今晚之后,有的是你感谢我的时候。】
—【就这样啊,你老婆我已经带走了。麻烦你今晚深刻反省一下,明天记得带着一万字的检讨来我家接你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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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傅诗兰一个人住在B区, 离A区中心需要开一条高架公路段。
窗户半开着,六月的风吹得人心浮躁。
云蓁好歪头靠着座椅背,神色恹恹, 看起来并不太精神。
傅诗兰瞥她一眼, 旋即摇上车窗:“晚上凉,别感冒了。
收回视线,云蓁好一动不动,哭不出来也笑不出来,似笑非笑丑得见不得人。
她抬起手背一抹脸颊疲累,嗓音发哑:“姑姑, 可不可以, 带我去一个地方。”
傅诗兰一愣, 放慢车速迟疑地点了点头:“好啊, 想去哪儿, 姑姑陪你。”
她不说话, 眼睫低垂着。
隔了很久,车子熄火停在路边, 她才姗姗说:“紫金海滩, 那儿有一片‘游鱼出听’的海。”
她并不懂‘游鱼出听’什么意思。
知道这个成语,是在搬来和傅江砚同居的第一天, 她在书房的桌上摸到一幅刻有盲文的画框。
右下角有四个盲文小字——游鱼出听
脑海突然就想起来, 一一年春分那天, 她闲来无聊带着画具去海边写生。
因为不识方向, 也不确定位置摆放对不对, 她静静听着海浪拍岸的声音, 偶有野鱼蹦出水平面又落下去的扑通声, 惬意舒服到她不想再动弹。
于是, 她顺势坐在离海浪很近的边上,任由海水打湿鞋袜,听着海浪拍打的声音持笔画着她想象中的海阔天空。
淡淡的粉,一点点的白。
她觉得海是浪漫的,至少此时此刻是。
也会想,阿堰心中的海会是什么样的。
遗憾的是,他们还没一起去看过海,以后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
—
海风拂面,云蓁好坐在石柱围栏上,悬空双腿似有若无地晃荡着。
傅诗兰则站在天桥上,手臂随意搭着石柱围栏的平面台子,举起一只胳膊托着一侧的腮,偏头看着云蓁好。
说来也怪,她和这女人只见过两面,却从云蓁好身上看到一道熟悉的侧影。
很像、很像,一个女孩。
“诶,”她突然开口,直白问,“你和傅江砚怎么走到一起的?”
“……”
云蓁好大概忘了,她和傅江砚为什么在一起。却永远记得,她和“傅江堰”为什么在一起。
半晌,她闭眼一闻空气飘来的海风味。
那是一种咸甜的味道,清爽、蔚蓝。
就像大海庇护鲸鱼,而她被傅江砚庇护着。
“其实,闻一下,我就知道了。”她语气平淡,不哭也不闹。
和“傅江堰”在一起,是因为他身上那件残存海风香的校服。
而和傅江砚在一起,是因为他扑面而来浓浓包裹她的安全感。
她是自私的,时间久了她都忘了,傅江砚和“傅江堰”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
她知道、她都知道。
傅江砚才是令她悸动百以计数的男人。
从来,都不是“傅江堰”。
傅诗兰挑笑看着女人,有些出乎意料:“真没看出来,你才是玩弄两个男人的幕后高手啊。”
“姑姑说笑了,”云蓁好也扬唇笑了起来,“我只是在找一个人,找那个救我于深海的男孩儿。”
只是刚好,傅江砚他出现了。
“诶,那你刚得知真相,哭什么呢?”傅诗兰完全被女人吸引,问题接二连三。
“我哭了吗?”云蓁好先是一怔,很快摇了一下头,浅浅笑,“我不记得了。”
“我只是害怕,阿堰会离我而去。”
如果他看透我的心,大概会失望透顶吧。
“不哦。据我对傅江砚的了解,他宁可放弃自己也绝不会放弃你。”
回想过往种种,傅诗兰长叹一声道:“你可能不知道,订婚宴那天,他组织那场饭局有多紧张。”
这个信息是挺意外的。云蓁好只“哦”了声,“我早猜到,他会来接我走。”
我和自己对赌,傅江砚根本放不下我。
果不其然,我赌赢了。
“高手啊高手,姑姑真是小瞧你了。”满眼钦佩,傅诗兰话锋一转,突然感叹,“和你相比,我不值一提。”
有一件事困倦她很多年,想要丢弃却又无人倾听,此刻她将目光转向云蓁好,语气带点儿讨求:“就不好奇,我的过去?”
“姑姑你愿意说,我自然就愿意听。”
—
“姑姑我啊,本来也该结婚了。”
早年间刚二十来岁,傅诗兰和家里闹翻之后,一个人在法国讨生。
遇到过很多难以启齿的小事,而那些都不算什么,唯独一件事令她始终难以释怀。
至今她都记得,那是在一个皇家舞会上,她只是一个朴素务实的服务员。
而她和男人,初识于一场不恰时的雨,如梦一般。
她没带伞,没法离开。在门外停留等雨逝去的那五分钟,看着形形色色的男人搂着女伴离开舞会,她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豪车、金钱、权贵,都是她孤身一人在国外打拼不可求的欲望。
见多了,她也常在想,属于她的童话故事什么时候才会被撰写。
想着,她垂头,抿唇苦笑一下。
一道惹眼白光忽闪而过,她下意识抬起胳膊挡着脸颊,一阵凉意侵袭她的安全距离,她迟疑地放下手抬睫看去。
就这一瞬,她早期纯质的眼睛,撞上,男人冷淡却明亮的眼睛。
他穿着看不出牌子的定制西装,平整无皱,手持一把黑伞将她圈在伞下。两人离得很近,仅不过十五厘米之距。
愣了很久,她才回神退了退:“抱歉。”
“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道歉?”男人声音深沉,笑起来犹如明月皎皎,一秒便将她拉入万丈深渊。
后来,她如愿,成为他圈养的一只金丝雀。只不过,她没有翅膀,飞不出去,也攀不到他的肩膀。
现实是残酷的……
“你们,分开了?”云蓁好问。
傅诗兰“嗯”了声,神色淡然:“他在内地已有一妻一儿,我不过是他消遣的一个工具而已。”
她后来才知道,男人早已娶妻生子。
那天的搭讪,也只是,他们公子哥的一个赌注而已。
男人没输,傅诗兰却输得彻底。
“很好笑吧?”她并未全盘托出,更可笑的是,她又选择隐瞒一些事。
云蓁好心思敏感,大概也猜到了什么,一声不吭地坐在她身侧。
恰逢时,傅诗兰的手机传出音乐声来。她看了眼手机屏之后,神色仓促地走到天桥另一侧接通。
海水涨潮,云蓁好才了然地摇了摇头。
挂断电话,傅诗兰语气焦急地走过来,“我有点事要去处理,先送你回去好吗?”
她不想麻烦人,不便拒绝回了声“好”。
—
回到家刚十点,傅江砚还没休息。
云蓁好不在家,他一刻也睡不着觉。
呆坐在沙发上,思考,傅诗兰的短信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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