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老爷子笑了起来。
听到男人数数声,云蓁好摸不着头脑:“爷爷为什么要捉弄阿堰?”
“傻孩子,”爷爷拍了拍她后脑勺,压低嗓音轻声说,“爷爷是在帮你锻炼他,将来他才能照顾好我的宝贝孙女。”
突然被点,云蓁好有些害臊:“爷爷,不要理你了。”
笑过之后,云老爷子又正经交代:“行了,让他下来吧,穿好衣服到书房等我。”
“嗯,谢谢爷爷。”
“谢什么,傻孩子。”
—
“三十七、三十八、三十九、四十……”傅江砚出奇认真,完全沉浸拉伸,压根听不到好好叫他的声音。
直到,云蓁好凭着感觉地靠近他,十根手指精准地抓着男人腰侧的衬衣。
傅江砚条件反射地松开双手。
可能是没力了,云蓁好站得平稳却被他托着一块儿跌倒在草地上。
她小腹压着他,大气不敢喘一下。
他紧紧抱着她,胸口起伏得厉害。
他好像还没反应过来…被压着。
呼吸逐渐均匀,傅江砚语气关心:“受伤没?”
脑袋一热,云蓁好忙挣脱开他的怀抱,坐在草坪上向后退了退:“我没事,就是,我…我去一下洗手间。”
女人落荒而逃。
他才起身,手掌撑着地,一只膝盖微屈着。注视着女人离开的方向,像是做了什么事得逞地笑了笑。
该死的装聋作哑。
装聋是,他假装没听到云蓁好叫他,其实连他们爷俩的对话都听得一清二楚。
作哑是,他闭口不提被云蓁好压着,其实早就对她破了万般克制的念头。
哎,他叹了口气。
自从遇到云蓁好之后,他都数不清自投罗网了多少次。
而彼时,云蓁好正躲在卧室里,久久没回过神来。
她抱着床头的西装小熊,握着拳头轻轻地揍了它一下。
舍不得用力,因为,这是阿堰送给她的求婚礼物。
是一对情侣小熊。
婚纱小熊在阿堰那儿。
尽管如此,阿堰他也真是混蛋,干嘛要拖我下地。她“哼哼”两声,脸红到简直是没法看,刚才的画面偏偏又挥之不去。
羞赧极了。
—
傅江砚对云家的屋内构造感到陌生。
他只知道,云蓁好的卧室是在三楼。
第一次听说时,他非常忿忿。
没想到,今天更是开了眼。
他发现,三楼只有两间卧室,宽敞的一间保姆住,另一间则只有杂货房那么小。而其他房间,宁可空着,也不愿意给人住。
赵眠说,这叫合理利用空间,瞎子不需要享受。地方小,瞎子反而安全。
这是她的原话。
以前视频,云蓁好总是盘坐在飘窗,镜头对准的是广阔无垠的天空。
他还以为,她在云家,不会太委屈。
事实是他错了。
靠近楼梯口的走廊处,傅江砚将云蓁好一把拉入怀抱,摸着她头:“好好,咱们快点结婚吧。”
她却有些疑惑:“阿堰,两个相爱的人结婚之后,会不会一直幸福到生命尽头?”
“怎么这么问?”
“阿堰回答我,会不会?”
“会。”
至少真相没被拆穿前,会。
得到答案,云蓁好笑了,顺道提醒:“爷爷叫你去书房等他。”
傅江砚牵着她,说:“你陪我去,刚好给你看一样东西。”
“好。”
书房在二楼,和爷爷的卧室一墙之隔。
云蓁好被傅江砚带到老爷子平时练毛笔字的书桌前,墨汁凝固的味道有些刺鼻。
她摸着鼻尖问:“阿堰是要写字吗?”
傅江砚“嗯”了声,回问:“会不会写瘦金体?”
“会一点。”说完,她感觉到,右耳连带着脖侧有些热。
于是向左挪动一小步,却被身后的男人抓回来锁在怀里,问她:“那你知不知道,云蓁好三个字怎么写?”
“记得……一点。”
“记得就好。”
好像有什么铺在了桌上。
磨墨的声音也很快停了。
她听到,阿堰低沉的嗓音,近在她的右耳畔。
一字一句,好听到令她耳朵发紊。
意料之外的心动。
「
婚书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
良缘永结/匹配同称
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
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
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
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
此证
新郎
新娘
年月日礼成
」
一纸婚书,红底黑字,自右而左。
念者有心,听者动心。
傅江砚留下新郎和新娘的名字没念。
为的就是,能够亲眼看着,他女人的名字和他自己的名字,排列整齐。
云蓁好的手指捏着一支细杆毛笔。
傅江砚握着她手,将她的右手带到正确的位置停留。
一起写——
新郎傅江砚
新娘云蓁好
二零二一年三月二十日礼成
门没关,这画面被云老爷子尽收眼底。
他鼻尖酸涩,也不得不承认。
傅江砚会是一个很好的丈夫。
不管是傅江砚,还是他的家,都会是一个值得依靠的避风港。
好好,在云家的这二十二年已经很苦了,往后的日子一定要硬气地幸福着。
“爷爷就把你的幸福交给小傅同志了。”
交出户口本的那一刻,幸福的交接棒也正式递出去了。
周六领证已属特殊,新娘失明也不寻常。傅老提前打过招呼,一切又变得很简单。
合照盖戳,弄假成真。
走出民政局,傅江砚顺走了云蓁好手中的结婚证。
原以为她会问干嘛,却听到她提及另一件事:“阿堰,我的盲杖到底去哪里了?”
她怕回去爷爷问起这事,所以想在那之前拿回金丝楠木。
其实,傅江砚压根没拿。
订婚宴那天,他到休息室时,就没看到她的盲杖。
他猜,应该是被某个有心人拿走了。
“相信盲杖,还是,相信我?”他问。
盲目天真,云蓁好信以为真:“盲杖是盲杖,阿堰是阿堰,我当然相信你啦。”
“不过阿堰,”想想她还是问,“我的盲杖是不是真的丢了?”
“没丢,”傅江砚牵着她手,短暂地当了一会儿盲杖,边走边说,“我一定会帮你找回来。”
“阿堰真的知道在哪儿?”
“嗯,不过在那之前,先去云家收拾你的衣物。”
“干嘛?”这才是云蓁好的正常反应。
傅江砚突然不要脸说:“搬去我们家,陪你老公住。”
领证登车,同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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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返还云家的路上,云蓁好一直偏头对着窗户傻笑。
想过同居,但没想过这么快。
实话,有点儿难以置信。
“到了。”傅江砚提醒了一句。
停稳车,解开安全带扣正准备下车,却发现副驾坐着的女人一动不动。
“好好,”他点了一下她的肩,不敢太用力,“可以下车了。”
云蓁好才回神,“知道了。”
她要带的衣服不多,一个行李箱就够了。
还有一个行李箱是十三的。
阿堰说,画架、画板,和画笔,他那儿都有,如果她想带走也可以直接放到车里。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不麻烦了。
云蓁好收拾衣物的那段时间,傅江砚牵着十三溜了一会儿。
看似遛狗,实则不然。
只是在云家找了好几遍,并未发现一点金丝楠木的踪迹。
遛完之后休息,傅江砚刚解开狗链条,十三一个箭步冲上二楼。
就这么离不开好好?
他卷着狗绳,垂头笑了一下,不紧不慢地跟着上楼。
走到三楼拐角,不自觉地放慢了步调。
他看到,云蓓正抱着双臂站在走廊上,侧着身,目光停留的方向是云蓁好的卧室。
他对云蓓的印象一直不好,大概是,从高中时在梧林一中见到云蓓的第一眼开始。
她把一个女孩堵在墙角训话,指指点点的模样和她在家人面前的形象判若两人。
那副面孔,傅江砚到现在都记得,就和云蓓此时此刻的姿态一模一样。
她不会,想在好好待离开的最后一天,伤害她吧?
想着,他心一怔,旋即叫了声“十三”。
“汪汪”十三麻溜地跑过来,哈着气,停在楼梯口向下看他。
云蓓也循声看过来,明明不熟,硬套近乎:“听好好念叨了这么久,今天终于算是见到妹夫真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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