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辈子没晕过车的微笑被搞得头晕目眩,下车呼吸到新鲜空气的那一瞬间她只觉得自己像是重新活过来了一样。
可惜,没等微笑睡上个昏天暗地,宋跃的声音就从楼下传来了。
“笑笑,笑笑!笑笑你回来了吗?”
微笑把头钻进被窝里不想出来,一旁的陶静霞却是推了推她道:“赶紧的,找你呢。”
那语气,颇有些“赶紧出去,别让那小子吵老娘睡觉”的调调。
微笑顿时无语,这算是祸水东引?
陶静霞催得紧,微笑只能慢吞吞爬起来,一边往楼下走一边喊道:“别喊了别喊了,我下来了!”
结果宋跃是不对着她喊了,他蹭蹭蹭跑出去喊道:“二强,丹丹,笑笑回来了!”
宋华强和宋丹家一个在宋跃家旁边,一个在微笑家旁边,宋跃根本不用担心他们听不到。
于是,微笑走出家门的时候,就对上了三张灿烂的笑脸。
回答了一系列诸如“杭市好不好玩”、“你去西湖了吗?”、“你吃到好吃的了吗”这类的幼稚问题,微笑和小伙伴们的相处终于回到了平常的节奏。
“我们玩老鹰抓小**?”宋丹提议道。
这个年代小孩子没什么玩具,能够玩的游戏也就那么几个,老鹰抓小鸡绝对是其中的明星节目。
“成。”微笑无所谓,“那我们去叫宋一兵、宋磊他们。”
闻言,宋跃他们仨的表情却是有些古怪。
“咋了?”微笑看向宋华强,“你该不会反而对大兵有啥意见了吧?”
——宋一兵和宋晓斌名字最后一个字发音差不多,小伙伴之间习惯小兵、兵兵这样的喊法,两人放一处难免要让人搞混。久而久之,大家就按着年龄大小给他们娶了个外号,宋一兵叫大兵,宋晓斌叫小斌。
“不是,是宋磊。”宋华强小声道:“他爸妈吵架了,他这会估计不想出来玩。”
宋磊爸妈?
微笑下意识皱了皱眉,脱口道:“他爸妈不是经常吵架吗?以前他也没少出来玩啊。”
宋磊的爸爸和宋文国是同事,但相较后者的顾家,前者完全不是个东西。
俗话说得好,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女人嫁给一个男人,即便不是奔着找个长期饭票,但也绝对不会想要被人当成长期饭票。
但宋磊爸爸就是其中的典型,他倒是也上班,但工资从来不到家,都花在吃喝上了,宋磊家的房子可以说是他妈妈一个人拼命挣出来的。
大概是因为早年太过操劳又受了太多气的关系,宋磊妈妈五十几岁的时候看着就像六十几的人,年纪轻轻头发都花白了,心脏病、哮喘、高血压集于一身。
然而就是这样,更多享到宋磊福的还是他爸爸。
宋磊开始出来工作的时候,他爸爸就不肯上班了,要钱直接伸手问儿子要,社保儿子给交着,生病了上万的医疗费儿子给交。
反倒是她妈妈,自己有一点积蓄,虽然没办法上班,但也多多少少会接一些零碎的缝纫活在家里干,因此几乎不问儿子要钱。
等后来宋磊对他爸不耐烦了,也没有不管他,而是明言一年给他两万,旁的事他就不管了。
要知道,因为父母的拖累,宋磊到三十好几都没有结婚。跟别人晚婚不同,别人晚婚是相亲看不上别人或者别人看不上自己,但是宋磊……
他是完全没有人给他做介绍。
有那么一对父母,人家即便招女婿也犯不上找这样的啊。妈就算了,好歹是为了儿子才把身体搞坏的,那个爸……
“这次不一样。”宋丹小声道:“宋磊爸爸把自己工资花光了,还撬了五斗橱,把他妈妈藏在里面的钱拿出去花光了。听我奶奶说,他爸妈可能要离婚了。”
微笑闻言不由咋舌,撬锁拿老婆的钱花?这还真是……还能更极品吗?
她叹了口气道:“那咱们找其他人,若是人不够,还可以找霞霞他们。”
宋丹他们立刻将宋磊的事情甩出脑袋了,点头一个比一个用力。
第70章 红豆棒冰
陶静霞的行动力很强,才说了要买冰箱,隔了不到一个星期,就把一台冰箱抬回来了。
这东西在小楚湾还算得上是稀奇货,不过大概是村风的关系,除了左邻右舍听到动静过来看了看,并没有出现全村人一窝蜂跑来参观的现象。
——村风这东西,城里人可能不太明白,但在乡下其实是很受人重视的。
像小楚湾,村风口碑就不错,很少有人闹事,大多数人脾气都不错。
这是好事但也是坏事。
说好是因为大家相处算得上和睦,很少出现针尖对麦芒的情况——近些年其实还是有一些鸡毛蒜皮的龃龉的,但等到后世大家条件都好起来了,不论原来多么不好说话的人都变成了笑面佛。
最大的例子:宋丹他奶奶。
说坏是因为一旦遇到了受委屈的事儿,像是属于大家的钱被村委吞了什么的,大家也不会吵起来,即便吵起来也往往是毛毛雨,人家村委有恃无恐。
反倒是一些村风差的村子,遇到点小事就要上门去闹吵,只要没个结果,便是天天请假不上班都乐意的,村委做事反而有顾忌。
在彭莱文镇最典型的就是云子白了——说明一下,虽然像是人名,但云子白确实是一个村名,至于这个称呼的缘由……反正微笑是不清楚的。
八几年的时候,云子白的村民和别村打架,全村都出动了,那是打得昏天暗地,家家户户都跟打了鸡血一样。还传出了一条俗语——上打酱缸,下打茅坑。
由此,当时战况有多激烈,可见一斑。
派出所出动了都没用,最后把附近的部队给惊动了,直接出动了一个营才把事件给镇压下来。
云子白人的强悍由此可知。
不能说这个村的人就都是坏人,但这个村的人骨子里肯定是不乐意吃亏的——一点小亏都不乐意吃。有些人不但不乐意吃亏,还想要占便宜,哪怕是村委的便宜都想占。
上辈子农村土地被大量占用,各个村子都得到了政府的补偿,得以通过抓阄的方式获得社保加工龄或者失地农民的名额——前者针对年轻人后者针对老人。
因为抓阄嘛,难免有人一无所获,但也会出现运气好的人。有些人家有两个人抓到了阄,有的一个都没有。
换别的村风好的村子的村民,那自然是怪自己的手气不好,自认倒霉,顶多说两句酸话。
但云子白那边却根本就不是这么一回事。
那会他们村抓阄完毕,村委让一家一个代表过去签字。结果好了,本来是过去走个流程的事儿,结果大家过去吵了半天。
你指着我的鼻子骂:“凭啥你家有两个名额?”
我指着你的鼻子骂:“我家两个名额怎么了?难道抢了你的不成?”
“凭啥我家一个名额都没有?”
“你之前不是自己放弃抓阄的吗?”
“我放弃那是因为我不知道具体情况,我以为要拿几万块钱出来不合算,毕竟我这么大年纪了,每个月千把块,都不一定能拿回本,谁知道年龄超过的能一次性把之前的补回来?反正还没签字,那就重新抓阄呗。”
“放屁!”
“你才放屁!”
……
一开始吵的还是正题,后来把陈谷子烂芝麻的事儿都翻出来吵了。
——别怀疑微笑怎么知道得这么具体的,当初梁旭一个同事就是云子白的,还特意发了视频放朋友圈。
最后好不容易签字了,然后又有人反悔了。
别误会,反悔的并不是那些名额拿得少的人,相反,而是抽到了两个名额还犹自觉得不足的一户人家。
总之,最后闹了这么一场,云子白愣是比别的村委晚了五个月才把事情给定下来。
你说这样的村风,村委的人除非是疯了,或者是有滔天的本领让他们一点端倪都察觉不出来,否则谁敢贪他们的钱?
说这么多就有些题外了,微笑曾经不止一次羡慕过云子白的村风,因为他们小楚湾就有不少钱被村委给贪了。偏偏出事那会都是现金来往,没有证据能拿出来说。更别说小楚湾人都有些怂,想着吃点亏就吃点亏吧,没必要去闹,也觉得闹不过村委的人。
不过其他时候,小楚湾的村风还是很让人受益的。
就像微笑家成为了村里唯一有冰箱人家,但小楚湾的人并没有都跑过来看西洋镜,也没有三不五时地把自家的东西拿过来寄放。除了遇上一些特殊情况——像是办酒席剩的菜多了怕放坏,否则大家轻易都不会喜欢去叨扰别人。
最让微笑高兴的是,买了冰箱之后没多久,陶静霞就搬了一箱红豆棒冰回来。
——说实话,对于老棒冰,微笑不惦记绿豆棒冰,也不惦记奶油棒冰,就只惦记红豆棒冰。
后世的红豆棒冰都是那种将红豆给搅碎做成的,与其说是红豆棒冰,还不如说是红豆沙棒冰。微笑就喜欢那种有整颗整颗的红豆聚集在顶部,舔到最后密密麻麻的红豆都破皮暴露出来,再大口大口地咬红豆,那感觉简直爽到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