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俊林和宋璋鸣说话的时候一直分神关注着外甥女,这会见她睡着了,不由问老亲家道:“笑笑怎么看着不太有精神?”
说起大孙女,宋璋鸣的脸色便带上了忧愁,“笑笑她……她如今每到夜里便浑身疼,旁人夜里睡觉,她则是睁着眼睛受折磨。大人都不一定熬得住的苦楚,她小小人一个,却愣是没叫一声苦。因此,白日里她都没什么精神头,必是要睡觉的。”
“这……”陶俊林见外甥女虽然瘦弱,但皮肤白皙红润,并不似是生病的样子,便道:“亲家大叔,真那么严重?我看笑笑不像是病入膏肓的样子啊。”
宋璋鸣摇了摇头,“笑笑发这个病已经一年多了,不论是去医院做什么检查,身体都是没问题的,中医也看不出什么,但她还是该发烧发烧,该疼依旧疼。最近,她三不五时地咳血或是流鼻血。”
“老话有说法,年少咳血命不久。我们都指望着笑笑能好好的,但情况却并不乐观。”
陶俊林皱眉。
陶静霞回来的时候是带着小女儿的,看到小不点,陶俊林立时就笑了,“大姐,这就是小囡囡吗?眼睛倒是像你。”
陶静霞和宋文国一个双眼皮大眼睛一个单眼皮小眼睛,微笑的眼睛却是没像他们中任何一个人,虽然是单眼皮,但她眼睛不小,且眼型隔代遗传像了宋璋鸣,看着清澈又明媚,特别有韵味。倒是小囡囡的眼睛和陶静霞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
而陶俊林和陶静霞的眼睛都像微笑外婆,小囡囡的眼睛像陶静霞,自然也跟陶俊林像。
见儿媳妇回来,宋璋鸣就离开让他们姐弟俩说体己话了。
“姐,小囡囡的生辰八字是什么时候?”陶俊林开口问道。
陶静霞报了一个生辰八字,随即好笑道:“怎么?你又要算命?”
陶俊林的算命技能是自己看书学的,就是个兴趣爱好。然而,陶静霞虽然这样打趣,其实对兄弟的能力还是有几分信任的。
——当初陶俊林第一次给人算命就是拿陶静霞练手,当时他说陶静霞会嫁出省,后来陶静霞真的嫁出省了。
陶俊林拿着一张纸在上面写写画画,半晌才凝眉开口道:“这个孩子鸭窝里生鹅窝里长,是个好命的。”
微笑刚刚醒来,没想到就撞上了妈妈曾经说过的场景。
她顿时就愣了。
陶静霞也愣了,“阿林你别是跟大姐说笑。”
“谁会拿这种事跟你说笑?”陶俊林道。
“那、那你给笑笑算算。”陶静霞带着几分忐忑道。
陶俊林顿时迟疑,他其实给笑笑算过的,只是没将结果说出来你。一来是那个结果不太好,二来因为是自学的关系,他自认为水平不稳定,怕说出来不准,让大姐白白操心一场。
要不,再重新给笑笑算一次?
这一次,他没拿生辰八字算,而是直接看了面相。
片刻后,他有些震惊道:“笑笑如今是否极泰来的面相,只要过了如今这一关,她一辈子都会畅通八达,再无坎坷。”
“你说真的!?”陶静霞精神一振。
“真的,不过……”陶俊林硬着头皮道:“她这一关可能不太好过。”
“那要怎样才能让笑笑度过这个关卡?”陶静霞问道。
“大姐你这就为难我了。”陶俊林摸了摸鼻子道:“你别看外面好多算命的都能改命,实际上都是为了骗钱的。命这东西,能窥见一角已经是运气,又怎么可能轻易去改?真要有这能耐,谁还去给人算命,不都得把自己改成大富大贵之命?”
陶静霞顿时面露沮丧,“就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吗?”
陶俊林张了张嘴,到底没把话说全。
其实他从笑笑的面相上已经看到了转机,但还是那句话,他不敢保证自己看的都准,要是让大姐白高兴一场,那就是他的罪过了。
陶俊林是个喜欢孩子的,不管是对微笑还是对小囡囡,他都喜欢得紧。
难得清醒又不疼的时候,陶俊林一直在逗微笑玩,微笑也乐意配合他。
陶俊林这次是去江省做生意,途经苏省特意过来看望大姐一家。他还特意给微笑买了玩具——一辆黑色的铁皮汽车。
这其实是更适合给男孩子的礼物,然而陶俊林自己也还是个大孩子,会给外甥女买这辆玩具汽车,有很大程度是因为他也对这个玩具感兴趣。
不过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微笑都没有嫌弃过这份礼物。
陶俊林在这边住了几天,亲眼看到了外甥女发病时痛得浑身发抖冒冷汗的样子,也不由心惊。
“真不需要去医院看看?”陶俊林忍不住问道。
陶静霞抱着女儿苦笑道:“没用,不管怎么查都查不出问题,所有医生都说笑笑很健康。”
其实陶俊林是被她写信叫过来的,她本意是想让他将笑笑带去浙省住上一段时间,顺便去杭市求医。那会微笑的情况还没糟糕到这个地步,如今微笑几近频危,她却是不可能让陶俊林带走微笑了。
陶俊林也知道这一点,因此离开前根本就没提这一茬。
第28章 惊愕
陶俊林走后,微笑虽然有些不舍,但更多的还是松了口气。
——她记得上辈子陶俊林也来了,然后自己被他带着去了浙省外公家。过了大概十天,陶静霞也过来了。她们在外公家住了个把月,等再回去,妹妹就不见了。
这次自己没被带走,那妹妹应该也不会被送走了。
临近年关的时候,家里却是出了一件事——宋文国从阳台上摔了下来。
微笑当时正睡觉,所以并没有亲眼看到事情经过,等她醒来时,就发现家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压抑。
“你婆婆说那话确实不对,但你立马就拉着行李箱要走,还嚷嚷着要离婚就是你不对了。即便不为了别人,你总要为两个孩子着想,尤其是笑笑,她如今这个样子,你舍得丢下她?”姨婆语重心长的劝说声从门外传来。
微笑听不到陶静霞的声音,只听到了几声吸鼻声,想来她之前应该是哭了。
怔愣片刻,微笑从记忆中挖掘出了一件事。
陶静霞曾跟她提起过,说她还年幼的时候宋文国从阳台上摔下来,当时蒋玉兰对着她就说了一句:“都是你的缘故!扫把星,你来了家里就开始什么都不赎当了!”
微笑也记得妈妈说过,她当时就气疯了,收拾了行李箱就要回娘家,当时爸爸叫来了姨婆,两人把她劝下了。
这些事也就是她年轻的时候陶静霞跟她说说,后来她年纪大了,也不再提了。
若非撞上,微笑都不记得这些了。
由这一件事,微笑记起了很多很多陶静霞曾经说过的事。
说蒋玉兰在她怀孕的时候当着宋文国的面什么活都不让她干,等宋文国一上班,就什么活都丢给她干,她一边上班还要把家里的家务给包圆了;说她怀着七八个月的身孕到河边洗衣服,因为不能弯腰,下半身都泡在水里,也幸好那会是夏天;说她嫁过来后蒋玉兰总到外面说她的坏话……
其实陶静霞不单单是说蒋玉兰,连宋文国甚至是宋璋鸣在她口中也有种种不是。
有些是小事,但有些……
微笑记起一件事,陶静霞曾说过,她怀三胎的那个男孩会流掉固然是因为有心人举报,但真要怪的话其实要怪宋文国。
当初陶静霞怀孕后躲到了娘家,当时宋璋鸣和蒋玉兰并不知道她怀孕,但宋文国却是知道的,陶静霞走之前悄悄告诉过他。
本来两人都说好了,陶静霞在娘家生下孩子再回来。然而到后来,宋文国却是三天一封信地催她回来。她还当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到底坐不住跑回来了。
结果回来后才发现家里根本没什么事。
面对陶静霞的质问,当时宋文国反驳说是你阿姨叫你回来织布。
陶静霞骂他:“阿姨不知道我怀孕,难道你不知道吗?”
——说到底,宋文国催陶静霞回来是因为不信任她,怕她像其他外地媳妇一样跑了。
那会陶静霞大着肚子在家里战战兢兢,蒋玉兰还提议让她再躲到她娘家靖市去,遭到了陶静霞的拒绝。
后来才发生了被人举报的事。
微笑安静地闭上了眼睛,爸爸妈妈晚年处得虽然还好,但真说起来,嫁到宋家之后,妈妈是真没享过什么福。
早年就不说了,后来她爷爷奶奶过世,她长大,按说妈妈能安享晚年了,然而她又是做了那样一个选择。后半辈子,妈妈都在为她操心。
也就是后来舟行和舟同要么结婚生子要么事业有成,看她熬出头了,妈妈才算是过上了几年舒心日子。
但是那会她已经八十好几了,尤其……自己还走在了她前头。
然而现在算什么?
微笑有些茫然地看着头顶发黄的天花板,不论是爷爷奶奶还是爸爸妈妈,不论他们各自是什么观念什么想法,但无疑他们都是爱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