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也跟着,钝痛了一下。
高梦灵做垂死挣扎,挑衅道:“你不会觉得你帮了她,她就会感动,喜欢上你吧。”
“她那样高傲的人,谁也不会喜欢的。”
一声很淡的,但很坚定的声音响在最后一秒。
——“她不需要知道。”
她不需要知道。
录音就在这一刻暂停。
纪清竹沉默数秒。
直到高梦灵收回手机,语气倦淡,“我不太清楚他的声音,但你应该很清楚吧,你自行判断。”
高梦灵离开前,将录音拷给她一份。
纪清竹从包里拿出蓝牙耳机,反反复复地听着那段录音,直到耳机和手机都失去电量。
她当然听得出时越的声音,所以愈发肯定,当年帮助自己的那个神秘人,就是时越。
她不知道,自己是怀着怎么样的心情离开咖啡厅的。
室外的帝都寒冷依旧,风灌进大衣的里,她麻木得没有知觉了。
此刻的她只是迫切地想知道一个答案。
上了车,暖气运作,已经关机的手机重新插上电。
她将电话打给了孟栩安。
长时间的响铃声后,电话被接起。
那头吊儿郎当的声音传来。
“哟,嫂子。”
“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没了往日嬉皮笑脸的俏皮,她今天比谁都严肃。
“孟栩安。”
“时越是不是高中就喜欢我?”
纪清竹那点可笑的猜疑,此刻被直截了当地问出来。
她自己都会在想,到底是不是自作多情了。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下意识地问:“他自己和你说的?”
纪清竹反应快,“对,我不太相信,想找你确认一下。”
这下孟栩安真的急了,替自己的兄弟感到着急。
“不是你怎么能怀疑他的真心呢,你知不知道他那时候为你做了多少事?!”
“哎你这人...”
那一瞬间,眼泪决堤。
她声音有些颤,“他...为我做过什么?”
孟栩安是真的以为时越坦白了,也顾不上这么多,像个大漏勺一样,全给他抖搂出来。
“你知道云泊公寓有个房间专门上了锁吗,那里面全是与你有关的东西。”
“你知道你当年被高梦灵欺负,他放弃学术竞赛从外地赶来替你解决问题吗?”
“你知道他被大学提前录取为什么不离开吗,因为他想留在学校里多看你几眼。”
“真的太多了,我想不清楚了。嫂子,他真的很爱你。”
孟栩安断断续续的声音还浮在耳边。
那句“他是真的很爱你”,无数遍戳中她柔软的心。
那是种怎样的感觉呢。
纪清竹再回忆起那个下午,总觉得自己虚浮在一段有关于她,但她自己却一无所知的真相里。
当那些细碎的记忆一股脑全扔给她时,除了震撼,剩下的只有无尽的感动与难过了。
她明明早该拥有一个有关于时越的青春。
但因为她那时的疏忽大意,错过了他好多好多年。
她有限的记忆实在想不起太多了。
此刻,想到高中时期对于那些追求者不留情面的拒绝,她只在想:在那些叛逆反骨的时刻,她会不会也无意间伤害过他呢。
心绪很乱,她很想快点抱抱时越。
司机和保镖都察觉到她情绪的异常,小心翼翼地问:“太太,要去哪儿吗?”
“回云泊公寓。”
第119章 “道阻且长”
深时集团总部大楼。
刚散会的时越接到了孟栩安打来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男人洋洋得意,还不忘对自己的兄弟道一声恭喜。
“可以啊越哥,想清楚啦,终于把你暗恋嫂子的事告诉她了是吧?”
“你这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时越拿手机的手一顿,脊背僵住,质问道:“你说什么?”
“啊?她不是说你跟她坦白了吗,刚还给我打电话呢。”
时越蓦地一怔:“小竹什么时候给你打的电话?”
孟栩安这下真懵了,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
“就刚才啊,哎不对,你没坦白啊,那她怎么会知道?”
“哎完了完了,我全告诉她了......”
“这个纪清竹也是够狡猾的,她套我话!”
顾不上电话那头絮絮叨叨的孟栩安,时越直截了当地挂了电话。
拨通纪清竹的电话时,时越心跳的有些快,语气焦急。
“小竹,你在哪儿?”
“我在云泊公寓,时越,我现在特别想见你。”
她声音很平静,但细听却带着点鼻音,像是刚刚哭过。
听到这儿,时越的心像是被揪了一下。
“好,你等我。”
对任何事都能毫无波澜的时越,只有在纪清竹的事情上,才会如此着急。
这一次更甚。
那些年少时的炙热真心突然被剖开呈到她眼前,他反而乱了分寸。
那些他未曾说出口的,深处黑暗多年的情意,如今终于见到天光,会觉得光太刺眼吗?
从深时回云泊公寓的路上,他给保镖打了个电话。
“小竹今天在商场都见过谁?”
保镖将废话文学贯彻得彻底:“一个女的。”
时越:“......你觉得你说这句话的意义在哪儿?”
孟栩安将电话重新拨给纪清竹的时候,她直接挂断了。
这下他算是真的确定,自己被套话了。
他身旁的许恬恬听完他和时越通话的全程后,反应极快,兀自悟出了一件事。
只听见她幽幽问道:“时越学长高中暗恋小竹啊?”
孟栩安瞳孔微缩,机械般地转头望向许恬恬。
他哽住,哭笑不得,“恬恬你...还真是聪明哈。”
想到这儿又觉得有些对不起自己的兄弟。
这下,暗恋的秘密又多了个知情者,这还能算秘密吗?
*
云泊公寓。
纪清竹静伫在那扇带着密码锁的门外,心脏深处的疼痛没停过,眼泪不受控制地掉落。
光是站在这扇门外,她就已经泣不成声。
这扇门,好像被遗忘已久。
打开它,会不会有那么一个瞬间,能让自己通向过往青春呢。
那些被她疏忽的、错过的、年深月久的记忆,还能否找回来。
那样安静的氛围下,她的手颤抖着,去猜那扇门的密码。
【0621】
只一遍,就轻松打开了那扇门。
房间内好像是另一个世界,她鼓足了无数的勇气,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才敢踏入。
那一刻,她看到了什么呢。
那面庞然又精致的玻璃墙。
是震撼吗?
可是她总觉得自己嗓子干涩到说不出一句话。
Rosalind全部的珠宝都摆放在那儿,可惜的是珠宝数量有限,即便全部收集完毕,也只占据了小半的玻璃柜。
每一件都被安置得极好。
明明这些珠宝不过是出自一个小设计师之手,但时越悉心珍爱的这副模样,将它们衬得像是什么旷世奇宝。
纪清竹记得,Rosalind第一次被放进纪氏珠宝专柜,是她大二的时候。
她也曾记得,时越说是因为收到了她亲手设计的珠宝才猜到她是Rosalind的。
骗子。
她不敢去深想时越买下这些珠宝的原因,难道仅仅是因为欣赏这份设计吗?
这其中,还有哪部分记忆是她所缺失的呢。
她也不知道。
只是怔怔然望着眼前这面玻璃墙,眼眶就早已蓄满泪水。
桌面上只有一个做工精致的红木盒和一本书。
盒子内被无数票据塞满。
每一张发票,汇款方都是同一个地方。
——以纪清竹命名的那家慈善基金会。
往返的机票已经泛黄,黑色印刷字体都有些模糊不清。
目的地是洛杉矶、港城、帝都。
她猛地想起曾在自己被网暴期间出现的神秘账号,他的ip位置,也是在这几个地点来回变换。
那个神秘账号,也是他吧。
泪水蓄满眼眶,如开闸的水阀,双眸氤氲,看不真切眼前的场景。
模糊得像是一场梦。
可它,真的是现实。
这么多年了。
原来在她还不知道他名字的时候,他就数次飞往她所在的地方。
那些孤身一人前往的时刻,他究竟怀着怎样的心境。
是一腔孤勇的决心吗,还是,只是想走一遍她走过的路呢。
桌面上的那本书,是余华老师的《第七天》。
这是纪清竹唯一有印象的记忆。
在山塘街的那个雨天,她提过这本书。
快凝结的泪水被另一股鲜活的泪珠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