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清竹听完他难得的调侃,支着下巴,软糯地回以一句:“这是刚刚若仪送来的。”
那头的时越已经打开了药膏盖,温热指尖带着冰凉黏腻的膏体划过肌肤,一种难明的感觉。
男人蹲在那儿为她擦拭药膏,声音自下而上传来:“她倒是好心,害你摔那么多次又赶紧送来一堆药膏。”
连带着一声泛着鼻音的嗤笑,明嘲暗讽之中,满是护短的意味。
纪清竹挺喜欢这种被人放在心上挂念,无条件偏爱的感觉。
她手支着下巴,撒娇似的说着软话:“也不能怪她啦,她肯定也不想NG这么多次呀。”
“我当初刚进圈,拍第一部电影的第一场戏时,因为太紧张也老是NG,我那时候就特别害怕给别人造成困扰。电影的女二本来就对我不满,当时还老对我发脾气来着。”
“我就暗自下定决心,以后NG的次数一定要比她少,给自己争一口气。”
“所以,我其实还挺理解若仪的,私心也觉得应该多给她一点包容,对吧老公。”
……
时越听她断断续续的讲述。
她声音很好听,在讲述过往经历时又像是蒙上了一层朦胧的故事感,余音绕梁似的婉转,叫人深陷其中。
时越当然知道她在片场的那些事,其实也并没有她讲述的那样云淡风轻。
那部电影的女二对她的刁难又何止是发了几次脾气这么简单。
私自录下她多次NG的片段,将剪辑过的带有针对性指向性的视频用小号发到网上,还买了不少水军黑她。
那时候电影还在拍摄期间,纪清竹本身就在遭受大规模网暴。
这段视频一出,其结果自然是可以预料的。
某app上,抵制纪清竹的词条建起了几千层高楼,每一条都骂得难堪且恶俗。
那条别有用心拍摄的视频,很显然是剧组里的人干的。
纪清竹心中当然有怀疑的对象。
她没声张,一边请纪氏IT层的员工扒出了发帖人的身份,一边收集信息准备提起法律诉讼。
她没关评论区,任由那些不好的声音发酵,朝四面八方涌来。
因为她清楚地知道,她不会被这些阴暗淹没。
纪清竹从小的教育便是“真诚待人”,但这份真诚是建立在双向的基础之上的。
关于女二号亲自下场黑她的事情,是在电影播出后,纪清竹风评开始好转时才被扒出来的。
那时候纪清竹的官司早就胜诉了,败诉的那个人就是女二。
纪清竹索要的赔偿就是在电影下映后,女二号要在自己各个社交软件公开向自己道歉。
道歉声明发了,纪清竹也评论了。
【道歉已收到,但我永远不会接受。】
再后来,那位女二的星途实在不顺,当小三插足别人家庭,税务问题,轧戏,职场霸凌……
一夜之间全被爆了出来,从此在娱乐圈算是销声匿迹。
纪清竹谈到女二号的下场时,朝时越微微挑眉,“听着是不是还挺解气的,恶人有恶报,这个世界还是很公平的。”
那个宏观的世界是否公平,时越不敢保证。
但是纪清竹的世界里,这份公平,时越不仅能保证,也能为她创造。
纪清竹那段不断NG的视频被曝出来后,时越早就查到了幕后真凶。
但他也看到了纪清竹的诉讼公告,知道了她正在走法律程序维护自己权益。
时越没插手。
后来随着电影上映,女二号的道歉声明发出,两位女演员之间的渊源才被网友们扒得一干二净。
风评一边倒,纷纷开始心疼纪清竹。
可是,这群口口声声喊着心疼她的人,不就是之前在网络上口诛笔伐,试图将她拽进黑暗里的人吗?
女二号爆雷的黑料,时越是隔了大段时间后才找人放出的。
因为怕被网友阴谋论,将这顶锅扣在纪清竹头上,到时候就会说这些黑料是纪清竹为了报复她才放出来的。
时越不会让她再陷入众矢之的。
房间内的明亮灯光泛着冷色,在头顶垂直落下,投射出一片阴影。
时越听完纪清竹的话,仍旧愿意守护她这份纯粹。
他说:“对,因果报应,作恶多端的人一定会陷入恶性循环。”
纪清竹赞同地点点头,“所以,今天在片场看到若仪的时候,我会想起刚入行的我。我那时候没得到什么善意,所以想把这份自己没得到的善意送给她。”
“每一个行业都有它的阴暗面,或许有些时候,我们形单影只,能力有限,阻碍不了某些腌臢面,但这并不妨碍我们保持初心,真诚待人。”
这个世间仍有太多阴晦、虚伪企图将她拽入无尽黑暗里。
但她偏要在这片波涛汹涌中逆流而上,游回属于她的自由海岸。
她将永远熠熠生辉,盛大而明亮。
静默几秒后,时越将她揽入怀中。
他声音坚定有力,像是在做一个极其郑重的许诺。
“小竹,只管去做你想做的,做你觉得正确的事,你身后有我。”
“你想要一个怎样的世界,我就为你构建一个怎样的世界。”
第76章 “那你可真厉害呢”
城郊的早晨空气格外清新,推开窗便能听见清脆鸟鸣,云层边际被一道幽暗橙光劈成两半。
太阳出来了,风拂过脸庞还是温热感觉。
早晨六点,在一阵较为轻缓的闹铃唤醒声后,纪清竹揉着惺忪的睡眼,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
拍戏不同于往常,她在剧组期间,总是能很好地改掉赖床的毛病。
时越昨晚留在了她的房间,替她擦好药膏后,知晓她今天拍摄的劳累,陪着她早早入睡了。
时间还早,纪清竹起床时,枕边人罕见的还在睡着。
浅寐的时越听到一阵“窸窣”翻被的动静,也立马清醒过来。
他侧翻个身,还是保持躺着的状态。
只是大手一揽,就圈住了已经坐起来的纪清竹的腰。
声音低哑,带着刚睡醒的气音。
“怎么这么早,不是七点才开始做妆造吗?”
纪清竹困意已经消散大半,听见他这句话后,原本因为倦懒而半眯着的眼,立马睁大。
黑而长的软睫扑闪着,声音还带点迷糊。
“你怎么记得那么清楚,偷偷背我的通告表了?”
报备这件事情,是纪清竹从时越那里学会的。
自从刚结婚那次,远在巴黎的纪清竹打来电话,但时越那头的背景音是重金属乐急躁的酒吧后,他不管去哪儿,都会给她发定位报备。
孟栩安这人虽然在某些方面缺根筋,但有一句话时越却是百分百认同。
那天他喝多了酒,搂着时越的肩膀一个劲喊着“兄弟”。
“哥教你几招,女孩子嘛,最需要安全感了,你不管去哪儿都要跟她报备,学会没?”
时越闻到他一身烟酒味,想到纪清竹最不爱闻这味道,面上不虞,毫不留情地将他推到了沙发另一侧。
“不用你教。”
话虽是这么说的,但是这招不仅时越学会了,纪清竹也同样学得很好。
拍戏期间,通告表连带着定位一起发给时越,也会在闲暇时刻分享剧组趣事。
在一整天高强度的工作中抽身,看到女孩可爱的碎碎念后,疲惫都会一扫而空。
爱有神奇魔法,拥有让人灿然开怀的强大本领。
时越没有赖床的习惯,醒来后也跟着起床了。
他笑意浅淡,回答着纪清竹刚才问的问题:“看一眼就记住了,没特意去背。”
纪清竹听着这句话,总觉得有点凡尔赛发言的意味。
“那你可真厉害呢,时越。”
逐字逐句地吐出,尾音有上扬的弧度,听得出不是真心的夸赞,更像是某种情侣间互相调侃的情趣。
时越这人,在没和纪清竹结婚之前正经惯了,说什么话都是官方的句式,配上平直又冷寂的语调。
身边朋友总用一个字形容他:冷。
在他10米直径范围内,自动形成一层冰冷防护罩,阻止生人靠近。
即使是在声色犬马中,他静立在那儿一言不发,但是身上那股不同于凡人的矜贵清冷气,都让人一看看出——
他不属于俗世。
但在纪清竹那儿,他身上隐藏了多年的顽劣气好像一下子被激发了。
那点漫不经心的轻笑从喉间溢出,语气玩味:“宝宝,哪有你厉害啊。”
纪清竹微怔,好端端一句话被他以这样的形式讲出来,她不禁要怀疑一下这其中是否暗藏了另一层面的夸奖。
早晨没耽误太长时间,纪清竹不用化妆,做完简单护肤护肤后就要去片场。
时越的司机赶来接他回公司。
小林提着减脂早餐来喊纪清竹。
明明是有纪清竹房间的房卡的,但想到Linda昨晚和她讲时越从邻市赶回来,大概率留宿在纪清竹房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