蔓杀[刑侦]_布丁柚子茶【完结】(74)

  倘若他一天以后还没回家,就永远不可能回来了。

  到那时,仅仅请假已毫无用处。

  楚青母子只能逃。

  也必须逃。

  “我怀疑我母亲知道的,远比我更多。”楚青斟酌着说道。

  父亲法医的职业,会在一定程度上给亲人带来更多的危险性,但楚青的母亲在此之前,从来没有一次,表现得像那时候一样坚毅且果决。

  很显然,母亲比他更早意识到了危机。傍晚天色刚刚黑下来,久久等不回爱人的楚青母亲,开始了她最后的行动。

  递交辞呈,收拾行李,变卖房产,换上购买的临时电话卡……

  她动作迅速,有条不紊。

  一个个电话拨出去,又一个个电话打进来。除了最开始抹过一次泪,楚青的母亲始终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冷静。

  这种冷静,并非来源于楚青父亲的遇害,这是楚青母亲骨子里的东西。她从来轻描淡写地将工作要求的出差说成旅游,报喜不报忧,以至于太多对旅游轻松潇洒的印象,几乎使人遗忘了她在各种旅途意外里,磨炼出来的规划能力和危机处理能力。

  离开前的那个夜晚,楚青在灯光下清清楚楚地看见,母亲被泪水洗过的瞳孔,呈现出和钢铁同样坚韧的质地。

  钢铁,不仅可以打造出旅行箱的骨架,也可以锻造成支撑起家庭的钢筋。

  她是这个家里的最后一道防线。

  必须抵御未知的危险。

  “……我父亲出事前,他们应该有过私下的交谈,但母亲从来不肯告诉我,这些危险是什么。”楚青压低声音,“被诊断出精神问题以后,她更是把这件事忘记了。”

  遗忘对楚青的母亲来说,也许是件好事。至少,她能够暂时卸去这副压了她11年的重担,让灵魂重获片刻轻盈。

  但对追查案件的楚青和花彻而言,她的遗忘,无异于断送了又一条线索。

  皮蛋瘦肉粥已经搁得凉了。

  楚青用手背试了试温度,才把粥推到花彻面前。

  “因为我父亲的死因,我研究过自缢和伪装自缢之间的差别,其实并不算大。只要在系绳点、垫脚物、绳结和尸表征象上留心,再清理掉死者身上与凶手相关的黏附物,理论上可以将他杀伪装成自缢。”楚青很轻地说:

  “我父亲完全有可能是被缢死,或者被逼着自缢的。”

  那样的话,楚青的父亲便不是自杀。

  更不是畏罪自杀。

  杀死他的,很可能跟烧死花彻母亲的凶手,是同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八千字大肥章,有没有人夸夸我?【掉落设定小碎片】因为国外法医植物学专业发展比较好,楚青在国内读完植物学本科后,去国外硕博连读过。因为国外高校习惯用邮件沟通,对格式什么的有要求,楚青或多或少会被影响到一点,所以短信会习惯性加句号(在社交软件上就随意一点)【参考资料】胡向阳《犯罪现场分析》再下章是继续推进主线案件+下一案预告

  第49章 泥塑孕尸16 花瓣颜色由

  但遗憾的是, 楚青从始至终,都没能见到他的父亲最后一面,甚至连父亲死后的尸体都未曾得见。

  他们母子俩离开得太急, 太赶。

  即便父亲的死因,也是楚青从他人的口中听说。

  十一年前,楚青在噩耗传来后真正收到的,其实只有父亲被火葬的消息。

  花彻闻言, 眸底不由得一沉。她用勺子缓缓搅动着米粥,感觉内心比这碗同时加了皮蛋、瘦肉和青菜,表面还撒过一小勺白胡椒粉的皮蛋瘦肉粥, 还要百味杂陈。

  楚青刚才说的, 的确很有可能是真话。

  但他也确实拿不出证据。

  花彻和楚青曾经做过十一年邻居,楚青父母之间的感情有多深厚, 她也是从小看在眼里的。也正因如此,花彻才更不明白, 楚青的母亲为什么宁愿让丈夫背着畏罪自杀的污名, 也不愿透露分毫内情。

  是因为她觉得一旦透露, 就会引来更严重的后果?又或者, 楚青母亲对此案的秘而不宣,和母子俩的搬家一样,也得到过当年警方的授意?

  周局对这件事,是否知情呢?

  花彻回想起周震山局长明里暗里的暗示,以及对楚青信任的态度,愈发觉得周局很有可能还知道些什么。

  不过看这架势,就算局长真的知情,也暂时还没打算重启旧案,让他们两人知晓内情。

  要查, 还是得她自己想办法。

  花彻舀起一勺皮蛋瘦肉粥送进嘴里,然而她心里乱七八糟地堵着的许多事,却使她不免有些食不知味。

  一个没注意,她就让楚青的办公桌在她办公室里扎了根。

  花彻无奈。

  算了,扎根就扎根吧,边上多张桌子的事。

  但在楚青这里吃了一堑,她心里终归不太痛快。除了找机会把这顿饭的人情还了回去,花彻一整天下来,都没有给过楚青什么好脸色看。

  事实上,就算花彻趁着案件收尾的间隙,能忙里偷闲地给楚青一个好脸色,楚青也不一定有时间看。

  楚青很忙,比花彻以为的忙。

  九月初开学在即,楚青除了要修订课程大纲、更新课件,还要抽出时间与教务处那边确认课表,督促他带的研究生完成暑期研究。

  此外,考虑到在核心刊物上发表论文的数量,已经成为提升认可度和高校职称晋升的硬性门槛,楚青还需要投入大量的时间在写论文发刊上。

  花彻几乎搞不懂,楚青在已经忙成这样的情况下,到底是怎么做到她一发短信必秒回,一打电话必秒接的?

  难不成——

  偷偷给她设了特殊提示?

  不对,有提示的是微信,短信还没有把这个功能给开发出来。

  花彻火速撤回一个猜测,埋头重新投入工作当中。楚青就算是一天到晚抱着手机等她的信息,横竖也是他自己心甘情愿,花彻有时间想这个问题,倒不如挤点时间出来,研究研究十一年前的旧案。

  现如今,已知事关十一年前纵火案的案件线索,基本掌握在她和楚青两人的母亲手里。

  楚青的母亲那边不好强求。

  但花彻知道,母亲死前对她说的话语,却还有希望再识别一下。

  .

  因此,花彻一回家,就打开了电脑硬盘里存储的纵火案视频。

  除了当年案发时,记者在现场直播报道的新闻视频,花彻长大后,还设法通过各种渠道,收集到了从更多角度拍摄到的现场录影。

  这些录影的画质,或模糊,或清晰。其中,有的来自路人举起的手机,有的来自行车记录仪记录下的画面,有的来自新闻视频里截取的片段……然而,无论来源怎样,视频里的火海都同样骇人。

  满屏火光烈烈燃烧,焚天灭地。

  映得人间如炼狱。

  花彻下颌紧绷,握在鼠标上的手不由自主地扣紧,用力到指骨都发白泛青。

  都说时间是最好的良药,但是长达十一年的时光,并没有让花彻的丧母之痛淡化多少。痛苦会蔓延,仇恨会发酵,当初渗血的伤口,也被捂成了心脏上流脓溃烂的沉疴。

  短短片刻,花彻被半指手套覆盖的手背上,已经青筋凸起,她却依然近乎执拗地控制着鼠标,点开了当年纵火案的新闻视频。

  黑烟,烈焰,痛苦的惨叫……

  记者的报道声中,画面卷着惨痛的回忆直扑眼前。

  花彻不得不用指尖掐住软肉,稳定心神,才能逼迫自己专注在母亲嘴型的变化上。

  她找专门研究口型的人,分析过这些视频,可惜他们分析出来的词句,却令花彻大失所望。除了最开始让花彻“快走”,“离远点”,这群人唯一能够辨认出来的口型,只有一个被不断重复的“疼”。

  被烈火焚烧的人喊疼,这从当时的语境上来说,并没有什么不对。可花彻偏偏觉得,这和她对母亲的预期,并不符合。

  印象里,母亲是个雷厉风行的女强人。

  她白手起家搞事业,靠的,就是凡事追求效率的那股劲。

  明知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即便是普通死者,也会争分夺秒地留下关于凶手的线索,可她那追求了大半生效率的母亲,难道被火烧得,就只剩下喊痛的本能了吗?

  在此之前,花彻一直都不太理解这样的行为,觉得是口型的翻译上出了错。但一旦将这件事情,跟楚青的母亲与周震山局长的守口如瓶联系上,花彻便立刻意识到了另外一种可能性。

  她母亲和楚青的母亲既是好友,有没有可能也和楚青的母亲一样,因为担心直接传递信息会带来危险,只能尽可能委婉?

  如果当时,花彻的母亲不是在喊疼,她想要表达的意思是什么?

  会是“疼”的同音字吗?

  花彻心念一转,迅速按照这个思路查找起来。

  和“疼”字同音的汉字里,常用的不多。无非就只有腾飞的“腾”,誊抄的“誊”和藤蔓的“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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