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庞桢和桑曼文的叙述,她们两人各自的杀人经过很快便被交代清楚。目的达成,这场审讯便就此落幕。
唐灿当然知道,是时候把两名犯罪嫌疑人分别带走了。但是,知晓庞桢和桑曼文以后的境遇后,他再看向难舍难分的两人时,实在是有些难以狠得下心来。
“花队,我们现在就要把她们分开吗?”唐灿语气为难地请示。
“再等一会儿。”花彻道:
“留点时间,给庞桢和桑曼文叙叙旧吧。”
这已经是花彻在规则之内,能为她们争取到的,最大程度的温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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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件真相水落石出后,剩下的收尾工作便不难完成。
除了技术人员在检查邓滨的电脑时,不慎点进一封带有病毒的电子邮件,导致部分邮件被自毁程序销毁。除此之外,在整个过程当中,没有发生其他出乎预料的插曲。
与此同时,因为桑曼文向警方提供了她作案当晚,在海边别墅里收集到的证据,由这起案中案牵涉出的詹远强.奸案,逐渐被投入调查。
桑曼文收集到的证据非常宝贵。
这些证据里,包括并不限于詹远加在她酒里,试图骗她喝下的“听话水”,以及詹远手机里和他那群狐朋狗友的聊天记录——亏得是詹远死得够早,他才没来得及将这次迷.奸的证据消除。
这些被留存下来的证据,和庞桢与服务于这栋别墅民宿的工作人员交代的证词,在侦查中起到了极关键的作用。
越来越多受害者也站了出来,勇敢指认了詹远的犯罪事实。
引发的舆论气势汹汹。
已不是财大气粗的詹家,能够阻止的。
虽然詹远的强.奸案,并不属于市局刑侦队的调查范畴,花彻无权插手,但按照现如今这个发展趋势,相信终有一日,詹远和他那群狐朋狗友犯下的罪孽,都会得到清算。庞桢背负已久的污蔑污名,从此也应被洗清。
只是很可惜,已经被乌头毒死并割断舌头的詹远,显然没办法好好享受他的牢狱之灾了。不过因恶行而死,也算对他的一种报应。
这起案件真正的落幕,降临在一个潮湿的雨天。
闷热的空气,压得万物沉寂。
唯有树叶喧哗。
花彻仿照庞桢之前借阅过的书单,也从图书馆借回来了一本《绯恋日记》。
花队长从小到大,都没搞懂过什么叫缠绵悱恻的情爱,对任何以爱情为主题的文艺创作一看就烦。但只在翻开这本杂志的不久后,花彻大抵明白了,庞桢为什么在家里已然放有那么多《绯恋日记》的情况下,仍旧会一期不落地到图书馆里去借阅。
倒不是因为这本言情杂志蕴含了多大能量,有办法在忽然之间,把花队长这块比木头更硬的铁疙瘩撬开情窍,而是因为花彻在这本杂志上,看到了庞桢的照片。
庞桢曾经是《绯恋日记》的一名供稿作者。
文笔细腻,文采斐然。
流淌在笔尖下的文字,同她为自己起的笔名一样隽永清新。
——然而,这美好的一切,都在庞桢惨遭伤害的那天晚上,戛然而止。
被侵害的痛苦尚未治愈,对她诬告的质疑便接踵而至,风言风语从四面八方向她围剿。曾经,对外界敏锐细腻的感知,是为庞桢提供灵感的源泉,然而在那样特殊而艰难的时候,这种独特的感知力,却成倍放大了所遭受的折磨,让庞桢不堪忍受。
最终,庞桢被迫亲手斩断了对外界的感知,浑浑噩噩,失去了再度提笔的能力。
她不是没有想过恢复创作。
在庞桢房间里,警方找到了被舍弃的废稿,而庞桢家里的《绯恋日记》杂志书脊上,也有明显被翻动过的痕迹。
这种种迹象,都证明庞桢一直在努力研究出版社的偏好,希望重新回到喜爱她的读者的视野里。
但,庞桢失败了。她的投递再没有被录用过。
一次都没有。
花彻放下手中的杂志,内心百感交集。
她听见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漫天风雨如晦,这烦人心的雨点冲刷在窗玻璃上,似乎把花彻以往破案的拼劲冲散了。
花队长坐在办公室里,望着头上盖顶的阴云,迟迟提不起精神。空气湿度过高导致的缺氧感,像一层水膜,压得她一阵阵憋闷。
如果不是詹远的侵害,庞桢原本能成为一个很出色的作家。她会有更多喜欢她的读者,会一步步扩展自己的事业版图……
可这世上没有如果,时光无法倒流。即便如今真相水落石出,发生过的事情依然无法改变。
庞桢,桑曼文,刘迎阳。
她谁也救不了。
就像当年那场火灾。被困家中的母亲明明近在眼前,花彻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被烈火吞噬。
母亲口型里留下的谜题,她还没能解开,楚青离开后的经历,又凝成了另一团迷雾。
无力感陡然升起。
花彻拿起手机,往联系人列表里看了一眼,却刻意忽略了楚青这个,令她熟悉又陌生的姓名。
她对楚青,究竟是种什么样的感情?就连花彻自己也说不清楚。
如果说楚青回来之前,花彻对他,只有被抛弃甚至被背叛的愤怒,那么此时此刻再提起这个名字,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却竟然是楚青在她办公室小憩时疲惫的睡颜,和楚青身上缠绕着的重重谜团。
那谜团太沉、太重,一头连着楚青的失踪,一头连着花彻母亲的惨死。在长达两个案子的合作过程中,花彻不是没有试图问过楚青他失踪的原因,可每到这个时候,楚青却一改有求必应的态度,反常地缄默不言。
花彻不知道楚青是出于什么原因,不得不闭口不谈,只知道她探查至今,也仅仅抓到那一点少得可怜的线索。
她凭借线索,怀疑十一年前楚青和其母亲的离开,有警方促成的成分。然而,当花彻以自身权限登入系统时,却查询不到丝毫结果。
要么,是这个机密的权限在她之上。
要么,就是有人已经设置过,不对她这个案件相关人员开放。
花彻越细想,心头越觉沉重。案情穿梭在过往与今日之间,纠缠交错,冥冥之中却仿佛有一双大手在阻拦操纵,让她始终抓不住那个至关重要的线头。
想着独自待在办公室里,容易越待越压抑,花彻在看罢局里新发下来的学习材料和案例后,便索性起身,向外面刑侦队的大办公室里走去。
权当散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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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案过后,像花彻这样被无力感缠绕的警员,大抵不止一个。近来,队里的氛围都不是很高涨。
但这次例外。
还没进门,花彻先听见了里面的声音。吵吵囔囔的,居然还挺热闹。
她停在门口仔细一听,才知道是涂芝知和唐灿这俩师出同门的活宝,正叽叽喳喳地拌嘴。
这场拌嘴原本没啥围观的价值,毕竟这对师兄妹吵得原本不凶。
但花彻觉得很有意思。
涂知芝在她面前,总是一副乖得出奇的样子,有时候连说话的语调里,都带着些撒娇的鼻音。没想到,背着人竟然是这么一点就炸的暴脾气。
除了涂知芝之前约那些瞧不起她的警员单挑时,这还是花彻第一次,这么直观地感受到她的战斗力。
不仅格斗厉害,涂知芝吵起架来,那张嘴也跟机关枪似的。
语速飞快。
要多张牙舞爪,有多张牙舞爪。
一边说话,涂知芝一边气得跺脚。她那短成兔子尾巴的小揪揪,也跟着动作在脑后一甩一甩地助阵,怼得唐灿没有半点还嘴的余地。
这乖巧甜美能迷惑人的长相,再配上涂知芝这混世魔王一般的脾气,简直比网络热门兔塑形象更像现实里的兔子。
原本,花彻只想静静地站在门外观会儿战,没打算引起注意。奈何花队长此行运气不巧,她才在外边听了没多久,便赶上副队陈正跟老婆通完电话回来,带着满脸难得的笑容,顺道跟门口的队长问了声好。
这一声问好,直接暴露了花彻的位置。
“队长!”涂知芝先前凶巴巴的气势,瞬间跟变魔术似的,消失得一干二净。
她飞扑到花彻面前告状,小脸一垮,小嘴一噘,脸上的表情要多委屈有多委屈:“队长,唐灿他欺负人。他故意跑到我面前吃辣条馋我,还把好多辣油滴到了我座位上……”
“哎呦,我又不是故意的。我过来只是为了看看你有什么不懂得的,我可以帮忙解答。”唐灿辩解,“再说了,那辣油我不是帮你擦了吗?”
“你管这叫擦了?你这叫抹匀!”
涂知芝往旁边一让,露出身后被辣油腌入味的座位:“辣油的色香味,现在全在椅子上了。”
眼看两个活宝你一言我一语又要吵起来,花彻不得不及时转移话题。她瞥了一眼手机:“快下班了。唐灿,限你十分钟,自己滴的辣条油自己收拾干净。还有,你们晚上想吃什么?我请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