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宿外的道路监控摄像头,捕捉到了案发当日,死者詹远驱车回别墅时的宝贵场景。车内除了驾驶座上的詹远,还有一个女人。
女人拎着红酒,长发飘飘,身材窈窕。
一如花彻所料。
然而,当拍摄到女人面容的那一帧画面,经过清晰度处理,在屏幕上放大的那一刻,一张惨白如纸的鬼面,却骤然剜进花彻眼里。
鬼面猩红的嘴角向两侧勾起,阴恻恻的转向摄像头,朝屏幕外的警方微笑致意。
狞厉又诡艳。
像一个准备把人拖下炼狱的幽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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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室里,楚青正垂着眼睫,从那堆残渣中提取植物DNA。
他用的,是当前最常用的CTAB法。
单论技术难度,用CTAB法提取植物DNA,其实不算特别困难。尤其这些疑似乌头的植物组织,已然被死者詹远的牙齿充分嚼碎,在一定程度上,帮楚青免去了研磨时的许多麻烦。
研磨后得到的植物粉末,被装入离心管,预热到65℃的阳离子去垢剂紧随其后,与粉末相融。
然后,便是混匀、水浴。
每隔5到8分钟,颠倒摇匀一次。
水浴锅中,离心管内的液.体晶莹剔透,翠绿如翡翠。植物的清香随着高温加热,逸散开来。
如果不知道这是剧毒的乌头,而且曾经被死者咀嚼过,这样美妙的气味加上美妙的颜色,大概很容易让人产生一些不应有的幻想。
想到花彻还在在警局里,等待着这份检验结果,楚青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加快了一些。
待到植物细胞被裂解,核酸与CTAB形成复合物,楚青用含洗涤剂的西曲溴铵缓冲液和氯.仿,破开了植物的细胞壁和细胞膜,将不必要的化合物扫地出门。DNA样品的分层终于开始。
剧烈震荡,离心。吸取上清液,加入异丙醇后,混匀,再次离心。酒精洗涤,通风晾干……
一系列的步骤复杂而繁琐。
等提取最终完成,刚加入异丙醇时析出的絮丝,已然成为纯净的白色半透明沉淀物,云雾似的溶解在超纯水里。这便是需要用到的DNA。
楚青根据从残渣中提取出的植物DNA,进行了测序实验,最后将得到的序列导入基因组数据库软件。
大量的序列比对工作,在一瞬间内完成。
很快,他得到了DNA与样本高度匹配的植物种类——
草乌头。
第23章 蜜渍舌头8 尸体被开膛
这份来之不易的植物DNA检验报告, 第一时间出现在了花彻眼前。
“经过遗传学分析,从死者胃内容物和口腔中提取到的植物残渣,均来自草乌头的叶片。”楚青轻声报出结果。
他赶来警局太急, 耳畔鬓发被劲风吹乱,却顾不上打理。花彻目光落在他鬓边,指尖略动了一下,仿佛下意识地想替楚青整理发丝。然而这样的心念仅仅一动, 便在她察觉到自己分神的那个瞬间,一霎收拢回案件。
虽然说,在乌头属植物中毒案件里, 最常见的两个种类就是草乌和川乌, 但是……
“草乌头,却还是新鲜的?”花彻问。
楚青颔首。
“出错的可能性应该不大。”楚青道, “鉴定结果是可靠的,植物的基因座具有种属特异性。我再三确认过, 从样品中提取的DNA, 与数据库里的草乌头DNA, 具有相同的基因组。”
方才, 楚青递出去的检验报告,就是最确凿有力的证据。
做不得假。
检验报告上全是专业术语,一个比一个晦涩难懂,花彻才草草翻上两页,就丧失了耐性。她挑眉:“这么新鲜的草乌头,可不好获取。”
草乌头,是乌头的主要变种之一。和其他乌头属植物一样,草乌头虽然也具备有一定观赏性以及药用价值,但因其毒性, 市场上售卖的,基本是其经过处理后的中药材和提取物。
未经处理的新鲜草乌头,毒性骇人,只会被更加谨慎对待。从常规渠道,基本无法获取。
凶手是从哪儿得到的?
“海坪市的地理条件,也不符合草乌头的生长需求。”楚青说道:
“草乌头最喜欢温凉的气候,耐寒性强,却怕涝又怕高温。适合它们生长的温度,仅仅在15至25℃之间。海坪市夏季气温高,如果不是被种植在能够控制温度的大棚里,草乌头熬不过这个夏天。”
花彻部分认同:“也不能排除保鲜技术够好,送来的速度够快的情况。”只要这两者做得足够好,即便是从外地送来,也一样能保持相对新鲜。
但,那样的话,一定更难查。
“不妨先从本地的草乌头查起?”楚青提议。
像这种对当地水土不服的植物,尽管不被标注在海坪市的植被分布地图上,查起来,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
“海坪市的温室数量有限,可供乌头属植物生长的地方不多,新鲜乌头的购买理由,又一般是供科研使用。”楚青教授讲多了课,即便说话声音不大,也有一股令人信服的能力:
“凶手有可能盗用了医学院、药学院备有的植物样品。”
警方可以先排除这种可能性。
从易处着手。
如果把科研机构和高校实验室排查完后,还没有结果,那就基本上能够确定,凶手获得乌头的渠道是民间私藏或非法流通。这后两者,便都不好查了。
花彻沉吟片刻,最终采纳了这个建议:“就这么办吧。”
这样虽分了两步,却最能节约警力。
毕竟,他们除了草乌头这个线索,还有那段发现了凶手踪迹的监控视频,等待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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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结束和楚青的会面,花彻就带着检验报告,马不停蹄地回到了刑侦队的办公室:“那段监控视频,你们分析得怎么样?”
那段监控视频虽说只有短短几秒,里面可供分析深挖的疑点,却非常之多。除了那张显而易见有问题的诡异面具,整段视频里,也处处透着古怪。
花彻还没进门时,耳尖的涂知芝就已经听见了她的脚步,早早守候在门口。此刻一闻言,涂知芝更是抢在第一个,积极开口:“我觉得最奇怪的,是那个戴着鬼面具的女人坐的位置。”
花彻:“说说,奇怪在哪儿?”
“她没有坐在副驾驶上,而是坐在车的后座。这不符合人情世故。”
随后,涂知芝提出了更具体的质疑原因:“这又不是打的,车上又只有他们两个人,一般情况下,不都是优先坐副驾驶座吗?”
如果是熟人关系,坐在后座既不方便交流,也显得不礼貌。
可她明知这样,为什么还是选了后座?
难道,此人一早就知道要提防监控,之所以特地在后座落座,就是为了方便在不惊动詹远的情况下,戴好面具,避免被摄像头拍到面容?
“我也觉得,这个人特别有问题。”唐灿跟涂知芝不愧是同一所警校里出来的,两人所见略同,“这人,怕不是早知道这儿会有监控。要不然,她怎么就那么刚好,能在被拍到的那几秒钟里,看过来呢?”
唐灿拉着进度条,反复回放这一段视频。
视频中,女人仰起瘆人的鬼面,毫不回避地直视着摄像头,仿佛正隔着时空,盯视着屏幕前正在看监控的警方。
诡谲,怪诞,阴气森森。下巴以一种绝对的挑衅姿态,微微昂起。
直盯得人心头犯怵。
唐灿没回放几遍,就觉得自己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难受得龇牙咧嘴,也没忘了从里面往外抠疑点:“你们看,人脸的朝向和面具后那两颗眼珠子,完全是跟着摄像头走的。如果只是不小心瞥到,根本不可能这样!”
这摆明了,鬼面女早就知道监控摄像头在哪里。坐后座,戴面具,都是她准备好的应对措施。
花彻一低头,冷冷对上视频中鬼面女的目光:“她对这里监控分布这么熟悉,很可能事先来踩过点。”
这和凶手杀人的蓄谋已久,不谋而合。
副队陈正补充:“而且,我们把目前能找到的所有监控都看过了,在这段视频被拍摄的时间点后,没再发现有拍到詹远或她的录像。”
换言之,这段视频正是詹远死前,在世间留下的最后一条影像。而车上这个女人,很可能,就是詹远生前见过的最后一个人——
也就是凶手。
此人,绝对是他们的头号嫌疑人。
陈副队办事还是靠谱,根据这段监控视频,他已经得出了凶手的部分特征。
“根据监控视频中,死者詹远这辆车后座座椅的比例,我大概还原了一下这个嫌疑人的身高。”陈正本来就够低的眉头,压平成一条严肃的直线:
“她身高差不多在165左右,在海坪市女性平均身高里,算是中等。她穿的衣服也不符合季节,外套的袖子,是长袖。”
那张狰狞的恶鬼面具,实在太吸引视线。以至于他一说,众人才注意到女人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