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颗子弹打伤了犯罪分子,打爆了车胎,也算为破案立下了汗马功劳。更重要的是,帮楚青脱离了被围攻的危险。
哪怕只有后一个理由,单列出来,也足够值得。
花彻从未后悔过。
楚青呼吸微微一颤,不自觉地垂下眼眸。
他看见几缕属于自己的长发,在擦拭过程中,不听话地缠绕上花彻的手指。楚青却没有阻止。
那轻盈纤细的发丝,虚虚地圈住花彻的手指,如同一根主动缠.绕的藤条,从他发端延伸出来,牵住花彻。像一枚无意识戴上的戒指。
楚青悄然凝眸于这枚特殊的“戒指”,长久压抑在心底的私欲,不由得潜滋暗长。
他近乎是控制不住地奢望,这几缕头发能在花彻手指上停留得再久一点,再久一点,最好能一辈子将他们两人缠住,永不分开。
但,这奢望见不得光。
楚青的发丝自然没像他所希望的那样,在花彻手上停留多久。
只在花彻帮楚青把头发擦到半干的时候,陈正副队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孟天枢有重要发现,不过她只信任你。最重要的那个发现,她坚持要等你过来才肯开口。”
虽然花彻也很关心案件进展,但她实在无法答应这个要求:“我是这个案件里的死者亲属,我避嫌的申请已经通过,不能再参与其中。”
可平时最认死规矩的陈副队,却没有因为她现在的特殊身份挂断电话。
陈正:“情况有变,周局已经在向上面申请了。”
花彻:“为什么?”
周局不是最希望,她能放下这起案件吗?
“你们是不是还没看网上?这次属于特事特办,情况比较紧急,直接关系到极端公共利益。”由于过度的忙碌和疲惫,陈正副队的声音格外沙哑:
“犯罪团伙在同一时刻,入侵了我们海坪市繁华地段所有商城的大屏幕,给你们下了战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 人头盛宴19 悄然隐藏的
这无疑是一场公然宣战。
声势异常浩大。
根据陈正描述, 同时被犯罪组织入侵的这些显示屏,基本上,是安装在商城外墙和门头的大型户外显示屏。
这些屏幕面积都很大, 视觉冲击力强烈。其中,有几个屏幕为了更好地引流,还特地正对着人流稠密的十字路口,极大地方便了路人拍摄和录制屏幕中显示的内容, 传到网络上。
花彻依稀记得起,他们先前调查花场那个案子的时候,已发现花场在社会各界都安插了很多眼线。而祸害过那么多女子的花场, 仅仅是这个犯罪组织手底下一个小小的喽啰, 可见这个组织隐藏在海坪市各处的眼线,必然更多。
要造成在网络上发酵得如此沸沸扬扬的局面, 只需要牺牲零星几个眼线罢了。
对犯罪组织来说,不算什么损失。
花彻刚想起身往市局赶, 却后知后觉地想起, 她出来时没开车这个事实。这个令人悲伤的事实直接导致, 她现在只能点开打车软件叫车, 并在等车来的间隙,争分夺秒地打开了社交媒体。
只在那一瞬间,社交媒体上密密麻麻的视频便挤入视野,侵占了花彻的视线。
犯罪组织放映在这些大屏幕上的,是一个完全被黑暗填充的视频。这些出现在海坪市不同商城外墙上的相同视频,被网友从不同角度,使用不同设备翻拍,在网上像疯了一样地繁殖。
视频的画面中没有背景,没有主体。
什么也看不见。
直到几次电路故障般的频闪之后, 一个诡异的人声,才从那黏稠的漆黑中传出。
花彻无法用语言来形容,那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声音。那声音时男时女,似人非人。异常嘈杂的背景音里,间或有几声极其刺耳的电流声,从耳膜上划过,听感格外悚然阴森。
这个操纵犯罪组织,执行“除藤计划”的幕后主使,在视频里自称“园丁”。
他对自己散播病毒的正确性,坚信不疑。
“这座城市是一棵大树,它本该生长得比现在更加茂盛,但是,总有些可恶的藤蔓缠绕在树上,拖累了它的生长。”“园丁”的语气里,带着某种充满仇视和愤慨的狞厉:
“这些藤蔓太多了,经年累月地缠绕在树上,吸食养分、勒伤树皮、滋生病害……所以,适当的取舍是必要的,否则,整棵大树都会枯死。反正园丁修剪植物,总是天经地义的,不是吗?”
从最后一个问句里,花彻听见了残忍的笑音。
他在为了杀人而笑。
“园丁”非常清楚,他要修剪掉的“藤蔓”,其实是人,是成千上万无辜的海坪市市民。为了达成这个目的,他完全不择手段。
“花彻,楚青,我知道你们一定会看到这个视频。”“园丁”的声音阴冷怪异。这个幕后主使分明不曾露面,花彻却在被叫到名字的刹那间,感受到了一股强烈得让人难以忽视的被注视感。
那道隐匿在视频背后的视线,极具穿透力,似乎能够刺穿屏幕,爬过网线。
冰凉得让人心里发毛。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这句话还真是没有说错。十一年前我最大的失误,就是让你们活到了今天。”话语里,“园丁”毫不掩饰对他们的杀意:
“失去亲人的感觉,不好受吧?既然都躲躲藏藏活到现在了,不如来好好陪我斗上一场。赢了,我就把病毒的特效药双手奉上。输了,就当这场斩草除根来得晚了一点。毕竟,早在十一年前,你们就应该下去陪你们的家人了……”
一片漆黑中,视频戛然而止。
结束得,像这个视频在各大商城大屏幕上出现时,一样突然。
“怪不得周局会紧急将我们叫回去。在这个关键时刻,特效药能救下太多人。”花彻手机里,打车软件显示车辆已经到达。她听见医院门外此起彼伏的车辆鸣笛声,在雨里淹没成海。然而,视频里诡异的声音,却花彻脑海里一遍遍反复回荡。
想起“园丁”这个幕后主使在阐述犯罪动机时,那段振振有词的诡辩,花彻不由得撇嘴鄙夷:
“他那些鬼话,我一个字也不信。”
尽管“园丁”一再声称,他是为了海坪市这个城市,才开始这场惨无人道的屠杀,但这只不过是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城市是由市民建造的,也是为市民而存在的,需要通过规划和人力才能不断往外扩张。
当一个城市失去了赖以支撑的人类,自身也将在日渐荒废中,被自然吞噬。
“园丁”的理由,根本站不住脚。
楚青也禁不住凝眉:“如果只是为了报复社会,有很多种方式,至于投入那么大的成本研发病毒吗?”
如此执着于投放病毒的计划,实在令人怀疑,“园丁”和他的犯罪组织是不是另有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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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之同时,犯罪组织对病毒的投放还在继续。海坪市各大医院人满为患,死亡的噩耗陆续传来。
第一批感染者里,已经有许多人走到了生命的末期。
由于时间紧迫,回市局的一路上,花彻和楚青都在思索作案动机方面的问题。
上面虽然愿意破格让他们重新参与进调查,但是对此设置了严格的时间限制。
周局的努力,只为他们争取到了12个小时的时间。并且,在这短暂的调查时间里,需要遵循诸多条条框框。比如,不能直接参与对嫌疑人的审问,而且参与侦查的全过程,需要同步录音录像监督等等,完全是戴着镣铐在侦查。
但对花彻和楚青来说,已经足够了。
哪怕只有一个机会,能亲手将害死他们至亲的犯罪分子逮捕归案,已是幸事。
倒计时12个小时。车窗外风景颠簸流动,花彻却在不知不觉间陷入深思:“这个犯罪组织到底想干什么?搞垮海坪市,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回归到动机上,凶手作案的动机花样百出,但倘若按照作案动机的性质来分,无非就那么四个大类——求财的物欲型,求色的性.欲型,受报复与冲动等情感支配的情感型,以及因为被极端宗教理念影响,从而犯罪的信仰型。
其中,性.欲型和信仰型基本上能被率先排除,在这起案件里看不出性.犯罪的特征,也没有出现祭祀或者仪式性的行为。
至于情感型动机,“园丁”对她和楚青这两条“漏网之鱼”的报复心理,倒是看得出。但是不是报复社会,委实还有待商榷。
反倒是最常见的物欲型动机,引起了花彻的重视。
他们会不会把问题想复杂了?
“园丁”之所以在那段视频里,用那么多高大上的词藻对动机进行包装,有没有可能是为了掩饰这个犯罪组织搞这么大一出,背后最真实,也最为简单粗暴的用意?
花彻的眉头逐渐皱紧。口说无凭,她需要更丰富的证据:
“这个作案动机,既然是以‘园丁’为首的犯罪团伙,实施这么多行动的核心目的。他们走出每一步棋,都必然要围绕着这个动机。包括这次视频的投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