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唐灿的注意力显然不在这里。他神秘兮兮地压低嗓音,指了指铜佛像面部:“让报案人对厉鬼杀人深信不疑的,就是这尊佛像的脸。”
“佛像的脸?”花彻转动手腕,把铜佛像偏转过一个角度。
佛像的面容,赫然映入眼帘。
那是一张宁静平和的面容,眼眸低敛,唇角微微带笑,仿佛于一垂眸中得见万千世界。可死者的血液和脑浆,却已然从佛像的头顶流淌到面部,糊住了大半张脸,将那张佛面侵染得狞厉可怖。
只不过多看了这尊铜佛像两眼,花彻就迅速意识到了比这些已然风干的血渍,更加瘆人的事实。
这尊佛像——
竟然有着一张酷似桌上遗像的脸。
骤然间,花彻眉头紧蹙。她终于转过头,仔细打量起桌上那张被她视而不见的遗像。
遗像上的女人很年轻,笑靥温柔又灿烂。但无论多么明媚灿烂的一张笑脸,被印在遗像上时,都难免被那仅有的黑白两色,蒙上一层厚厚的阴霾。
更别提,那尊面部特征与她高度相似的佛像脸上,此刻还浸在一片凄厉的猩红里。
血痕和笑靥两相映照。
愈发衬得那上扬的唇角弧度,都透出一股难以形容的诡异。
“这尊佛像确实蹊跷,”花彻说着话锋一转,“但蹊跷的不是物,是人。是让工匠把这尊佛像做成这样的人。”那个人,肯定见过死者庄维源的亡妻,知晓她的容貌。
只是不知道这尊铜佛像,是死者庄维源屋里本来就有的,还是凶手叫人做完带过来的。
如果属于后者,那里面的意味可就深长了。
说不定,能成为案件的突破口。
只是户主夫妻已死,全家只剩下一个刚刚一周岁多的婴幼儿,可能需要费点功夫,联系一下庄维源在妻子死后请来的保姆和家政阿姨。
涂知芝深以为然,把脑袋瓜点了又点:“是啊,就算砸死庄维源的佛像的脸和遗像上长得一样,也不能证明,死者是厉鬼杀的呀。”
她说这话时音量大了些,不巧被外头的蔡婆婆听了去。
陡然间,蔡婆婆变了脸色。
“小姑娘家家的,你懂什么?!”蔡婆婆拔高声调呵斥。转头,她却又赶忙再次跪下磕头,替涂知芝乞求起神明的宽恕:“不知者无罪,不知者无罪……”
涂知芝大为无语。可偏偏封建迷信思想在蔡婆婆的认知里扎根了大几十年,阵地可谓稳固,是后辈怎么轮番劝告都动摇不了。涂知芝除了憋着气跺两下脚,拿她没有任何办法。
把涂知芝的小脸蛋都快气青了。
“乖,回去给你买芝士蛋糕吃。”花彻顺口安慰她了一句,然后迈步向蔡婆婆走了过去,顺着蔡婆婆的思维问:
“老人家,如果真是庄维源妻子的厉鬼回来杀人,您觉得理由可能是什么?”
终于,蔡婆婆停下了求神拜佛的动作。
她艰难思索着。
可是思索的时间越长,浓重的困惑就越发随着思索,逐渐从她皱纹密布的老脸上溢了出来。
“理由?这……我老人家还真想不着。”蔡婆婆搀着花彻伸来的手臂,缓缓站了起来:
“小庄对他家那个媳妇,那可是捧在手里都怕摔了,一天班都舍不得让她上,家里还给她买了各种花里胡哨的洗碗机啊,扫地机啊什么的,就是为了帮她做家务。别说我在这栋楼里住了这么久,我敢说,哪怕这整个小区里,都没人听说过他们俩吵架红脸。”
“那如果抛开厉鬼杀人的说法呢?”花彻循循善诱,“除了庄维源妻子的亡魂,还有谁可能对他有意见?”
蔡婆婆说得斩钉截铁:“那只能是小庄他媳妇的姐姐了。”
这一长串词语,听起来就拗口。
花彻顿了顿:“您知道,庄维源的妻子叫什么名字吗?”
蔡婆婆摇头。
花彻把目光转向周围围观的邻居。
怎料,这些曾经长期和庄维源妻子同住一栋楼里的其他人,也纷纷摇头表示不知道。
但这就奇怪了,庄维源的妻子既然是家庭主妇,平时待在拾光嘉园这个小区里的时间,理应比庄维源更多才是。怎么这些邻居记得的不是她的名字,反而是死者庄维源的?
住在夫妻俩楼上的一个邻居听完质疑,不好意思地找补道:“其实,我们也不是不了解她,她人挺活泼的,跟我们说的话也多。不过,咱们这些邻居平时来来往往,说的也不是什么要紧事,也就没顾得上问大名,但是说她是小宝的妈妈,小庄的老婆,我们就都知道的。”
此人一开头,其他邻居便不约而同地加入了附和。
“对啊对啊,她自己也没注意跟我们说名字。”
“我跟她加微信自我介绍的时候,我给她发我的名字和电话号码,她回我的时候,却只说她是‘小宝的妈妈’。”
“……”
花彻把这些话听在耳里,不由得感到一阵悲哀。
这悲哀,是为了死者的妻子。
在前不久刚刚告一段落的花场案里,几个头目也曾经试图抹除掉女孩的姓名,将一个个鲜活有性格的人,异化成一具具标着号码的性.感躯体。
但花场用暴力和死亡威胁,都没能做到的事情,居然真真切切地发生在一个幸福的小家庭里。
遗像上那个明媚爱笑的女人,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被母职和妻职吞吃掉了。
并且,她很可能为此甘之如饴。
花彻未免感到唏嘘。
然而唏嘘只是暂时的,花队长须臾间便调整好了情绪,切回正题:“是什么让你们觉得,庄维源妻子的姐姐有可能杀死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1章 怨鬼佛面2 后脑遭到重
按理说, 夫妻俩关系和睦,妻子在这个小家里过得也幸福。即便后来庄维源的妻子不幸去世,做姐姐的, 也没必要对妹夫有这么大的恶意。
除非他们俩之间,还存在另外的矛盾?
花彻思索。
既然许初透露,刘咏霞生前曾经提到过死者创办的“维健源”医药公司,这个横亘在姐姐和妹夫两人之间的矛盾, 有没有可能跟花场案里那些疑似被贩卖的失踪女孩有关?
蔡奶奶还没来得及开口,把死者家门口围得水泄不通的邻居们就先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没听说这件事跟医药公司有关系啊。是小庄媳妇的姐姐总觉得,小庄害死了他老婆。”
花彻不禁诧异:“为什么她会这么想?庄维源夫妻之间的感情, 不是很好吗?”
“害, 还不是因为那一大笔钱。”
闻言,街坊邻里中有几个消息灵通的, 迅速打开了话匣子。
“小庄的妻子,死前买了一笔巨额保险。她一死, 保险公司就赔了小庄一大笔钱, 救活了小庄那家公司。换成我是他妻子的姐姐, 我也得怀疑。”
“哎哎哎, 当着警察的面呢,这种话可别瞎说。小庄不是有不在场证明嘛。他老婆出事那天,咱们几个可都在楼下遇见他了。”
“也是。他那时候还在小区儿童乐园那里,陪他家小宝滑滑梯呢。”
“……”
这不在场证明硬得像铁,庄维源杀妻骗保的嫌疑,基本上可以据此排除。
但庄维源妻子的姐姐,却可疑得很。
对于妻子的死,庄维源是最大的获益者。倘若姐姐一意孤行,坚信是庄维源杀害了妹妹, 那她的杀人动机实在是太充分了。
都不用花彻叮嘱,陈副队就很自觉地叫上人,去调查庄维源妻子和她姐姐的信息了。而与此同时,法医也已经完成了初步尸检。
“死者庄维源,男性,33岁,身高一米八二,体重六十六千克。死者后脑枕部,可见一处不规则挫裂创,死因很可能是遭钝器击打后脑导致的颅脑损伤。”小宋法医简洁扼要,带过死者的基本信息和显而易见的死因,又撑开了死者的眼皮:
“死者庄维源呈俯卧位,尸斑集中在身体前侧未受压处,按压已不能完全褪色。角膜整体出现轻度浑浊……初步判断,死亡时间为昨天晚上八点半到九点之间。”
这个时间不算太晚。
差不多,是晚间上门拜访要离开的时候。
这让花队长想起了,她方才对大门的检查结果。门上没有撬门的痕迹,说明昨天晚上,应该是死者庄维源主动给对方开的门。
凶手和死者大概率是熟人关系。他们在距离尸体不远的茶几上发现的两只茶杯,也能够说明死者生前,曾经在这里招待过到来的客人。只是,招待的过程可能不太愉快,两人甚至可能大打出手,才导致两只茶杯全被打翻。
虽然死者庄维源待客使用的,是做工颇为精致的茶杯,但是唐灿并没有从茶壶和茶杯里闻到茶香。整盒茶叶也被藏在抽屉里,没有打开过。
“连个茶都不沏,还用什么茶杯?”唐灿奇怪,“我看,庄维源对这个客人,好像也没有多少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