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没有说错。由于被隐藏得足够好,这一本本笔记本里记载的罪证得以保存,成为了唯一免于被花场头目辛振儒和潘厉销毁的证据。
刘咏霞在这些与她日夜相伴的笔记本里,表达了她害人后挥之不去的愧疚,也记载了她所知道的,花场所做过的所有恶事。从一开始的拐骗女孩、暴力威胁、强.迫卖.淫,到后面的故意杀人,并将尸骨伪装成道具贩卖……
花场犯下的罪行,罄竹难书。
而被记录在笔记本中的,还包含花彻最关心的内容——那些失踪女孩的去向。
作者有话说:
发现甲氧沙.林搽剂的“沙.林”两个字会被屏蔽今天掉了好多收藏,我的心在滴血这本进度已经过半啦,应该暑假后再过一段时间就能完结呋喃香豆素部分,参考了博物杂志公众号微视频的科普。将破案与园艺植物知识融合的英剧《园丁女侦探》里面,也提到过呋喃香豆素。不过,剧里说的是英国常见的大猪草,我国没有。但我国野菜中的灰灰菜、荠菜、紫云英;常见蔬菜中的芹菜、莴笋、苋菜、菠菜、香菜等,水果中的无花果、西柚、柑橘、柠檬、芒果、菠萝、猕猴桃等等,以及蘑菇类里面,都有呋喃香豆素。
第69章 枯骨残花20 “报案人坚
在其中一本笔记本里, 花彻找到了那些失踪女孩的下落。但最后的发现,并没有打消他们的疑虑。
只让现场的氛围,变得更加沉重。
“花场的一号头目辛振儒, 每年都会从被骗来的女孩当中挑选两三个健康的,卖给一家医药公司。”花彻合上了手里的笔记本,脸上的神色却严肃异常。
死者刘咏霞写下这些话语的时候,显然是想要记录得更加详细清楚些的。奈何, 辛振儒在这件事情上的警惕性相当高,即便后来她在怀上两人的孩子以后,对此也知之甚少。
笔记本里, 那个医药公司的名字被她几番涂改, 到最后,也没有真正明确下来。
唐灿的小心脏砰砰狂跳:“我嘞了个去, 花场该不会还跟人体实验有关系吧?这得好好查一查啊。”
花彻也知道要查。
但是警方在搜查现场时,并未发现其他有关线索, 刘咏霞在笔记本里的记录, 又不得已受限于了解程度, 语焉不详。
他们绝无仅有的突破口, 只在审讯室里关押的两名花场头目上。而辛振儒和潘厉这两个嫌疑人,全是多次被捕入狱练出来的“滚刀肉”,比寻常的硬骨头还要难啃。
“看来,我们只能集中力量,试试看能不能撬开他们两人的嘴了。”花彻眉头紧锁。
审讯这两个人的困难程度,刑侦队里的人多多少少都有过体会。
没人敢保证能有几成把握。
可倘若连他们都选择放弃,那些曾经被卖到医药公司去的受害者们,就更没有回家的希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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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死者刘咏霞的房间回市局没多久后,辛振儒和潘厉就发现, 警方对他们的审讯强度迎来了史诗级别的增加。
除了花彻和陈正这两个正副队长,刑侦队里但凡攒下点经验的队员也全数出动,只要是能够派上用场的经验技巧,全都用在了两个嫌疑人身上。完全是拿出了就算问不出,也得把人耗死的劲头在审。
辛振儒还是老样子,说不开口,就确实再也没开过口。然而,他越是死犟着不吭声,越能证明这件事情的严重程度非同小可。
最后,倒是潘厉经不住讯问,开口招了。
但潘厉知道的,其实不比已死的刘咏霞多多少。
潘厉向警方透露了他们俩在驱车逃亡的过程当中,集中焚烧证据的地点。按照现有的技术水平,即便是被焚烧得焦黑的纸上,也能还原出上面曾经留下的笔迹。
然而,警方找到那里时,却并未在他那堆剩下的灰烬里,发现任何与之相关的证据。
可能是刘咏霞的记录出了错,花场里压根就没有贩卖人口给医药公司这回事,也可能有人先一步找到那里,在警方赶到之前,提前把证据处理干净了……在弄清楚事实之前,谁也不敢妄下定论。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关于这些失踪受害者的所有线索,至此已全部断裂。单单一份死者刘咏霞在笔记本里书写的言词证据,太过单薄,无法构成完整的证据链。
而检方,只会就证据确凿的罪行提出指控。
因此,针对嫌疑人辛振儒将受害者卖给医药公司的指控,无法被认定为事实并得到的采信。最终被移交送检的卷宗里,并不包含这个部分。而那些失踪的受害者,最终也只能在案件卷宗里被存疑一笔带过。
她们的下落被另案侦查,作为一起证据不足的失踪案,暂时将卷宗封存归档,等待新证据的出现。
这是最不得已的选择。
花彻面对这个结果,久久无言。
“证据不足”这个在花彻心底盘桓了十年的心魔,就像一个绕不开的坎,再一次以狰狞的面目挡在了她跟前。
十年前面对这四个字时,花彻还是悲痛欲绝的死者家属。如今,她已经分明坐在刑侦队长的位置上,涌起的无力感却因为身上的这身警服,显得更加清晰。
虽然案卷封存是按制度办事,不代表会放弃追查,但他们找了许久的证据,又在哪里?
未来,还可能找到吗?
花彻无法预测。
在将从刘咏霞房间里发现的那些笔记本装进档案盒里,贴上封条封存前,花彻最后翻开笔记本看了一眼。
出于愧疚感,刘咏霞将多年来每一个她所知道的受害女孩悉数记录了下来,写在了笔记本的第一页。
一个个女孩的名字,密密麻麻地在白纸上铺开,深褐色的字体如同蘸着经年的鲜血写成。
如今,血色已干。
欠下的这笔债,法律理应替受害者们讨回来。
不管这个结果里隐藏了多少遗憾,案件调查都暂时告一段落。涉案的犯罪分子全部被捕,尽管对曾经被困在花场里艰难求生的女孩们来说,案件带来的阴霾可能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有办法散去,但至少从今往后,她们能够重获宝贵的自由。
之前被犯罪团伙掩埋在鱼葵山上的尸骨,已经全被挖出。此前,被犯罪分子伪装成骷髅道具售卖的那一部分骨骸,警方也陆续追回,交还给了被害人的亲属。
案件的收尾工作有条不紊地推.进,花彻先前埋在小花盆里的凤仙花种子,也冒出新芽,破土而出。
一切,仿佛都得到了各自的结局。只有那为数不多的几个失踪者,再无任何音讯。
就像一根刺,梗在花彻的喉咙里。
难以拔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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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小区里,万籁俱寂。
大多数单元楼已经随夜色滑进黑暗里,只有零星的几扇窗户还亮着灯光。
一阵钥匙的窸窣声后,男人缓缓推开了门。即便努力想要打起精神,浓重的疲惫感依然从他西装的皱痕里渗了出来。
“怎么又加班到这么晚?今天的工作很不容易吗?”不等他进门,在家守候已久的妻子便主动迎上前去,接过他手里的公文包,在门边的置物架上放好,目光担忧地落在男人泛着青黑的眼圈上。
回应妻子的,是男人一声很沉的叹气:“小宝呢?”
“在房间里。我好不容易哄睡了。”
刚断奶不久的婴孩,还没摆脱最闹人的时候,照顾起来依然十分不易。
男人朝房间的方向望了一眼,拉着妻子到沙发前坐下。在将头枕在妻子腿上的那一刻,他终于卸下了在外强撑的伪装:“你知道的,生意一年比一年难做。我们公司会不会有倒闭的风险,就看眼下这一关能不能挺过去了。”
由于担心吵醒孩子,男人把嗓音控制得很轻。
尾音几乎压在嗓子眼里。
然而,妻子在听到公司倒闭这个噩耗时,心口却止不住地一跳:“不要说丧气话。”
“我倒是希望,这只是一句丧气话。我本身倒是还好,就是担心你们母女俩。况且我们公司里,还有那么多张嘴等着吃饭,以公司目前的资金状况,我只怕会连员工下个月的工资都发不出来。”男人苦笑着:
“有的时候,我真希望自己死掉,这样我的保险金就能把公司的亏空填上了……”
“别这么说,我不会让你有事的,”妻子俯身,轻轻拍抚着他的肩膀宽慰,“大不了,我再去求求我姐姐。”
“你姐姐?”男人摇头,“她已经把我们拉黑了。”
妻子垂下眼。
良久,她都没再说话。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橘黄的落地灯,经由布艺灯罩过滤下的光线昏暗而温柔。男人仰头看向妻子,依稀从她的脸上,寻觅到了少女时期天真的神态。那种天真的前提条件,是不事生产。
余下的时间里,妻子仍然像往常一样温柔妥帖。她热好夜宵,收拾碗筷,替男人准备好洗漱用的热水……却在夜阑人静后,悄无声息地起身下床,拉开了梳妆台的抽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