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反应让里面的食客心生好奇,八卦地竖起耳朵,暗暗议论李拏云的身份。
随着旁人目光纷飞,李拏云轻轻抽动了下手。眼见徐相望还摁着不放,他脸颊微红,小声道:“我不付钱,你快松手。”
徐相望眨眨眼,老实松了手。
片刻后,徐青云便将吃食端到他面前,介绍道:“桌上一罐是醋汁,一罐是辛汁,都可以拿来蘸生煎包的,也可以加到汤饼里。”
李拏云道了声好,很快便夹起生煎包送进嘴里。
煎包底部煎得脆脆的,上方的面皮感紧实,牙齿刺破外皮,裹在里面的汤汁便喷涌而出,顷刻间面香肉香都在嘴里绽放。
李拏云三下五除二吃了一个,又夹起另一个,配上醋汁和辛汁,腔里的风味变得截然不同。
上回吃过鱼丸汤,他就知道徐娘子的手艺相当不错,可这煎包真是出乎意料。
李拏云看了一下灶台后,负责包制和煎制的都是两个陌生灶娘,并非徐相望。
他再仔细看,发现徐相望主要便是制作汤饼用的索饼,然后制作炒饼。
——早知道今日就吃炒饼了。
李拏云遗憾一瞬,不过随着他夹起一筷子汤饼,刚刚那些遗憾转瞬即逝,留下的唯有惊讶。
半响,他放下筷子,望着连汤汁都喝得干干净净的瓷碗,笑道:“徐娘子,您的手艺不得了,这汤饼真真是好吃!”
徐相望闻言,笑道:“您喜欢的话,欢迎您下次再来。”
李拏云笑道:“那下回你得收钱,我才来。”
徐相望坚决摇头:“那不行。”
李拏云挑了挑眉:“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来了。”
徐相望和李拏云大眼瞪小眼,在原地僵持半响,又展开严肃的讨价还价过程。
“五折!”
“九折!”
“四折!”
“八折!”
“三折!”
“七折。”李拏云眼皮直跳,见过讨价还价的,没见过这般讨价还价的。
“两折。”
“……行了,五折可以。”
徐相望方才满意,得意地一挑眉头:“早这样不就好了!”
听到这话,饶是昨日有过猜测的杨书吏都倒吸了一凉气,更不用说周书吏了,只觉得两人是在当面打情骂俏。
他记起昨日的事来,准备回头就告诉自家娘子,绝对要恭敬、和善、温和,体贴!绝不能让徐娘子察觉到任何不对!
周书吏和杨书吏两人各有心思,还同时想瞒着这事。他们下意识看向对方,然后视线恰好撞了个正着,赶忙挤出尴尬的笑容。
好在李县尉人在跟前,两人均没胆说话,藏着一肚子话题,跟着人往县衙而去。
进入县衙,李拏云换上官服,前去拜见江县令。周书吏和杨书吏终于能松一气,故作无事的,在屋里悄声八卦起来:“你说徐娘子跟李官人,到底有啥联系啊?”
“都能牵着手了,能是啥?”
“李官人?徐娘子?”周书吏心里早就肯定了猜测,还要装作震惊。他憋红了脸,挤出困惑的疑问:“怎么就!那徐娘子还是和离的!”
“那又怎么样,起码是和离又不是丧夫。”相较起来,杨书吏淡定得多:“我听行商说,汴京城那还闹出两位丞相争娶寡妇的事呢。比起寡妇来,县尉对一位放妻有意,又算得上什么事。”
周书吏吐出一长气,虽说市井常有人贬低,又或是传闻徐家大娘子是被夫家休弃归家的,但他们这般的胥吏,只需翻查一二就清楚:在官府的记录里,徐相望是手持和离书,与前夫断绝关系的放妻离妇。
时下正值新旧观念冲撞之时,有人遵循祖制,支持寡妇另嫁,也有人提倡新学,崇尚寡妇守节。
可这些冲突多针对寡妇,徐相望这一放妻,谈婚论嫁再正常不过。
“你说的对。”周书吏吐出一长气,点了点头,只是心里却不觉得两者能往来多久:“男未婚女未嫁,来往也是正常事,咱们就当啥也不知道呗。”
另一边,李拏云拜见江县令过后,便回到自己案前,翻看起当日待办公务。
刚翻阅数页,他的指尖骤然一顿,目光牢牢锁定在手中的文书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江县令, 这奖赏金……”
“你也看到了。”坐在上首的江县令点点头,“这笔赏金是给予此前提供证物之人的。不过涉案人过两日便要被其余府县提走,处理他案, 几处地方说要调取卷宗, 一时半会不能确定赏金总额。”
“而根据咱们县衙得出的损失,我们两县赏金总计为两百六十贯。”
“故而我想先将这笔银钱发放给此人,其余府县该承担的份额, 待各地结案后再逐一补齐。”江县令笑道。
“可其余府县未必会愿意出这笔钱。”李拏云犀利地指出问题, 指节微屈在桌案上敲了敲:“若是事后再无消息,岂不是朝廷失信于民。”
“这的确是个问题。”江县令颔首,也知道这个问题。毕竟此案牵涉甚广, 并累及数个府县前几任县令知府乃至知州。
虽破案能给现任官吏带来不少功绩,但往年流失的赃款却已很难追回, 且提供证据者不在当地,多地衙门大概率会推诿扯皮、克扣款项,甚至账上有钱, 也未必会如实下发。
江县令出身两浙名门,李县尉出身汴京大族, 自是看不上这笔银钱, 可其余人就不一定了。
就这两百六十贯,钱塘县占了两百二十贯,仁和县只占四十贯。
仁和县真只有这些吗?怎么可能!可江县令知道归知道, 却也不愿为此多做事,淡然道:“本官记得提供线索之人乃是一名摊贩?两百贯钱对于他来说亦是不小的数字, 足够让他们心满意足了,余下那些差额,就看他的运气罢。”
李拏云蹙起眉心, 心中满是不认同。他早前从蔡官人处得知,徐相望寻回弟妹后,日夜摆摊操劳,只为开春能送二人入学。如今好不容易得此改善家境的机缘,岂能因官吏推诿、贪心作祟,白白错失。
他沉默半响,开口道:“不如由我先行垫付差额,将足额赏金尽数发放给举报人。待其余府县结案后,再行追缴归公。”
“你——”江县令扬起眉来,难掩惊讶地看向李拏云。他斟酌片刻,改口道:“岂有让你私人垫付的道理。只需在卷宗上增补两句,注明本县先行预拨全额赏金,后续由涉事府县补还入库即可。”
“下官替徐家人谢过江县令。”李拏云闻言,拱手回道。
江县令晚间回家还啧啧称奇,跟自家娘子八卦这事:“你不曾与李县尉见过,他是汴京城大族出身,长得高大英俊,又文武双全,品性皆佳,真真是难得的好人物。”
“这般人物,怎这岁数也未定下婚事?”县令娘子严氏不信,时下出身普通的学子订婚晚,但世家子弟的订婚时间又要早些。
若真有县令说的这般好,哪还能落到现在?且不说汴京城里人,就是他这个当县令的上司也没想着为他介绍两个。
在严娘子看来,江县令怕是在为李县尉长脸,轻哼一声道:“莫非他平日哄着你?要你这般给他说好话,我可是知道的,他们家到现在连个能出面打点的都没。”
李拏云刚来任职,严娘子便递了帖子,不成想李家迎宾待客的竟是管事妈妈,后院连个主事的都没。
“你捻什么醋哦。”江县令摇摇头,叹了一口气:“你不晓得,他曾有未婚妻,不过因病早逝,后来李家又为他寻了一位,可人家姑妈去汴京城为他相看时竟然遇见山匪而亡,吓得那户人家再也不提婚事。”
“啊?”严娘子吓了一跳,鸡皮疙瘩都冒出一片:“这人克妻?”
江县令不语,但也有这个意思。
严娘子倒吸了一口凉气,有这原因在前,这位李县尉洁身自好,一心扑在公务上,倒也正常……不!他的确品德高洁,是个好人呐!
……
与此同时,一辆牛车缓缓停在怀庆坊前巷口。车夫挑起帘子,往里头喊着:“娘子,怀庆坊到了。”
先是下来一名女使,随即从车上扶下来一位穿着藕荷色缎面袄子,发髻斜插着一支赤金簪子的年轻妇人。
若是徐相望见着,大概能一眼认出来人,正是她过去的姑子:柳小娘子。
一主一仆没瞧一眼车夫,便自顾自往前去了。
车夫傻了眼,转身拉着牛车到一边去等活,旁边人瞧着那主仆的装束,羡慕地看他:“你可运气真好,竟是载了恁富贵的主仆,你拿了多少赏钱?”
“甭说了,总共就前面付了十文的车钱。”车夫没好气道,“亏她穿着绸做的袄子,还带着个小女使,路上还嫌弃拼客,哪晓得竟是这般吝啬的。”
“有些人越有钱越抠搜。”
“说不定那金簪子是金包银的料,假的!”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