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我看没什么希……”
“我买的酱汁和花雕酒皆是正品,并非冒充之物,另外他们家售卖的江油虽并未正品,但也非伪造品。”
“倒是雪花盐,冰片糖等物也都是正品,虽是真货,却纯度不足,内里掺了砂石、泥土或是药粉以次充好。”
“你在那边买到过正品?”蔡官人大吃一惊,瞬间坐直身体:“你还发现那些是假货?”
“不能说是假货,只能说以次充好。”徐相望认真地反驳蔡官人的话语,“依我看,他们是收购了各处作坊的残次货品、酿造失败的酱料,再混杂少许正品一同售卖。”
蔡官人安静片刻:“你确定他们并非仿造,而是……”
徐相望点了点头,从容道:“若是正经商户出货,必然有账册登记,完税记录,尤其是我买到的那些个正品。”
“对,对,对啊!”蔡官人脸渐渐红了,抬手猛地一拍脑门:“是我糊涂了!那么大的量,又要造得让人一时无法分清,又或是用大量真货掩盖,进货渠道也不过几处罢了。”
“至今尚未有消息,莫非……有人与他们里应外合!”蔡官人有了这等猜想,恨不得立刻马上赶回县衙去。
他豁然起身,快步走了两步又骤然折返,目光落在锅中翻滚的鱼丸汤上:“望姐儿,麻烦您将这锅鱼丸汤送去县衙!”
徐相望愣了愣:“哎?”
蔡官人眉飞色舞:“我都买了!你送到县衙门口罢!刚好咱们这几日忙着公事,吃的都是干巴馒头,正缺热乎的汤头呢!”
徐相望本想婉拒的,架不住蔡官人直接把钱袋重重搁在桌案上,又冒雪快步离开,根本不给她推脱的余地。
徐青云回家喊上朱叔,又去王婶娘家敲门了,拿上给蔡官人的袄子,再带着汤锅乘坐牛车去了县衙。
守门衙役见惯了各处送餐的仆役脚夫,随口问道:“送至哪位官人处?”
“是衙门蔡书吏吩咐送来的。”徐青云顺势递上两个钱,“另外还有这件袄子也是蔡书吏的,劳烦大哥帮忙通传一番。”
“小事。”衙役态度和善地点点头,直到看到Duang大的汤锅才傻了眼:“停停停停停!这是啥东西?”
“是蔡官人点的鱼丸汤。”
“……”衙役都看蒙了,赶忙使人到里面问问。
不多时就有两名杂役小跑而出,把袄子夹在腋下,又合力抬起锅子,往里走时说道:“劳哥儿等会儿,咱们再把锅子给您送出来。”
徐青云颔首应下,回牛车上躲避风雪去了。
两名杂役抬着锅子进去,沿途引来好些好奇目光,其中便有李拏云。他瞥了一眼,又侧身吩咐一句,不多时就有身着圆领窄袖皂衫,头顶皂色幞头的小吏上前盘问:“你们这是做什么的?”
“回官人的话,是蔡官人让小的们把东西抬进去,内里是鱼丸汤,说是要请诸位官人暖暖身子的。”杂役眼角余光瞥到皂衣小吏身后的那抹青色,赶忙恭顺答道。
“鱼丸汤?”小吏目露异色,上前两步查看。杂役赶忙掀开锅盖,热气裹挟着鱼汤的香味瞬间涌出,宛如惊浪重重拍在小吏面上。
他下意识喉结滚动,咕咚咽了一下口水,后知后觉红了脸。
小吏恐自己待会还要丢脸,赶忙摆摆手示意:“快,快,快送去吧。”
等杂役远去,他赶忙转身与李拏云说道:“李官人,也蔡官人家境不显,平日里也未曾做过这般的事,不知是怎的抽了风。”
“嗯。”李拏云点点头,“本官记得县衙里姓蔡的,只有一名书吏,对吧?”
“是,是。”
“他近日应当在调查河岸周遭村落,说不得是碰到什么好消息。”李拏云略一思考,便得出结论:“走吧,去看看。”
李拏云发了话,身后诸人不语,紧随其后走上前去。一行人片刻时间便行至书吏办公的院落前,远远便听到内里热闹的声响。
“来来来,大家一人一碗。”
“嗬!蔡兄实在客气!”
“这是嫂子的手艺?牛哇!”
“哇……蔡兄怎么不早说嫂子手艺恁好!早知道上回应当去您家里做客!”
诸人越是走近,吵闹声愈发响亮,更让人侧目的是连门口的杂役都不在,显然也是进里面喝汤了。
先前发问的小吏嗅着屋里香味,暗暗抱怨,难怪那蔡官人做小吏恁多年还没有进程,瞅瞅!就是买了吃食,居然也不晓得孝敬上峰。
这倒是他错怪蔡官人了,其实鱼丸汤刚刚送到,他便使了钱请人去灶房取了银碗来,往各位官人屋里送去一份,留下来的再分与同僚。
只是诸人路上碰到,杂役腿脚利落跑得快,官吏则要体面,走路姿态都有规矩,速度自是差别好些。
两方恰好错过,方有这般不解。
李拏云不至于馋一口吃的,见里面热闹,便留了一名差役,教他等里面安静再去唤人,让蔡官人到自己跟前来回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次日早上收摊到家, 丁妈妈一边帮忙收拾东西,一边笑道:“娘子,王娘子刚刚送来一匣子柿饼, 说是乡下庄子新做的, 拿来给娘子、哥儿姐儿尝尝鲜。”
王婶娘、苗婆婆和胡婶娘几人对徐家颇为关照,常常登门送吃食,过来吃酒喝茶闲聊八卦。
徐相望亦是如此, 常在家里做了新鲜吃食便送一两样去, 这有往有来,人的关系也就渐渐近了。
因此她点了点头,只问:“王婶娘还在吗?”
“王娘子说家里还有事, 午后再来寻娘子说话。”丁妈妈笑着回话。
徐相望应了声好,方才进屋里准备去了。等王婶娘午后过来, 恰好蒲牙婆又送了一行人过来给徐相望相看。
这回的价,比上回来时还要便宜,里面还有好几人都曾有在脚店摊子上做过的经验。
徐相望问了几句, 心里有数,如何娘子家又或是张记馒头铺那般贪图便宜吃了大亏的不在少数, 手头紧张, 只得转卖签了契的仆佣。
不止蒲牙婆手里,钱塘县各大牙行里等着转售的仆佣都不在少数,价格自然跌得厉害。
“娘子, 王娘子来了。”
“王婶娘。”徐相望闻言转过身,道了福。
“哎。”王婶娘应了声, 瞅着那一排的哥儿姐儿:“没想到赁价跌了那么多。”
这价别说徐相望心动,就连王婶娘听了都心动得很,琢磨着要不要给自家也补上一个两个打杂用。
徐相望虽然知道最近价低, 但暂时没打算多雇两人,倒不是不想赁,而是时下收购摊子的事尚未落地,也不晓得何娘子摊子上能留下几个人。
再者这一批人都是按她原本的要求选来的,若是摊子上要用的,还是得另外择人。
故而徐相望略一思考,还是按着此前的打算,挑了个魏姓中年汉子。这样一来,朱叔白日做事,而他则负守夜的差事。
等蒲牙婆离开,王婶娘还怪舍不得的,免不了念叨两句:“恁便宜的价格,怎不添两个人手?你家摊子上的生意着实有点太忙碌,理应松快点。”
顿了顿,王婶娘忽地想起一个可能,压低声音道:“莫非你手里紧张?要是差了钱就跟婶娘说,婶娘帮你垫上。”
徐相望哭笑不得:“婶娘多想了,我手里有着钱,这不还赁了三人?”
“两个老的,一个带女娃的,心思不在你家身上,瞧着都不甚利索。”王婶娘咕哝了声。她说是这么说,又特意压低声音,生怕被丁妈妈听见。
“我的好婶娘,丁妈妈可好了。”徐相望哭笑不得,推着她往里去。
王婶娘嫌弃丁妈妈,徐相望却是不嫌的。她推着王婶娘往屋里走,细细说着丁妈妈的好:往前家里就她能支棱,可她就一人又不会分身术,多少顾此失彼,有了丁妈妈以后这屋里事就没愁过,不止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衣服也带上熏香了。
先前徐相望光做了袄子,却没做鞋子,脚趾冻得出了冻疮,还是丁妈妈买了药草,又是给她泡脚,又是给她涂膏药,这才养好了的。
王婶娘听在心里,这才放了心,又低头去瞧徐相望的脚,见她穿的鞋灰扑扑的,不免叹气:想当年望姐儿没出嫁时,那手艺多好,可如今做惯了粗活,手指粗大,手艺没了不说,竟是连漂亮样都不要了。
她记在心里,不提这茬事,转而问道:“他们三都是家里做事的,摊上呢?你那日还说开春要让云哥儿和端姐儿去读书,这不得挑点人提前培训起来?”
“那个啊……”徐相望犹豫了下,方才把自己有意买下何娘子家摊位的事说了出来:“这不还犹犹豫豫的没想好,想着再瞧瞧。”
“这样啊。”王婶娘若有所思,等晚间蔡官人回来便拉着他盘问。
还没说到正题,蔡官人先炸毛了,冲着王婶娘吹胡子瞪眼:“怎这般小气?就一匣子柿饼也好意思送出手,望姐儿这回可是帮了我大忙,还救了我的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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