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爹娘不在了,又无依无靠,可不就只能寻短见……”旁边的邻里你一句我一句,唏嘘得很。
说起八卦来,在场诸人的眼睛瞬间亮了,凑在一块七嘴八舌说个没完。
李拏云听了片刻,心中已然清楚前因后果,又朝着便将徐相望与柳家人之间的事情了解得七七八八。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朝着徐相望离开的方向而去。
直到这时,才有村民反应过来,觉得刚刚那郎君脸生:“那是谁家的娃?长得那般好看!”
“不是你家的子侄吗?”
“我家哪里有恁富贵的亲戚,我还以为是你家的呢!”
诸人争论半响,方才发现彼此都不认识。最终有人摇摇头:“大体是路过的公子哥,我瞧着后面还跟着小厮杂役呢!”
“不说这个,你说咱们要不过去看看热闹?”有人提议道,“瞧着徐娘子的样,我怕会出事!”
这时,徐相望已拖着湿哒哒的裙摆,一步步走进柳家大门。
老婆子正手持扫把扫着地,见她进来,毫不掩饰脸上的厌恶,三步并两步上前,横着扫把拦住徐相望:“你既然走了,还回来做什么?我儿已给你休书了,你不再是我柳家的人,赶紧滚出去!”
听闻外面的骂声,堂屋帘子一挑,一个穿着青布襦裙的年轻娘子也走了出来。她一手掐着腰,一手捂着鼻,嫌恶地瞥着徐相望:“娘!快把她轰出去!您瞧瞧她那模样,身上那味儿,跟个叫花子似的,别污了咱们家的门楣,让咱们家染了晦气!”
这便是原身的小姑子柳氏,平日好吃懒做,打从原身嫁来以后首饰衣物都被她霸占了大半。
就村里最是泼辣的婆妇,见着徐相望现在的模样,也不忍说刻薄话。
可柳家母女却是瞧不见似的,可劲儿骂,只想让她赶紧滚出去自生自灭。
徐相望不晓得原身是怎么忍下来的,反正她是忍不了的。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一把夺过老婆子手里的扫把,朝着母女俩劈头盖脸的打去,嘴里厉声呵斥:“丧天良的混账!忘恩负义的狗东西!”
母女俩都没想过徐相望会有反抗的一日,等扫把劈头盖脸打过来时还都懵了一瞬,紧接着齐齐涨红了脸,张牙舞爪朝她扑去:“贱蹄子!你反了天了!”
“都给我滚——!”徐相望却是一点不带怕的,手腕一扬,一把将扫帚重重向前推去,母女俩生生往后退了几步,别说把扫帚从她手里抢过来,更是一屁股蹲坐在地上。
“怎么可能!”柳娘子尖叫。
怎么不可能?徐相望冷笑一声,她刚刚就发现了,明明刚从生死边界走了一遭,可不过片刻功夫这身体愣是恢复了个七七八八,走路都稳稳当当。
等回想起原身经历,徐相望很快便明白了,原身嫁过来几年就被蹉跎了几年,从耕田种地到挑水割猪草,再到煮饭洗衣,几乎柳家上下的活计都是她一个人做,生生造就了一身的力气。
只可惜,唯有勇气几乎没有成长。
徐相望身形一转,循着原身记忆走向灶房,目标明确,便是那把挂在门边上的镰刀。
作者有话说:
开新文啦---
第2章
比起厚而钝的菜刀,比起长而重的锄头,镰刀薄而轻巧,单手就能用,挥舞起来最是乘手。
当徐相望手握镰刀,她的气势更是凶了三分,而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母女俩也立马知道害怕了。
柳娘子吓得赶紧躲在老婆子的身后,声音发颤:“你,你,你真的疯了?”
“你,你别过来啊!”老婆子也终于发现不对劲了,吓得两条腿直打哆嗦,试图把女儿拉到跟前当挡箭牌:“你你你你敢动手!我儿子不会放过你的!”
母女俩的惊呼声此起彼伏,引得屋里人抱怨起来:“我不是说要读书吗?你们俩吵吵闹闹的做什么?”
说罢,穿着一身青衫的柳大郎走了出来。他满脸不耐,可看清院子里的对峙场面,尤其是徐相望手里那闪着冷光的镰刀时,脚步猛地一顿,下意识往后退了退,被脚下门槛绊了一下,一屁股坐在地上。
徐相望抬眸看去,目光冷冷地扫过柳大郎,这人皮囊甚是周正,也难怪前身少女怀春,只可惜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货色!
徐相望眼里的讥讽和嫌恶让柳大郎分外恼火,赶忙站起来,涨红着脸呵斥:“徐相望你发什么疯?你对我母亲不孝,又多年无子,我休了你是有理有据,天经地义之事。”
“天经地义?”徐相望冷笑一声,指了指自己湿漉漉的身子,逼着柳家母女步步向后退去:“方才我跳进河里,险些淹死的时候,最后悔的便是没拉着你们一起垫背!”
“……哪晓得下一秒就有人把我从水里拉出来。”徐相望咧嘴一笑,阴冷地盯着眼前母子三人:“我想,说不定是老天爷让我来完成自己的愿望,你们说对不对?”
若不是面前的三人,原身又如何会走到跳河自杀那一步?又怎么会牵连让她穿越到这该死的世界来?
“你——”柳大郎的脸青了,想骂又不敢骂,甚至看到徐相望离自己愈发近了,又往旁边避了避,生怕伤到自己。
“是啊,你刚中举,马上有大好前程了,舍得此刻丢了性命吗?”徐相望看他态度,轻笑出声:“这样,我给你们两条路吧?”
徐相望的声音渐渐发冷:“要么,把我的嫁妆尽数还给我;要么,我今日便在这里,陪你们一家同归于尽!”
“……”老婆子对上徐相望的双眸,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寒颤,瑟缩了下肩膀,心里怒骂是哪个不长眼的救人,真真是个祸害。
柳小娘子听了这番话,已是吓得浑身瑟瑟,惊恐地看着大变样的徐相望。
她的哥哥才考上举人,她马上就是官家娘子,到时她就能寻一门上等亲事,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
她还未过过富贵的生活,她可不想就这般草草地死了!柳小娘子越想越是恐惧,浑身直打哆嗦:“娘——把钱给她吧!”
就连柳大郎也慌了,他已有了相好的官家娘子,只要去汴京城过了省试殿试,他便能跃上枝头,成为真真正正的大官人,过上那等呼风唤雨的好日子,哪能在这时丢了命!
他望着徐相望眼底的决绝,知道她不是在开玩笑,急忙看向老婆子:“娘,就她那点嫁妆还给她便是,别误了我的大事!”
老婆子听到这话,登时瞪大了眼,要知道徐相望的那些嫁妆五成都被拿去供儿子读书,而剩下那些她还准备拿在手里,跟着儿子去汴京生活用的。
若是此刻给了,那她们后面怎么过活?想到这里,老婆子脱口而出:“不行!”
“娘?”柳家兄妹惊呼出声。
“我可不怕——”老婆子一是舍不得银钱,二是不信邪,就这几年都被自己当面团在手里揉来搓去都不敢反抗的小蹄子,能有杀人垫背的胆量?怕不是手都在哆嗦吧?
岂料她话说到一半,那把镰刀就落在老婆子的肩膀上。老婆子瞥着泛着亮光的镰刀,感受着脖颈处冰凉的触感,瞬间两腿直打哆嗦,刚刚的较真瞬间烟消云散。
命重要,还是钱重要?
老婆子嘴唇直哆嗦,给钱的话却是挤不出来。
徐相望目光凌厉,手背青筋蹦起,握着的镰刀向前蹭了蹭,在她的脖颈上拉出一道血痕,抬眼看着老婆子:“一还是二?”
“二二二——!”柳娘子尖叫起来:“娘——给吧!给吧!快还她吧!”
老婆子双腿一软,哭丧着脸回道:“我给,我给还不成嘛……”
她一边走,一边扯着嗓子哭嚎,想引来村民帮忙。可老婆子往日在村里的名声极差,任凭她哭嚎半响,也只有几个村民在门口张望,没人进来帮忙。
老婆子恨得牙痒痒,片刻后才不情不愿地收拾出一个小包袱,狠狠丢到徐相望怀里:“喏,都在这里了。”
徐相望颠了颠包袱,略略回想原身的嫁妆单子,顿时笑了。她瞥了一眼躲得远远的,死活不靠近的柳大郎,心里遗憾一瞬,旋即手里的镰刀轻轻落下,搭在柳小娘子的脸颊,惊得柳小娘子屏住呼吸,瞳孔地震:“你还敢藏私?跟我耍心眼?要不要我背一遍,把嫁妆名目都报出来?”
“娘——”柳小娘子尖叫着。
“我去,我去拿!”老婆子吓得赶紧转身,不多时又拎出一个包袱来。她哭丧着脸:“真的,真的就这些,再多就没了!”
徐相望打开看了看,这回老婆子还算老实,连原身的首饰也都塞了进去,只是现钱加起来,也顶多只有原身嫁妆的一半多:“我压箱底的料子……”
“那些,那些料子都做了衣裳。”老婆子支支吾吾,柳小娘子也不敢出声了,她知道那些料子大多都是进了自个儿的衣橱。
徐相望知道,应当让他们写下欠条才是,可她更想速战速决,彻底离开这该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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