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想,王婶娘生出怀疑:“莫非是李县尉那狗官出的主意?”
想到这里,她勃然大怒:“好个装模作样的李官人!莫非他就是为了这才要娶你,想让你去当脏手拿钱?”
这样说也没错——对方还真是为了这,才娶自己的。
徐相望暗暗想着,嘴上连连反驳:“不是不是,李官人没有这意思,这是我出的主意。”
王婶娘拿眼瞅着徐相望,大有你不说个abcd,就甭想过我这一关的架势。
徐相望给她斟上一盏酒,方才往下说道:“咱们就与她合伙做这生意,不参合到那生意里。”
“哪有恁简单的事?”王婶娘警惕得很,半点不相信徐相望所说的话:“要我说他们做这行当,就是把自己的脑袋挂在腰带上,保不齐哪日上头就来了人,将他们一网打尽。”
“咱们跟他们做生意,那就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王婶娘的手重重落在桌案上,不懂徐相望前脚还在劝自己,怎么后脚自己非得往里钻:“这事儿就跟那抓螃蟹小鱼的地笼似的,钻进去容易,你想退就是没门的!到时候上头官吏说你跟他们有勾结,你有一百张嘴都说不清!”
“若是查的官儿已经来了呢?”
“那当然是……”王婶娘不假思索地开口,只是说出四个字以后她猛地回过神,然后倒吸一口凉气。
王婶娘的酒,彻底醒了!
她不必往下问,只转口问道:“你打算怎么开口?”
徐相望笑道:“还得请婶娘帮忙。”
两人埋头商量片刻,徐相望方才送王婶娘出门。
蔡官人早晓得王婶娘今日陪着徐相望去见李家人,回来时嘴上还噙着笑,站门口跟街坊八卦闲聊呢。
隔壁街坊正说:“你家与……”
话都还没说完,眼前一花,伴随着耳边开门关门两声响,蔡官人的人影就没了。
街坊:“?”
被抓进家门的蔡官人:“?”
“抓我做甚?”
“官人,娘子等您呢!”几名仆佣把蔡官人架进屋里,合上门,呼啦啦地四散离开。
蔡官人一脸懵,看着气势汹汹的王婶娘先道歉:“我错了……”
“你错在哪里了?”
“额……”蔡官人卡了壳,怪委屈的:“我,我偷吃了冰糕?”
“好哇!我还以为是环姐儿偷吃的,合着是你吃的?”王婶娘眉毛倒竖,下意识开口骂了一句。等话说出口,她才意识到不对,当即呸呸两声:“谁说这事儿。”
“那是啥……”
“我没在跟你说这事儿。”王婶娘打从徐家回来就激动得很,此刻双手搭在官人肩膀上,语重心长:“你要跟着李县尉好好做事啊!”
蔡官人:“……?”
他怪委屈的:“我这不是每日,一直在努力做事?”
然后他想着今日王婶娘还见着李拏云,更扎心了:“莫非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王婶娘嫌弃地瞥了一眼他,又不能直接把自己的猜测说出口,想了想,还是提一嘴徐相望的主意。
蔡官人前面皱眉,后头若有所思,再回想王婶娘先前的提醒,喉结滚动了下。他往后退了两步,跌坐在椅子里:“真的假的?若……真是如此,恁大的功劳下来自己是不是能再进一步?”
说到最后,蔡官人声音高亢。
一想到自己往后能被称为蔡押司,他是止不住地激动起来。
然后,脑袋就挨了一巴掌。
王婶娘恨铁不成钢地瞅他:“喊那么大声做什么?生怕旁人听不见是吧?”
蔡官人连叫痛都不敢,赶忙捂着嘴。夫妇俩蹑手蹑脚走到门口,张望两眼,确定没人偷窥才放心。
“对了,还有一事没跟你说。”
“还有一事!?”蔡官人捧着自己的小心肝,紧张兮兮的。
“盛师傅是李县尉的师傅。”
“……”蔡官人呆若木鸡,半响伸手狠狠拧了自己一把,靠!痛死了!他真的不是在做梦!
哇,老天爷怎么往下砸馅饼的?
一时间,蔡官人手软脚软,半响才恍恍惚惚道:“你与赵娘子接触时要小心再小心,莫要耽搁了望姐儿的事。”
王婶娘瞪着眼:“这话该我跟你说,你往后出门喝酒也注意点,莫要喝得酩酊大醉,在外漏了风声。”
蔡官人悚然一惊,深以为然。
夫妇俩商量好一阵儿,方才意犹未尽地结束。
待到用晚食时,夫妇俩没少看旬哥儿,那眼神又慈祥又诡异,惊得旬哥儿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一大片,心底暗暗怀疑自家爹娘,突然犯病了?又怀疑是不是自己做错了啥事,只是思来想去也没得到结果。
夫妇俩还不晓得他们给儿子带去的深深阴影,回屋里还念起后头要给盛师傅送礼,这礼不能太厚,可也不能太薄,当然还不能压望姐儿,苦得两人琢磨一夜,刚闭眼,就感觉天亮了。
待到次日起床,王婶娘才一拍脑门:“是我糊涂!望姐儿跟李县尉已定下婚事,正式拜访盛师傅也得婚后去了,先头还是照旧节日送礼……望姐儿这忽悠人的丫头!”
蔡官人一夜没睡,脑袋跟浆糊似的,闻言更是接连打了好几个哈欠:“估摸也是怕你想不好……哎,瞧瞧,真被她猜中了。”
被蔡官人的哈欠传染,王婶娘的哈欠也是一个接一个,她揉了揉眼角泪珠:“你赶紧吧,再不出发就赶不上点卯了。”
蔡官人嘟嘟嚷嚷抱怨两句,但还是迈着沉重的步伐去县衙了,而王婶娘转头进了屋,扑在床上睡了个饱饱的回笼觉。
等日头都挂上天空正中央,王婶娘才睁开眼。春儿一边伺候,一边说道:“娘子,刚刚赵娘子遣人递了信来,邀您明日去府上打双陆。”
王婶娘前面还眯着眼儿,闻言登时双目圆睁,精神饱满:“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1章
“每回去赵娘子府上, 我都有种我是顶尖双陆高手的感觉。”王婶娘一边跟徐相望念叨,一边砸吧嘴回味。
尽管知道赵娘子一行人不怀好意,可老话都说了千破万破马屁不破, 被人吹捧的滋味那叫一个字:爽!
更何况王婶娘现在还有了别的兴趣, 笑道:“尤其是脑子灵清以后,我现在看她们就像是在看戏,你方唱罢我方上, 那演得哦, 怪有滋味的。”
“您可要注意点,莫要让人察觉。”
“我晓得的,你就放心吧!”王婶娘拍了拍胸口, 满口应承:“我已把你想要开分店的事儿透露出去了,后头就交给你了。”
“放心, 过两日我就开始动作。”徐相望点点头。
过了几日,她亲自前往质库和长生库走了两趟,打听了解借贷费用与办理手续。
前者是私营借贷典当行, 后者则是寺庙经营的。
另外还有个名为市易务,这是官营借贷典当之地, 不过徐相望为自己敲定的是脸皮薄, 手里窘迫想急速多赚点钱,还不想让未来夫家知道的人设,故而索性没去那边打听。
即便没有打听, 质库和长生库的人员也将彼此之间的差异介绍了个遍。比如官营借贷虽利率低但要求高,寻常百姓十有八九是无法通过的;私营借贷则恰好相反, 虽然要求极低,大部分百姓都可以通过,但相对利率高上一倍。
而寺庙有保持良好名声的需要, 故而不但要求要比官营更低,而且利率只比官营略高一些。
故而时下最受商贩百姓欢迎的,便是寺庙经营的长生库。
甚至徐相望了解到,很多寺庙从前朝起便开始做借贷,因其名为香积贷,所以有人笑称香积寺便是最早经营此事的寺庙,随之时间变成,最初的名字被百姓忘记,反而香积寺三字长久保留下来。
此乃笑谈,倒跟徐相望并无关系。
王婶娘得知后,登门拜访时就提出担忧来:“这市井上质库当铺没有千八百个,也有上百家,这事儿要啥时候才能传到他们耳中?要不还是我去透个底?”
“不用不用。”徐相望连连摆手,见王婶娘还是不解遂解释:“王婶娘,您说他们通过走私赚得的钱,要如何变成正经的,可以摆在明面上的银钱?”
“做,做生意?”
“是,也不是。”
“……”王婶娘见她笑着瞅自己,却又不说话的架势,只好努力想。
不出三息时间,她就把这两事联系在了一起:“望姐儿,你的意思是他们把这些钱拿去放贷了?”
“没错。”徐相望笑道,“把钱拿去放贷,钱生钱,便是他们最好的路子。
再者寻常人家,能一口气拿出大量放贷的钱的还少呢。要我说能承接他们恁多钱的,还不会生疑的,只有他们自己开的质库当铺。
故而我这几日去的,都是钱塘县里有数的大质库当铺。若是我没猜错的话,说不定赵娘子现在已经得到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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