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福琰才不信她这话。
看不清她的脸，忍不住佝着背打量她。
其实潜邸时的王静姝就是这样的。
平和的眉眼，像春风一样柔和。说话更是含着糖蜜子一般。
导致十年来，李福琰从没怀疑过她的虚情假意。
可惜进宫后，她不装了。
李福琰直起身，一脸受伤：
“朕有时候都想，你一直骗朕下去该有多好。你告诉朕，你为什么不装了？为什么？”
这问题回答他，除非她脑壳被敲了。
“陛下觉得妾哪里有不同吗？妾不还是老样子？”
李福琰没想到她现在还要装。
“放心，朕不怪你就是。”
“妾真的没有。”
李福琰痛心疾首：“你不说，那朕说。潜邸时你对朕温言软语，哄得朕团团转，可你现在，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多可恶？”
李福琰拽紧拳：
“你假装痨疾，试图赶走朕。被朕拆穿，还死活不承认。你不承认，以为朕就不知道了吗？还有，你还挑拨朕和公主的关系，你想干什么？”
这话说得好像她是个负心人，还是拐走了他孩子的负心人一样。
王静姝后背恶寒阵阵。
他是不甘心她没有像惠妃一样继续哄着他求着他吧。
王静姝第无数次后悔，她不该轻易和他撕破脸的。
要是不惹他，还像以前一样。
他顶多也就像潜邸时一个月来两回，等到新妃入宫，她就解脱了。
眼下可好，她捅了虎屁股了。
眼下也只能装死。
她下跪请罪。
又是这招！
李福琰原地转了个圈。
气得背过身去。
好一会儿，平复了些许心口的气。
才又转过身来，看着她：“朕今日不是来跟你置气的。你诓骗朕，挑拨朕父女的关系，看在……你是曦宝亲娘的份上，朕不与你计较。”
李福琰想说的是，“看在你是朕心爱女人”的份上。
可他没这脸！
她王静姝对他爱答不理，他堂堂大覃圣人，腆着脸表演一厢情愿戏码吗？
她做梦！
王静姝趴在地上，继续装死。
李福琰咬紧了后槽牙，继续说：“刚才朕的话，你兴许没听明白。朕再和你说一遍。你起来吧。”
说着，李福琰伸手扶她。
拽住她胳膊，将人提了起来。
“谢陛下。”
刚才他说原谅她，她不道谢，眼下道谢。
什么意思她？
李福琰胸口又滞了下。
哼笑了声，才道：“首先，朕刚才说了，朕只是顺水推舟，朕和六王府一样是受害的那方，真正的罪魁祸首是七王和先皇。你应该去讨厌他们知道吗？”
“其次，倘若朕当时顾了潜邸，抓不到三王，无功而返，朕就是一死，潜邸也难幸免。而朕就算抓到了三王，回来后，先皇和七王见朕早有准备，也会动手，朕和潜邸还是只有死一个下场。既然都是死，那不如朕活，也好替朕的六王府报仇，贵妃觉得朕哪里做错了吗？”
“再有，朕当了圣人，王静姝如今才是贵妃，曦宝如今才是公主。朕一路走来，腥风血雨，披荆斩棘，贵妃今日不以朕为荣，竟还怨朕太冷血，你觉得你这样做对得起朕吗？”
李福琰别提多痛心疾首。
王静姝没料到他和自己竟然叨叨这么多话。
难得的，她抬眼，注视他。
见她看自己，李福琰受伤的表情一顿，马上调整，让自己看起来俊朗威严。
果然，是能从八王中脱颖而出登位之人。
他能走到今天，不是没有道理的。
要真的认错，他就不是李福琰了。
王静姝顺从点头：“陛下说得是。”
一句话，没再说更多。
“你又在敷衍朕。”
李福琰气急败坏：“自古哪个圣人当真没做过两件利己事。牺牲在所难免。”
王静姝迅速福身道：“陛下放心，妾是陛下的人，不论何时，若用得着妾的地方，妾愿意为陛下牺牲。”
“朕何时说……”
李福琰好想捶她一顿，看看她是不是还会说这种冠冕堂皇的话。
可别说一顿，就是一下，他也下不去手。
“你告诉朕，朕该拿你怎么办？”
李福琰紧扣着她肩膀，沉痛问。
“陛下，妾一直在这里。”
两人可以说是对牛弹琴。各说各的话。
该说的都说了，李福琰想不到更好的法子。
又原地转了好几个圈后，他抬脚踹飞了一个立地灯台，疾步出了殿。
贵妃殿所有人看着陛下怒气冲冲离去。
而贵妃则失魂落魄跪在明堂内。
可怜的贵妃。
多么温柔的娘子竟然也没讨得陛下欢心。
以后贵妃殿的日子还怎么过。
跪地恭送陛下的夏兰心里更加坚定了。
她不能再在贵妃殿耽误下去了，说不定哪天被贵妃牵累，丢了性命呢。
去惠妃那就不一样了。
素儿和永明奔过去，将娘子扶起来。
永明低声道：“究竟要娘子怎么样嘛？”
素儿红着眼。
是气的。
王静姝看到守恩进来，问他：“没事吧？”
守恩没想到都到这时候了，娘子竟然还关心他。
“娘子放心，不论什么时候，守恩都会陪在娘子身边！永生永世不离不弃，除非娘子赶奴婢走！”
凤苦在背后踹了他腿肚子一下：“又不是生离死别。”
王静姝：“凤儿说得对。没大事，都把心放肚子里。”
陛下要是动手，刚在气头上就会动手，可他再气，也只是踢翻了灯台，甩手走人，说明没想过废了她。
等殿内的人散去。
素儿担忧道：
“娘子，陛下既然觉得您虚情假意，那要不然，您说话直接点？”
“怎么直接？说他牺牲潜邸夺位不对？”
王静姝摇头：“顺着他至少不出错，可我要是真的这么干了，那就是伸脖子让人家杀。我现在最后悔的是，当时怎么就想了装病骗他这招，要不这么做，眼下也不至于有这么多事。但说什么都迟了。”
在潜邸时，王静姝以为自己看透了这个人，但眼下，她发现，此人城府远比她了解的六王深得多。
“娘子考虑周全。”
素儿：
“娘子，奴婢想不通。陛下既然认定您对他都是虚情假意，又指控娘子挑拨他和公主的关系。怎么不罚娘子就走了？这不像是陛下的作风。”
王静姝还没说话，永明抢先一步道：
“那当然是没证据呗。当圣人也总不能滥杀无辜，都得讲究证据。再说，不看僧面看公主面，娘子要有事，父女关系才僵呢。”
素儿总觉得哪不对劲。
“那陛下为什么突然来和娘子解释许多？”
“解释什么？”
永明被赶去了殿外，除了听到了陛下两声咆哮，其他都是没听到的。她好奇。
王静姝同样困惑：“怕我造谣他？”
素儿：“将贵妃殿封了，不是更好。”
王静姝也觉得很奇怪。
“有时候，我都怀疑，我在他心里有一些位置。”
同样这么觉得的凤苦点头。
“娘子您是被吼得出现幻觉了吗？可要奴婢去请苟太医过来？”
永明神情夸张道。
王静姝：“主要有些人装得太像。有些事也说不通。”
...
要是换个人造次，他直接动手了事。
可偏偏王静姝这个女人，他是真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
陛下要李得劲李有吉给他想办法。
这种情况也不是第一次发生。
两人给陛下想了好几个。
比如说送点东西哄哄，贵妃娘子貌似不排斥陛下给她送礼。比如说等贵妃自己想通，等新妃入宫，贵妃肯定着急。
都被李福琰拒绝。
“她对不住朕，还要朕哄她？”
“你们也来敷衍朕是吧，她都为了拒绝朕装痨疾，她怕是巴不得新妃入宫，她好自己逍遥快活。”
有祥忍无可忍站在殿门口道：
“陛下不如废了贵妃。贵妃什么时候来求陛下，陛下什么时候放人。好让贵妃知道谁才是这宫里讲话算话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上朝 谁都没资格
李福琰当没听到。
命令李得劲把殿门关严实了。
李福琰不觉得自己有错。
贵妃怪他, 就是贵妃在无理取闹。
她心里没有他，这才不为他着想。
不为他着想就算了。
可她还假惺惺，披着一张假面孔和他说话。偏那张皮他还扒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