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静姝越走越快:
“你有脸说, 我都没耳朵听。”
撒腿跑出一阵, 又停下, 看着他:“我为什么非得找王侯公子?我找一普通百姓不行吗?你说的他也可以给我。”
“嫁了百姓家,可没谁让你当咸鱼。你瞧瞧你的手。”
李福琰抓起揉捏她的手指:“像你这个年纪的妇人早成了老干菜……”
话没说完,他的胸口就被捶了一拳。
王静姝夺过他手里的糖葫芦, 大步流星走人。
李福琰捂着肚子进门的时候,就见老夫妇的孙子小宝正左右手各拿着一串糖葫芦,吃的满嘴糖渣。
要换了他的曦宝,肯定会等着他回来,和他一起吃,还会喂他这个阿耶吃。
李福琰上前,一把抢过糖葫芦:“又不是买给你的。”
小宝吓得都忘了哭。
一会儿跑去找王静姝。李福琰比他更快出现在王静姝身边。
“我还给他。你原谅我成吗?以后我保证不说这种惹你生气的话。娘子。”
他扯扯她衣袖。
王静姝发现,他欠揍。
她以前顺着他时,他每次都要大发雷霆,但眼下,她都直接动手了,他竟然没生气。
还不止没生气,他还乐在其中。
真是病得不轻。
王静姝都想试试,她做到哪种程度,才会惹怒他。
话出口:“想得美。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你收不回,凭什么要我原谅。”
李福琰眸光柔和瞧着她,头歪在她肩上。
瞧得旁边的小孩倒吸凉气。
王静姝推开他:“你说我是老菜干我不原谅,你当初迫我进府我更不原谅。”
“更不原谅”四个字,她一字一顿,咬极重。
“还有,我为什么当咸鱼你心里没数吗?我要是人身自由,远离你们这些不是东西的东西,我也可以像大婶一样勤快,和我的夫君一起,日出而作日落而归,带着我们的曦宝快快活活过日子。”
他没说话。
王静姝瞥眼,才发现他脸都青了。
王静姝得意。
伸手捏住他下巴:“记得吗,你以前也喜欢这么捏着我。你眼下知道有多讨厌了吧?”
李福琰气了一个白天。
晚上的时候,他忽然又好了,凑到王静姝跟前:“给你捏回来。以后你想什么时候捏都行,哪怕当着百官的面,也给你捏。娘子,你捏呀,不许手下留情。”
“好姝儿,我可还有哪里得罪你?你都说出来。”
打这之后,王静姝发现他变得更乖巧了。
干什么都像个尾巴一样跟在她身后。除了缝补的活,两人还会帮着李老汉将木碗木盆拿去街上卖。
老夫妇的饭做的不合胃口,也不可能让老夫妇照顾他们两人。王静姝会自己做,烧火的活是老汉的,李福琰帮忙摘菜递东西。
天还没黑透,两人洗漱完睡觉。
李福琰有心无力。受伤太重,走路都得慢吞吞才行,更别说别的体力活了。
他别提多惋惜,不过只要能抱着她就从所未有的觉得安心。
从前陪她的日子得数着来,每当要离开时,他总会焦躁不舍。恨夜半来得太迟,天亮得太快。
没想到有一天,他也能这样闲适抱着她,度过许多个一整晚。
真希望这样的日子能多些。可他知道不可能的事。
王静姝热得睡不着。今晚她已经第四次推开他,但没一会儿他又贴上来。
她放弃了。
瞧着眼前的脸,王静姝恍惚觉得,眼前的人好像不是李福琰,又一会儿,觉得李福琰一直都是这样的,从前的一切都是她在做梦。
城里开始传圣人身死,荆王入京主持局面的消息时,王静姝才恍悟,眼下才是她的不切实际的梦呢。
城里城外的流民乞丐少了,转而多了一伙又一伙的匪患。
没两天原先占了府衙的山贼们被取而代之,山贼尸首堆满了府衙门口。
当天,收税的人又来了。这半年都没过,已经收了四次税。
老夫妇关了门才敢哭诉:“这一年到头赚的还没有给他们的多。这叫什么日子呀!”
王静姝坐后院修木碗时,听到墙隔壁传来的细碎声音。
“圣人真死了吗?”
“谁敢传圣人死活,应该不假。”
“原本觉得圣人不为咱们百姓着想,换个人兴许咱们都能过好日子。眼下才知道,圣人没了,这日子更没法过。”
王静姝看他:“生气了?”
“没有。”
李福琰面无表情道:“我可从没说过我是一个明君。他们凭什么要我为他们牺牲?我能坐在那里,是我自己拿命拼来的。再说圣人该做的事我都做了,他们不配要求我。”
王静姝想起了曦宝,她的曦宝就不是这样想的。
她能确定是亲父女,有些神情动作父女还都挺像。但想的事做的事却天差地别。
仔细想想,王静姝也能想通。
她的曦宝虽然一直被关在后院,但后院只有她一个小孩,不论她和底下的人,还有郭淑仪郑才人她们都宠她。
她收获了满满的爱,当然也愿意大方将爱分撒出去。
可李福琰不一样。
李福琰和她其实是同一种人。难怪这人会被她吸引。这莫非就是臭味相投?
“怎么不说话,你也怪我?”
李福琰面有忐忑问。
王静姝摇头,问:“你小时候开心吗?”
王静姝听说过不少圣人的事,但从未听他亲口说过。
哪怕潜邸之前,她也没听他提起过任何自己的事。
没等他说,她又马上改口:“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她记得他说过,这辈子最高兴的事就是登位和迎她进府。
那小时候开心的时候应该不多。她还是不给他添堵了吧。
“想不起来了。”
想都没想,果断回她。显见是回避呀。
王静姝不喜欢勉强人,点头表示理解,不再说。
李福琰瞧着她,一会儿开口:“小时候开心的事真的想不起来。”
一顿,又说:“你想知道我小时候调不调皮,还是什么?”
“你调皮吗?”
“不调皮。”
“没了?”
李福琰:“身为皇子,是没资格调皮的。先皇生的七个皇子,就算最得宠的老七,也是知道先皇吃他这套才装的活泼好动。”
“是不是其他几个皇子小时候就爱欺负你?你都做了什么?”
换了以前,王静姝可不敢问。但这趟出宫,她发现自己胆子变大了。
“最开始我躲着他们,让着他们,但没多久我发现他们做的事会变本加厉。我知道只要我还击,倒霉的一定是我,他们背后都有人,先皇就算知道我无辜也会牺牲我,这种事他不是没干过,他又讨厌我这个婢子所出,我死了他都不会多看一眼。”
李福琰深吸口气,继续说:“所以,既然不能明着来,只能暗地里还回去。我故意挑拨老二老五,让他们去先皇面前争宠,让他们大打出手。老七抢我的东西,我次次让给他,有一回下课他让我把狐裘给他,他和我说想看我被冻到的样子,我给他了。转头他被虫子咬的脖子脸都没一块好肉。”
王静姝瞧着他脸上的得意,好奇问:“你那时多大?”
“八岁。”
她小声说:“难怪陛下能成陛下,小时候就有此等谋略。狐裘是老七抢的,先皇就算想找你麻烦都找不到。”
两人对视。
李福琰:“是没找到。但狐裘是我的,先皇认定就是我所为。”
先皇眼睛毒啊!一早知道这老六不是个善茬。
李福琰一眼看出来她想什么,没好气说:“先皇好色愚蠢又怎么可能知道。他是想哄他的七皇子,故意找我茬罢了。”
“罚你了?”
“他让我披着那件狐裘跪在紫宸殿前请求老七的原谅。什么时候老七答应了,我什么时候能起来。那天我发誓,我迟早有一日要将他们踩在脚下。”
“姝儿,你说他们是不是活该?”
平心静气的一句话。
王静姝想下要是曦宝,会怎么应他。
但她不是曦宝。
王静姝点头:“他们都活该。”
绷了许久的脸,总算缓和了。
李福琰如释重负笑起来。
王静姝还有个疑惑的地方,忍不住问:“那虫子你是怎么放狐裘里的?在你给老七之前,虫子怎么没咬你?”
“谁说没咬?又疼又痒,但没办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2章 回京 “听我娘子
王静姝呆了呆。
不用问也知道, 当时他肯定又恨又无助,才会想到用这种损己害人的招。
她想想,她的曦宝有一日也落到这种地步, 她都能变成疯妇屠了整个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