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逸泽把攥着左腿裤子的手慢慢松开,捡起了被纨绔丢在面前的银子。
郑逸泽的低头,让纨绔的恶劣因子得以完美释放,他畅快大笑,调转马头挥鞭而去。
张正清扔下表哥,爬到郑逸泽身边:“逸泽,你怎么样了?”
银子攥在手里几乎被捏碎,郑逸泽却平静的道了句:“腿,又断了。”
……
高婆婆这几天病情好转,昨日还下床在屋里走了一圈。
重病一场,病的快,好的慢,好在现在已没了性命只忧,病去如抽丝,想完全大好,这一冬还有的养。
天刚蒙蒙亮,孟玉宁起来去高婆婆屋里看她。
高婆婆身体见轻了,就催着她回去。
孟玉宁:“家里又没什么事,等您好一点我再回去。”
高婆婆却说:“逸泽不在家,你又不回去,你公婆都没什么处理事的能力,你们都不在,他们该胆怯了。”
“离的不远,又不是找不到我,真有事我就回去了,您就不用操心了。”
孟玉宁说完,又拿了个靠垫放高婆婆背后,让她靠的更舒服点。
刚放好靠背,高婆婆家里的丫头进来禀报:“姑奶奶,您家里的石磊过来了。”
高婆婆急道:“不会是家里真出什么事了吧,赶紧让他进来。”
孟玉宁心里也嘀咕,担心真出了事,就道:“您好不容易见好,再被他一身寒气给冲了,还是我出去吧。”
出了房门,看到石磊一脸的焦急,孟玉宁第一反应是示意他禁声,急步过去,低声问他:“怎么了?”
石磊压着声音,“大爷的腿伤着了!”
孟玉宁心里一紧,然后又赶紧稳住情绪,高声道:“家里又没出什么事,怎么就心里不安稳了!”
说完又给石磊实眼色,石磊秒懂,也提声道:“太太就是这么说的,小的……”
孟玉宁:“行了行了,你先回去吧。”
说完转身回了屋。
刚进内室门,高婆婆就说:“赶紧回去吧,没几个婆婆能受的了媳妇好几天不回家的。”
孟玉宁直接回到刚才坐的位置,语带不满的说:“说是我们都不在家,公爹在工地上操心回去的也晚了,她心里不踏实。
问题是,我们在家到时候,白天的时候大部分也不在家啊!”
高婆婆笑着说:“赶紧回去吧,你婆婆那人胆小,你回去了,她心里就踏实了。”
孟玉宁叹气:“您好好养着,明天她心里踏实了,我再过来。”
高婆婆:“我没事了,你就别过来了,等逸泽回来了,你婆婆心里踏实了你再过来。”
孟玉宁这才站起来,嘟着嘴:“那我先走了。”
高婆婆:“赶紧走。”
孟玉宁跺脚:“婆婆你太过分了!”
高婆婆笑着往外挥手:“走吧”
孟玉宁就含笑带怒的踩着重步出了屋,出来房门,面上的表情已经归于平静。
路上听石磊说了具体原因,消息是武益州托人连夜送过来的,先送到朱家。
急行回到家,先听到严翠香正在家伤心的痛哭声,还有小妹的劝解声。
孟玉宁的恨不得长了翅膀飞到仓房县,却又不能不管她。
压着性子先去了正厅,公婆弟、妹都在。
郑贤坐在那里垂着脑袋叹气,严翠香在另一边捂着帕子哭。
这一刻,孟玉宁好像回到了几年前柳岸镇的医馆门口,当时第一次见郑逸泽,也是他第一次伤腿的时候,当时的公婆和现在一样,一个无能叹气,另一个只知道哭。
孟玉宁在门口顿了一瞬,然后进去,忽略其他人,直接对严翠香道:“您仔细着身子,别到时候您儿子回来了,您再有个好歹。
我马上就和师父一起回仓房县,家里的事您多听季嬷嬷的。”
交代完就要准备走。
严翠香却一把抓住她的手:“好好的去吃个喜酒,怎么就被人给伤了腿呢?”
孟玉宁平静的把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我去了才能知道。”
原想着直接出去,看到站在一旁的郑逸勇,孟玉宁交代他:“我回县里这几天,家里的事二弟多上点心,平日里有季嬷嬷,若真有什么事,可以去朱家找师娘拿主意。”
郑逸勇有点茫然的看着孟玉宁,他从来都是被安排的那一个,突然让他管事,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孟玉宁:“你是男丁,父亲没处理过事,母亲身体不好,我和你哥都不在家,家里就得你顶着了。”
郑逸勇缓缓点头。
孟玉宁深吸一口气:“有事先和季嬷嬷商量。”
不用自己确定大事还是小事,郑逸勇的压力就小了很多:“知道了,嫂子。”
孟玉宁又看小妹:“这几天就先不去学堂了,在家守着母亲吧。”
小妹应了声:“是”
孟玉宁就已经到门口了。
原本就焦急的心,从正厅里出来,更加急躁了,幸好自己的人没掉链子,季嬷嬷已经把出行的东西收拾好了。
家里的事交给季嬷嬷,桑椹跑过来说朱家的马车也已经在街口等着了。
朱成烨带了车夫和小厮,孟玉宁只带了石榴,一行五个人,赶着马车向仓房县奔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5章
一路疾行, 孟玉宁也不觉得坐车浑身疼了,脑子里只有对郑逸泽的牵挂。
一路上想了各种可能,真的见到人的时候, 刚听到消息时的冷静,和一路的坚强, 全部暂时消失, 整个人好像瞬间没了力气, 只能感受到揪心的疼痛。
舅娘毛氏还在一旁说着:“逸泽也是走了背字了,伤的还是原来受伤的那条腿, 昨晚固定的时候, 真是受罪了, 也不知道最后能恢复几成!”
朱成烨原本和严恒并行, 看到弟子步子加快到了他床前。
郑逸泽昨晚愤怒加疼痛, 一刻钟也没睡着,白天又开始忧虑自己的伤势是否会影响到前程, 到下半晌才迷糊着睡着, 现在听到动静, 人就醒了。
见到朱成烨,喊了声:“师父”, 胳膊支撑着身体坐起来。
来的时候还精神抖擞的弟子,现在却是坐卧都费力, 看的朱成烨心里更难受了,坐在凳子上, 安慰他:“好好养着, 师父不会让你白受委屈的。”
郑逸泽却道:“印家势大,县令又是那纨绔的姑父,师父去质问一番让他们有所顾忌就好, 其余的,还是先不要做了。”
朱成烨也不是冲动没计划的人,听完弟子的话,只能无奈叹气。
自己又没入仕,就算有些关系,人家也不会为了给自己的弟子出气,去和另一个家族对上!
孟玉宁到了床前,朱成烨就示意几人出去说话。
孟玉宁坐在床边,郑逸泽垂眸却不与她对视,
孟玉宁看着他颤动的睫毛,拿起他的手,双手捧住,轻声问他:“是疼的很了么?”
郑逸泽的喉结上下滑动,向内侧首,艰难开口:“我的腿骨碎了,可能要真的不良于行了,以后,怕是不能带你去更高处了。”
自己不能科举了,玉宁该是遗憾的很吧,若是……想到某种可能,郑逸泽的内心就如同被千万虫蚁啃食一样难受。
孟玉宁分出一只手,抚着他的脸正对自己。
郑逸泽被迫看向爱人。
他的眼神中,满满的都是痛苦不自信。
无声的叹息,伴随着心疼,在他面上落下一吻。
回身,看着他的眼睛:“你现在站的,早就超过我的预期了,就算停在这里,也没关系。
我们还有别的路可以走。
你会写书,只要攒够足够的名声,也能有一定的话语权。
我的香楼也扩营了大半年,按着这个模式,明年就能在炎州再开一家,胡掌柜的人手也培养的差不多了,今年在别的州府又开了一家作坊。
咱们多等几年,等咱们资本厚了,话语权重了,就到了报仇的时候了。”
孟玉宁在来的路上,想到了各种可能,其中自然包括郑逸泽腿伤严重,以后不能继续参加科举的可能。
她现在对郑逸泽说的,就是在路上做的如果不能科举的计划。
她的话像一剂药灵药,治好了郑逸泽内心撕扯般的疼痛,这一刻,他才伸手抱住爱人,在她耳边呢喃着喊着她的名字。
孟玉宁小心的回抱住他,一声声的应着。
失落不安在一声声的回应中消失,这一刻,郑逸泽相信,最爱的人,不会像上一次抛弃自己的亲人那样丢弃自己。
……
腿骨碎裂,大夫一般都让卧床修养,但是郑逸泽伤了腿,大夫却让他赶紧去州府,找更厉害的骨伤科大夫给重新治疗。
大夫和严家几辈子的老交情了,郑逸泽的腿能不能恢复到正常,决定他能不能再上考场。
他这次是腿骨碎裂,和上次断裂不同,断裂伤,刚入门的大夫都能治,但是碎裂,哪怕是做了半辈子的骨伤大夫,也不敢保证不出差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