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安静, 小丫头再是压着声音喊门, 只垂着帘子没关门的正厅里也能听到。
孟玉宁:小丫头慌慌张张的来叫姐姐起床,该不会是蔡育升来了吧。
心里想着, 人就已经站了起来, 往外迈了两步, 又回头对郑逸泽说:“你先坐一会。”
孟玉宁出了客厅, 小丫头正隔着门对孟玉卉禀报:“姑娘, 赶紧收拾吧,蔡公子来了。”
屋内传来一声懊恼的“哎呀”声。
孟玉宁和郑逸泽相熟到知交好友的地步, 定亲后还会有形象包袱, 孟玉卉和蔡育升定亲前只是认识, 定亲后也一直维持着形象,现在都快晌午了, 他来家里她却还在床上躺着,心里自然的就开始着急了。
随便披了衣服, 先把门打开。
孟玉宁跟着小丫头一起进去,宽慰道:“姐, 你先慢慢收拾着, 我让杨桃去跟启明说,让他拖住蔡公子。”
孟玉卉慌乱的情绪稳定下来,还不忘交代一句:“要没有通知, 可千万别让他放人!”
孟玉宁应了声:“知道”,就出来了。
郑逸泽在屋里有点尴尬,孟玉宁睡半晌不起床,他只觉得可爱的很,知道大姨姐也没起,他就觉得尴尬了。
孟玉宁吩咐杨桃进来,郑逸泽尽量装作不知道什么事,对孟玉宁说:“你再歇一会,我去前面跟爷爷说会话。”
孟玉宁进来原本就是让他去前面的,他自己说了,孟玉宁就直接应了声:“好”
郑逸泽从正厅里出来,还不忘喊了沉浸在解锁之中的孟启辰。
俩人刚进前院的大门,就听到热闹的声音了。
进屋才知道,蔡育升不是自己一个人过来的,跟他一起来的,还有一位三十岁左右的稳健男子。
孟卫行对他们彼此介绍一番,郑逸泽和蔡育升同岁,月份比他还大一些,但是对方是和姐姐定的亲,以后是要称姐夫的,两人行平辈礼,郑逸泽称呼对方为:“蔡兄”
都处在刷岳家好感度的时候,蔡育升回称一声:“郑兄”
蔡育升和族叔来到孟家的时候,只见到孟家的长辈和儿郎,却不见自己的未婚妻。
少年人,定了自己钟意的女孩,又久不相见,正动着心思怎么去见未婚妻的时候,小舅子出现了。
和小舅子一起进来的,还有一位高大的俊美男子,经岳父介绍,才知是未来妻妹的未婚夫。
彼此行礼坐下,年轻人在一块说话,蔡育升就把话题往孟启辰身上引。
不到十岁的孟启辰好引导着说话,可惜身边还有孟启明和郑逸泽,这俩人不知怎么回事,总是能把话题引到别的地方。
蔡育升找不到带着孟启辰出客厅的机会,陆续还有村里人过来,不但见不到未婚妻,还要一遍一遍的认识人。
直到一个小丫头进来上茶,蔡育升终于听到孟启明问了一句:“杨桃,我姐她们呢?”
杨桃:“姑娘们在屋里收拾绣架呢。”
孟启明就对两个未来姐夫说:“启辰最近也开始学着雕刻小玩意了,两位兄长要是有兴趣,咱们一起去看看?”
蔡育升和郑逸泽都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几人就起身向长辈们道了声,去后面院子‘看’孟启辰雕刻的东西去了。
后面院子里,孟玉宁劝姐姐先吃饭,孟玉卉有点紧张,没什么胃口。
姐妹俩正说着话,孟启明带着俩准姐夫过来了。
由自家弟弟带着,又是定了亲的,也没那么多避讳,姐妹俩就从屋里出来了。
原本急切想见面的蔡育升,真见了人,却不知该如何先开口了。
倒是郑逸泽这个新客,一点也不拘谨,对孟玉宁姐妹说:“启明说启辰现在的雕工已经很不错了,我们过来看看他雕的东西。”
孟玉宁就接话:“外面怪冷的,我们去客厅看吧。”
孟启辰看了眼深知自己雕工的准二姐夫,又看了看想看大姐又不好意思一直看的准大姐夫,嘿嘿的笑了,然后胳膊就被大哥给捏了一下。
不嘿嘿的孟启辰:“你们先去屋里坐着,我这就去拿。”
孟启辰拿了几个自己雕刻的比较满意的小玩意,几人像研究什么珍贵艺术品一样,讨论了一会。
孟玉宁见姐姐和未来姐夫相处起来拘谨的很,就对郑逸泽说:“小晨新刻了个东西也挺好看的,只是还没成型,咱们先去看看?”
孟玉宁说完,郑逸泽也马上配合道:“好啊”
然后两人就默契的起身,叫上两个弟弟,直接出去了。
看着妹妹和未来妹夫并行着出去,他们彼此对视,又相互一笑,孟玉卉心里是羡慕的。
收回目光,再看距离自己三个位置坐着的蔡育升,孟玉卉决定以后和他相处,也尽量不再像之前那样客气。
蔡育升终于可以放心的看向自己娴静又美好的未婚妻,内心砰砰乱跳,一点也没有在店里面对客户时的沉稳。
他稳了稳心神,轻声说:“冬月里想去州府看你,却又一直脱不开身,你没怪我吧?”
孟玉卉内心微暖:“正事要紧。”
蔡育升想说:以后我每季都去州府看你,又担心现在话说出来了,到时候又因为什么事给耽搁了。
正纠结着该怎么说的时候,孟玉卉先开口了。
“昨日坐了一天车,今天疲累的很,如果不是你过来,我估计要到中午才能起来。”
蔡育升懊恼道:“看我这脑子,该是想到这一点的,下次再回来,我就隔上一天再过来。”
见他并不在意自己半晌才起床,孟玉卉面上有了笑意:“其实比起来以前,现在好多了,以前在家里的时候,去一趟县里回来都要歇一天的!”
蔡育升心疼道:“以后别整天做绣活了,家里又不是日子难过,州府可玩的地方不少,平日里可以和妹妹多出去玩玩。”
说完这些,他又轻声道:“我是在自家店里做伙计,每个月除了月例银子还有分红,以后成了家,你也不用辛苦做活。”
孟玉卉面上一红:“说什么呢你!”
少女面上的红润,是再好的胭脂也涂不出的娇艳颜色,更有她娇嗔的语气,让蔡育升忘了收敛,直接把心底的话说了出来:“玉卉,咱们明年就成亲,好不好?”
孟玉卉惊讶的瞪大了眼,直接回绝他:“不好”
孟玉卉拒绝蔡育升的时候,前院孟卫行也在回绝蔡育升的族叔:“不行不行,孩子还小,成亲太早不好!”
蔡家族叔:“孟兄,育升过了年就十八了,玉卉也有十七了,不算小了。”
这个时代大家都用虚岁,孟玉卉是春天生日,过了年也才将将十六周岁。
孟卫行坚定拒绝:“不行不行!”
蔡家族叔见他脸上要有恼色,赶紧赔笑,道:“孟兄莫急,实在是我们家定了您家的好姑娘,就忍不住想早点迎娶回家,见谅,见谅。”
欢欢喜喜的亲家来访,因为对方提了婚事,孟卫行心里就开始难受,打着精神宴请了未来女婿们,把人送走后就躺在床上不想动弹了。
冯青莲在一旁陪着,夫妻俩都没说话,但是心里都清楚,嫁闺女是迟早的事。
……
年前的几天轻松又忙碌,孟玉宁在家玩了两天,腊月二十六和爹爹一起去了州府,在张苗家玩了一天,第二天把作坊的账目过了两遍,给大家发了丰厚的年例,今年就算放假了。
今年过年,比以往更幸福,家里有婆子和丫头,刷洗和厨房里的事不用管,真正做到了过年只需要吃和玩。
除夕守岁,和兄弟姐妹们变着花样玩了大半夜,还不到子时,就有人家开始放鞭炮。
弟弟们也嚷嚷着要放,姐妹们都去屋里避着了,孟玉宁跟着弟弟们放了个尽兴。
鞭炮声渐歇,听到伯娘喊了一句:“发压岁钱了。”姐弟几个就欢呼着收了鞭炮,跑进屋领压岁钱了。
孟卫鑫看着有四处产业,身价不止千两的二侄女,因为收了百十个铜板的压岁钱,在那里和小孩子们一起蹦跳欢呼,就觉得很不能理解。
他实在没忍住,问孟玉宁:“宁宁,年底你挣了那么多银子,也没见你有多欣喜,怎么领了一把铜钱,就高兴成这样了?”
孟卫鑫自从被老爷子教训了一次,倒是再没做过什么恶心人的事了,老太太也因为能随时见到爱子,悄悄贴补着他,也没主动找过什么事。
家里现在和和睦睦的,孟玉宁也愿意和他和睦相处,听他说完,只看了看他,就跑到祖母身边,说:“奶奶,四叔都忘了领压岁钱的快乐了,您给他也发点压岁钱,让他重温一下少年时期领压岁钱的快乐。”
老太太听完大笑着又拿出一份压岁钱,对小儿子说:“来来来,别羡慕孩子了,这是你的压岁钱。”
孟卫鑫哭笑不得,但是看着老娘欢畅的笑脸,却还是磕头收下她给的压岁钱。
他原本觉得自己是不稀罕这点铜板的,但是当接过老娘给的红包时,心底竟有欢喜蹭蹭的往外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