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女贼,但招惹失忆锦衣卫_水东之【完结】(85)

  她就这样出了门。虞家长辈在正堂端坐,虞蘅行完礼,由喜娘搀着往外走。虞尚书和辛氏还守着规矩高坐堂上。养母和养父实在舍不得,跟着她送了半程。

  养父母互相搀扶,养父瘸着腿,一瘸一拐地送出了两里地才罢休。

  从虞家到国公府的路不算太长。喜轿摇摇晃晃地走着,虞蘅坐在里面,双手搁在膝上,一行泪落下。说不清是为何而流。

  她掌心里攥着那块荆山玉玉佩,温润的玉身被她捂得发热。

  沈家的家传玉佩。如今她堂堂正正地得了一块。

  她有些怏怏地想,倘若自己最初不曾误会沈焕是登徒子,不曾典当他那枚,自己是否会坦率一些。

  她正出神,轿子忽然停住了。国公府到了。

  拜堂,行礼。满堂的喝彩声里,虞蘅隔着盖头什么都看不清,只看见眼前一溜红色,和一双托着同心结缎带的手。她把手轻轻放了上去。他指间的茧硌得她指尖发痒。

  送入洞房时,天已经黑透了。虞蘅坐在床沿,满屋红烛高烧,映得墙壁上一片暖融融的光。她累极了,靠着床柱闭了一会儿眼睛。珠翠未卸,嫁衣未脱,掌心里还攥着那块玉,温润沁人。

  有人推门,却是杜若却大步流星进来,脸色发白:“阿蘅姐姐,不好了。”

  “怎么了?”

  杜若压低声音:“世子在席上说起了火枫寨的事,说他早前去剑阁县查案的时候,也在那寨子里待过几日。连寨中几条路都说得清清楚楚呢。他是不是恢复记忆了?”

  虞蘅脑子轰的一声。

  火枫寨在剑阁县辖下,是沈焕失忆之前去过的地方。他连那段日子都能想起来,其余那些呢?他在剑阁县衙大牢里见过她,被她骂作登徒子,被她偷走玉佩的那些事,是不是也一并想起来了?

  虞蘅问:“现在他人呢?”

  杜若道:“被国公爷叫走了。可能是有什么体己话……”

  虞蘅轻舒一口气。沈焕可能虽然想起了部分记忆,但是还无法确定那玉佩是她偷走的。

  冷静。冷静。

  按照她原本的计划,她和沈焕过几个月便和离。如此可以向圣上交代,也可以让她和国公府撇清关系,继续查裕王的事情。

  沈焕这次被她牵连得不轻,差点就死了。她决定这次一个人行事。

  再瞒他几个月还是可以做到的。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裴本的声音:“还请通传一声,玉佩找回来了。”

  虞蘅猛地起身,急急走到门边,她还戴着盖头,只能看到裴本的靴子和守门丫鬟的绣花鞋:“什么玉佩?”

  裴本见是她,忙行了一礼:“回世子妃,是世子的那枚家传玉佩。几经辗转落到保宁府一家当铺里,属下费了不少工夫,总算赎了回来。世子早吩咐过,寻到后不论何时都要报上来。属下这才冒昧惊动世子妃。”

  接过裴本递来的玉佩。虞蘅几乎一瞬间就确定了,这就是被自己偷走的那枚。

  她的声音有点发紧:“当铺的人可有说什么?”

  裴本道:“属下拷问了一番,他交代了。当这玉佩的是个年轻姑娘,不到二十岁,模样很是标致,听口音像是剑阁县本地人。”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那掌柜还说了句闲话。说那姑娘眼下有一颗小痣,就像……”

  他没有说下去。

  隔着盖头,虞蘅眼睫煽动,眼下那粒小痣轻颤。她干干地笑了两声:“这样啊。真巧。你先不必同世子说了,回头我同他说便是。”

  裴本应声退下。虞蘅站在廊下,心里七上八下。

  作为一个侠盗,虞蘅也时常了解本朝律例。根据律例,沈焕的指控,加上裴本找到的这块玉佩和掌柜的供词,可以说人证物证俱全,沈焕就是此刻将她下狱都是可以的。

  回想起沈焕为官刚正不阿,不畏权贵,先生有个贵女爱慕他,以死相逼,邀他上门,却被沈焕查出他父亲贪污,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只怕他真会把自己送进去。

  虞蘅不由得想到先前在县衙大牢时的场景,沈焕审讯流寇,还有锦衣卫的十八般刑具……不由得浑身一个激灵,冷意顺着脊梁爬上来。

  她本想着好歹成亲几个月后再和离,如今看来倒是片刻耽误不得了。

  她没再犹豫。转身回房。

  “快,杜若,帮我。”

  反手合上门,在杜若的帮助下三下五除二扯下嫁衣,换了寻常衣裳,将自己的细软,一股脑儿塞进包袱里。虞蘅手脚麻利地系紧包袱结,“我们得赶紧离开。”

  杜若急道:“可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

  “再不走,就该大喜之后紧接着大丧了,”虞蘅一把拽住她,“窦锋呢?他先前备的马车还在吗?他今日应该来观礼了罢。”

  “在,在后巷——”

  “快走。”

  虞蘅留下和离书,打好包袱,转身要走。目光落在床沿那块荆山玉玉佩上。她方才慌慌张张换衣裳,不知何时将它搁在了枕边。温润的玉身在红烛下泛着柔光。

  她伸手想拿,指尖碰到玉面,却又缩了回来。

  这是沈家的传家玉佩。她到底还是没舍得带。

  把两块玉佩并列放在一起。她咬了咬唇,转身推窗:“走。”

  两人捡起看家本领,利落翻窗而出,落地无声。猫着腰从后门溜了出去,马车果然停在后巷,车夫缩在车沿上打盹。虞蘅跳上车,喝道:“快走,出城。”

  “虞姑娘?你不是在……”车夫一个激灵,不敢不应,一甩鞭子,马蹄声急急踏碎夜色。

  虞蘅坐在颠簸的车厢里,掀开车帘一角,回望那一片渐渐远去的灯火。满府的红灯笼,整条街都照得亮堂堂的。她甚至还能想起自己从花轿里下来时,那只隔着同心结缎带握住她的手。

  杜若小声问:“阿蘅姐姐,我们去哪儿?”

  虞蘅沉默了很久:“也许雁州。”

  马车慢慢远了。满城灯火错落,国公府那一片最为辉煌。

  而在那间红烛高烧的新房内,沈焕推开了门。屋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人。喜被平整地铺着,两只合卺酒杯满满地摆在案上,纹丝未动。旁边还放着一纸书。他拿起来看了看,是和离书。

  他五指合拢,手背青筋毕露,将纸团成一块。走到床前,伸手摸了摸被面。低头,看见床上放着叠好的嫁衣。像是还带着那人的体温和香气。

  他的目光落在枕上。两块荆山玉玉佩安安静静地躺着,交相辉映,像一对佳偶。他将虞蘅的那块拾起来,指尖轻轻转了转。

  “我给你的,你倒是留下了。”沈焕语气里辨不出情绪。

  他将那块玉握在掌心。红烛高烧,映得他侧脸明灭不定。

  “虞蘅,”他说,“这一次,不会让你跑那么久了。”

  他记起来了。记起牢狱里的初见,记起她偷走他的玉佩,记起他送她回京那一路上,她对他满怀无辜的“无心之语”。

  他们之间,太多恩怨情仇,哪能这般轻易了结。

  红烛高烧。窗外锣鼓声还残着几许尾声,宴席上宾客未散。

  苏前站在门口,犹豫着道:“世子,是属下之过,放松了警惕,没想到洞房夜,世子妃竟然……属下这就去寻世子妃?”

  沈焕没有说话。他走到案前,将那两杯合卺酒中的一杯端起来,仰头饮尽了。

  放下酒盏,他眸光冷了些。

  “封锁消息。我,亲自去寻。”

  作者有话说:

  下章有🚗

  第59章

  四日后, 客栈。

  宁夜安静得只余虫鸣。杜若已在隔壁房睡熟了。

  虞蘅推门进屋。月光先她一步漫进屋内,照出一个不该出现在此的身影。

  她心跳骤停,反手要夺门, 门却已被那人先一步按住, 合拢。她退了两步, 后背抵上冰冷的门板。沈焕欺身上前, 将她困在门与他之间, 月光将他眉眼照得清晰。

  “我说过,我真正的本事,你还没有见过。”他说。

  虞蘅的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她下意识地仰头, 撞进沈焕眸子里。距离太近了, 沈焕身上沉郁的香气缠上她的呼吸。他开口时,热息拂过她额角。

  虞蘅的舌头像打了结:“你怎么……”

  虞蘅喉咙发紧, 后退无路, 他开口。

  “我记起来了,”他顿了顿, “夫人好生心狠。回剑阁那日也是这么丢下我走的,这次,也要走吗?”

  虞蘅心跳如擂鼓,满室寂然里, 她能听见自己胸腔里怦怦的回响, 一下比一下重。她张了张嘴, 他却已俯首吻了下来。

  虞蘅的呼吸被堵住, 像溺水,被卷入一片深不见底的湖。唇齿交缠间,她头脑昏热, 勉强偏过头,喘着气道:“我们不是,和离了吗?”

  沈焕挑眉,唇角牵起一点笑,不疾不徐道:“和离?和离书可是要两个人签字画押,才作数的。”

  虞蘅的脸腾地烧起来:“可你不是已经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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