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蘅坚持要连夜离开,杜若却拉住她的衣角,声音里带着倦意:“阿蘅姐姐,我有些累了,可以再休息一晚吗?”
虞蘅看着她疲惫的小脸,到底不忍心拒绝:“好。那就,再留一晚。”
虞蘅几乎一夜没有合眼。
她躺在黑暗中,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夜风吹进来,脸上冰冰凉凉的,她摸了摸,不知何时流了一脸的泪。
她总觉得沈焕的转变太迅速,不过是去了皇宫一趟,一天一夜的时间,便足以把一个人的观点完全改变吗?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想着想着,好不容易陷入混沌,虞蘅被杜若的声音喊醒。
浑身酸软疲惫。她睁眼一看窗外,已是日上三竿了。
她撑起身子,正要说话,却见杜若脸色惨白,嘴唇抖得不成样子。
“阿蘅姐姐,”杜若的声音带着哭腔,“快回剑阁罢。师娘她,她不太好……”
作者有话说:
这两章可能有点小虐,没事的,很快就好啦,是he以及今天全神贯注修文,一看已经过了零点了,我的连更断了55555555
第51章
虞蘅带着杜若快步出了门。窦锋和窦安姐弟已经候在门口。
窦锋上前拦住两人:“阿蘅, 我和你一起回去吧,我也担心师娘。”
虞蘅道:“你和安姐姐留在京城。蘅珍阁得有人照看,褚家也得有人盯着。”
窦锋道:“话虽如此, 我不放心你。路这么远……”
“比起我, 你还是担心一下自己罢, ”虞蘅朝窦安道, “安姐姐看好窦锋, 别让他一时冲动做出什么事来。”
窦锋皱眉:“我能做什么冲动的事,不过是提刀去褚家砍了他——”
“喏,听, ”虞蘅盯他, “褚珅要杀, 但绝不是这种办法。别到时候你被抓了,褚珅一根头发都没掉。”
虞蘅快速道, “现在褚家围得跟铁桶一般, 时机也不对。我们回来再商量。”
窦锋还想说什么,窦安轻轻按住他的肩膀:“阿蘅说得对。”
窦安看虞蘅:“我们等你消息。师娘的事你也不要太过焦虑了, 师娘吉人自有天相。”
虞蘅点了点头。
昨夜已收拾好行囊,虞蘅和杜若轻装简行,还带了不少银票。目光落在桌上那把沈焕给的匕首上,她沉默片刻, 终究还是收入袖中。
穿过庭院时, 闲云小筑的掌柜夫人张玉怡迎面而来, 见她们这副行装, 微微一怔:“五小姐,这是要去哪里?”
对于这位对她和杜若有恩的郎中,虞蘅还是很尊敬的。
“玉怡姐。我家中有事得回去一趟, ”虞蘅道,“这些日子有劳你了。”
“等等,有东西要转交给你。”张玉怡从袖中摸出一物,递向虞蘅。
那是一枚玉怀古。青色流苏在风中轻轻晃荡。那是虞蘅送给沈焕的谢礼。他曾戴在腰间,片刻不离。
“他人呢?”虞蘅握紧了手中的玉怀古。
张玉怡露出难为情的表情:“沈之晖托我转告你一句话。”
她顿了顿,目光微微避开虞蘅:“他说,他和你之间的事,就请五小姐当是一场梦。梦醒便忘了罢。”
虞蘅攥紧那枚玉怀古,流苏在指间被风吹得凌乱,拂过手掌。她忽然想笑。
连她的话他都原样返还。果然还是记仇。
“告诉沈指挥使,”她转身抛下一句话,“这东西很廉价,若他不想要,便扔了。”
她大步流星出门,任由张玉怡握着那枚玉怀古愣神。
一路乔装打扮,牛车换马车,马车换步行,素面朝天,炭灰涂脸。
半个月的路程硬生生压缩了一半。最后还是平安抵达了剑阁县。
返乡后虞蘅逢人便问爹娘的情况,路人皆一问三不知。
她心上像有蚂蚁在爬,脚步一刻不停,几乎是一路跑回自家门口。
远远看到没有挂白条。
她松了一口气,心却一直提着。
杜若几乎跟不上她,只一声不吭地加快脚步。
“阿爹,阿娘!”虞蘅大喊。
屋里隐隐传来哭声。是阿爹的。
莫非……
虞蘅飞一般踢开院门,看到阿爹正抹眼泪。
“阿娘呢?”
“阿蘅?”阿爹抬眼看见她,眼睛都亮了,“这么快就到了?你快去看看——”
虞蘅直扑卧房。
在紧闭的门口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推门。
阿娘坐在桌边,正趴在桌上。见她进来,抬起头来:“丫头,你来了?”
阿娘气色比从前好了太多。虽然还有些虚弱,但脸上已有了红润的色彩,只是唇色仍泛白。
虞蘅鼻尖一酸,扑过去抱住她:“阿娘,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阿娘拍拍她的背,失笑:“傻孩子,说什么呢。”
虞蘅松开她,问:“阿娘,你现在还好吗?”
“不是很好,有点饿,”阿娘道,随即朝外头喊,“老虞,切个辣椒,还没切好么?”
虞蘅愣了愣。辣椒?
原来阿爹哭是因为切了辣椒,辣到眼睛了啊。
阿爹一瘸一拐地端着菜进来,眼睛还是红的,瓮声道:“你这孩子,真不叫人省心。每次传到寨子里的密报就几个字,好好好。什么都好。谁都知道不可能那么好。”
虞蘅问:“寨子里的兄弟姐妹呢?先前不是让他们帮忙照顾你们吗?”
阿爹阿娘对视一眼。阿爹先开口:“那也总得给人家放几天假不是?再说你阿娘这些日子身体大好了,我们想着来家里小住几天,自在。”
“可我收到消息说阿娘病危——”
“哎呀,误传。”阿爹摆了摆手,话锋一转,“阿蘅,你先前寄这么多银票回来,是从哪儿来的?”
他倒了杯茶,状似不经意地道:“那些郎中记的方子也真不错,果然有钱请到的,和没钱请到的,是两种郎中。”
“那些个郎中?”虞蘅疑惑了一下,没有深想。
就在这时,杜若终于推门进来,怯生生地道:“师父,师娘。”
“哟,看看是谁来了。小杜若,又长高了。”阿爹兴高采烈地道。
阿娘也笑道:“杜若,你去的这些日子,你阿蘅姐姐没欺负你吧?”
“没有,阿蘅姐姐对我可好了。”杜若看到师娘这般神色,松了口气。当她准备看向虞蘅时,却见虞蘅面色有些沉重。她问:“怎么了?”
虞蘅摇了摇头,笑着道:“没什么。在想事情。”
她取出银票,悉数倒在桌上,“阿爹阿娘,你们看,我进京挣的。”
阿爹一把捞起那些银票,眼睛都直了:“阿蘅,你这是?你这银票,来路正吗?”
“当然正了。开鉴宝铺子挣的,”虞蘅道,末了心虚地补了一句,“还有继承的生母和祖父留下的遗产。嗯……还有,帮锦衣卫探了几桩案子,得了赏钱。”
“你帮锦衣卫探案?”阿爹眼睛瞪得像铜铃,“……也罢,既然来路正,便好。”
虞蘅笑道:“那当然了,也不看看我是谁教出来的,”她身子往前探了探,“阿爹阿娘,杜若,咱们这辈子的钱都不愁了。还有一笔留给窦锋和安姐姐,剩下的给火枫寨的兄弟姐妹们应急。我还打算把火枫寨修成一个大型的赈济院。”
阿娘笑道:“丫头还是这么多想法。好好好,你没事就好。”她又试探着问,“不过,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打算待多久?”
“不着急回去,至少等阿娘把身体养好。”
“你把钱都给我们了,你自己怎么办?”
“别担心我,我自然有自己的小金库。”
阿娘讶然道:“除了这些,你还有?”
“那当然了。”
阿爹啧了一声:“孩子他娘,你又不是不知道阿蘅什么性子,爱财如命。”
虞蘅忽然想到那枚玉怀古。她也并非全然爱财如命。至少那一件玉怀古……想起那五百两银子,她一阵肉痛。可恶。早知道就收下了。
午饭时阿爹炒了辣子鸡,又蒸了一碗鸡蛋羹给阿娘养胃。
熟悉的味道扑面,虞蘅有想哭的欲望,她一面吃一面想,褚珅的事,万万不能让阿娘知道。
阿爹阿娘回家来住也好,免得寨子里有人说漏了嘴。倘若阿娘知道褚珅逃脱了审判,一定受不了的。
吃着吃着,她忽然想,这菜这么辣,沈焕一定受不了。
她一怔,放下筷子起身道:“阿爹阿娘,我出去添些新衣裳,再买点东街的山楂糕回来。”
杜若道:“阿蘅姐姐,我陪你去。”
虞蘅道:“也好。我们杜若也该再买些漂亮衣裳了。”
“不要。”杜若垂下头,身体有些瑟缩。
虞蘅瞧着,攥紧了拳头。
往昔杜若最爱漂亮,会笑眯眯地扑进她怀里,说“阿蘅姐姐最好了”。可如今,她连好看的新衣裳都怯于接受。褚珅那件事,终究给她留下了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