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王妃不得感叹辛氏筹谋深远,也令她想到了一些旧事:“这样,根本验不出任何证据。石榴酒无毒,合欢香亦无毒。”
完美的陷害虞蘅的手段,最后却反而作用在了虞璎的身上。怎么能让人不感叹一句因果报应。
辛氏跌坐在地。
定然是虞蘅那小贱种……
绝对是她!
她早就看穿了自己的计谋,却反过来任由阿璎夺走这熏香。
对,定是这般!自己该恨的,是她!
想到此处,辛氏改主意了。
她要虞蘅死。
要她像她那短命的娘一样,死得不明不白,到了十八层地狱也无处申冤,永世不得翻身。
裕王妃冷眼看着眼前状若疯妇的辛氏,道:“辛氏,你如今真是越发糊涂了,哪还有十几年前那等沉稳周全的模样?”
辛氏连忙掏出手帕,抹干净自己的涕泪,只觉得整个人还是木僵的,虽神魂犹在震荡,但多年养尊处优练就的修养,让她勉强能维系住一丝体面。她深吸几口气,抬起红肿的眼,看向裕王妃。
“王妃教训得是,”她声音沙哑,“实不相瞒,我母女沦落至此,全是拜华阳夫人之女虞蘅所赐。”
“什么?”裕王妃闻言登时一怔,张着口,半晌,嘴唇发白喃喃,“真是阴魂不散。”
辛氏垂眸,又一行涕泪滑下,道:“王妃,求您帮臣妇除此祸患。臣妇定然感恩戴德,来世为王妃结草衔环,当牛做马。”
裕王妃沉默片刻,道:“你可还记得我们上次联手设局害她,那戒指却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你身上。这次,你用加了合欢香的香饼来害她,寻常闺秀哪能闻出那香味,竟也能被她察觉。”
辛氏道:“王妃的意思是……”
“这一切绝不是巧合,而是瞒天过海,金蝉脱壳,我们都低估她了,”裕王妃道,“你只当她是一个生长于乡野,什么都不懂的黄毛丫头。依我看,她不会这么简单。”
“我想起来了,”虞璎忽然大叫一声,面色通红,浑身颤抖,“虞蘅好端端的提起那御赐的香饼,分明就是故意刺激我,让我去抢香饼。王妃娘娘说得对,她定是早就识破了。”
当局者迷,经过这番点拨,辛氏愈发联想起虞蘅回府后的种种表现。她不声不响,却得了沈焕和褚明妍的助力,又讨好了浔阳公主,沈皇后,甚至是裕王。就连老爷都开始偏心她……
虞蘅分明意识到这香有问题,却隐忍不发,反手设了一个局陷害阿璎。这等城府,当真只是一个缺乏教养的农女吗?
辛氏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沁出冷汗。
“谁能想到她生母是个毫无心计的,她竟这般狡诈阴狠。
“此子不除,后患无穷。”
裕王妃轻轻搀扶起辛氏,扶着她的肩膀道:“你放心,我会尽全力帮你。”
“你我好生筹谋,一击必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另一边, 褚明妍和虞蘅往一旁的院子走去,边走边笑道:“阿蘅,难怪你叫我等你离席后隔上一刻钟再来寻你, 原来是带我来瞧热闹的。”
虞蘅笑了笑, 也不打算解释那些腌臜之事。
路过一个月洞门时, 虞蘅忽然瞥见西侧一间厢房的窗户未关严实, 窗缝里漏出交谈声。
一阵风吹过。她脚步微顿, 整理帷帽,却听隐隐传来“褚阁学”几字。
褚明妍没有察觉到,仍旧在边说笑边往前走。
虞蘅停住脚步屏息凝神, 侧耳细听。
“褚阁学放心, 杨公公他们早晚会动手的。沈之晖管不了老叟的嘴。”那声音浑厚稳重, 带着一股久居上位者的从容气度。
紧接着,另一道声音响起:“多谢殿下筹谋。只是沈之晖此人心狠手辣, 为了权势, 连自己的老师萧丞相都能亲手杀害。我怕杨公公有心无力。”
虞蘅只觉得耳畔一炸,这声音她记得。那是梦魇最深处的声音。
“我做了两手准备, 早已派了说客去说服沈焕。世人所求,功名,钱财,美色, 总能说动他。”
虞蘅紧紧盯着那道没关严的窗缝, 隐约窥见其中一个人影。下颌线条锋利, 蓄着美髯, 身着一袭紫色锦袍,日光在他侧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
是褚珅。一定是他。
“窗。”屋内不知谁说了一句。
那道紫色身影动了,逐渐向窗口靠近。身形下移。一双眼睛就这样直直地看了过来。
那道目光即将扫到虞蘅。她怔在原地, 像是被钉住了一般。她既期待看到那张脸,又自记忆中翻涌出恐惧。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帷帽。
就在那目光扫过来的前一瞬,她猛地放下帷帽的白纱,转身快步朝褚明妍走去。
褚珅抬手拿开抵住窗子的木棍,将窗扇推开了一些。只见一个头戴帷帽的女子正匆匆从窗前经过,步履急促,裙裾翻飞。
他一双幽深的眼眸追着那道身影,直到她从视线中消失。
“手下人做事太不仔细,窗子竟没关好。”一人走到褚珅身旁,也往外看了一眼,不以为意地道,“那女子看来是恰巧路过。”
褚珅没有接话。他依然望着那个方向,目不转睛。
那人并未将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转而道:“我们得尽快下手了。”
褚珅慢悠悠地放下了窗子,唇角勾起一丝冷笑:“进老鼠了。”
他吩咐身后的侍卫:“你跟出去,悄悄查探,方才那女子,是谁。”
虞蘅走到巷口尽头时,贴身的中衣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她稳住呼吸,转头对褚明妍道:“明妍,我得先走了。身子有些不适,下次我们再小酌罢。”
褚明妍听她声音有些颤抖,关切地道:“你没事吧,阿蘅?我送你回去。”
“不必了。”虞蘅摇了摇头。
“阿蘅——”褚明妍又唤了一声,虞蘅却已转身快步离去。
褚明妍望着她的背影,轻叹一声。她只当虞蘅是因为自家妹妹在宴上出了那样的大丑,心中郁结,便也未多想,往另一个方向走去。心中还计划着送虞蘅一些好吃的好玩的,哄她开心。
送什么好呢?
正在思索着,没走多远,她便迎面遇上一个虎背熊腰的侍卫。
褚明妍认得,那是她大伯褚珅的手下,正领着一队人,像是在搜寻什么人。她不由得停住脚步。
“小姐,你可知道方才路过那小巷的女子往哪边去了?”那侍卫道,“她有东西落下了。”
褚明妍一指,道:“那边——她丢了什么?”阿蘅丢了东西,一定很着急吧。
那侍卫竟然不回答褚明妍,径自往她指的方向去了。
-
虞蘅独自往另一条小径行去。走了没几步,她便察觉到身后跟了一条尾巴。
离开安王府。她本想着上了马车,就能甩开那人。没想到辛氏和虞璎竟然没等她,把虞家的马车都调回府了。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虞蘅只好往街口跑去。
拐过几个弯,那人始终尾随着她。
她心中一紧,加快了脚步,刚拐过一个街角。冷不防旁边伸出一只手,将她拽进了一间屋子。
虞蘅惊魂未定,抬眼一看。
拉她进来的是个面白无须的小宦官。
“小姐,我们主子正等着您呢。”
“你们主子是——”虞蘅话未说完,那小宦官已从袖中摸出一块白玉佩。那玉佩她认得,是太子的贴身之物。
“我有急事。”
虞蘅道。
小宦官微微一笑:“我家主子乐意为小姐解忧。”
片刻后,在小宦官的护送下,虞蘅与太子在茶楼雅间里相见。
太子今日穿着华服,贵气逼人,举手投足间尽是天潢贵胄的雍容气度。他见虞蘅进来,唇边浮起一丝笑意:“虞家五小姐,你我的确有缘。上次一别,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虞蘅行礼,开门见山道:“太子殿下,臣女有急事要禀明殿下。”
太子本想与她寒暄几句,但见她神色紧绷,便收了笑意,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下说,慢慢讲。”
虞蘅道:“上次沈指挥使保下的那个老人,打算状告褚珅的那个。臣女方才亲耳听到,褚珅与一人正在商议,要逼供他。而且他们还盯上了沈指挥使。”
太子微微一怔:“五小姐所说为真?”
“臣女素来耳力过人。今日路过时隔着窗子亲耳听到了几句。如假包换。”
太子面上的轻松之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肃然:“我知道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本账册,放在桌上:“五小姐,你上次托人交给我的这本账册,我研究过了。虽然尚未完全厘清,但我请手下的幕僚一同参详过。这应当是用某种密语加密过的账册。”
虞蘅点头:“没错。这就是褚珅犯罪的证据。”
太子颔首:“这便好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