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蘅愣了愣:“就这样?”
月枝抿嘴一笑, 眼中闪着促狭的光:“那当然了。小姐, 您该不会以为……”
“以为什么?”虞蘅打断她, 别过脸去,“无趣。”
她用手帕擦去绿豆糕的粉末,又开口道:“对了, 你若得空, 替我去萧家那边带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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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 杜若悄悄溜进虞蘅房中,低声道:“阿蘅姐姐, 辛氏院子那边我去过了, 他们还在头痛嫁妆的事情。”
虞蘅正坐在灯下,对着箱子上一只精巧的连环锁蹙眉沉思, 闻言只点了点头。
杜若搓了搓手,又道:“我手上晒得有些脱皮,姐姐这边有什么膏药么?”
虞蘅想了想,道:“妆台上有玉容膏。”
杜若便自去妆台边寻到一个雕花木盒, 打开来, 里头躺着一只样式古朴的青瓷小罐。
她揭开盖子闻了闻, 一股清雅的香气扑面而来, 便挖了一些涂在手上。膏体质地雪白细腻,抹开之后润泽生光。她不由赞了一声:“哇,比猪油好用多了。”
虞蘅正拿着一根细铁丝与那连环锁较劲, 头也不抬地道:“好用拿回去罢。我那儿还有。”
杜若本想说不用,但觉得那膏子实在好用。“那,我就不和阿蘅姐姐客气啦。”她大大咧咧地说,凑到虞蘅身边,陪她一起琢磨那只锁。
杜若好奇地打量着那只箱子:“这不是那次你从萧家拿回来的吗?”
虞蘅“嗯”了一声,手上猛地一用力。
“咔”的一声轻响,锁簧弹开。
“哇,阿蘅姐姐,你这开锁的速度,的确令人望尘莫及,”杜若赞叹道,“怎么做到的?”
“你再多练几百次也可以。”
虞蘅掀开箱盖,只见里头静静躺着一只玉壶,通体莹润,透着晶莹冰蓝,不含一丝杂质。
她伸手去拿,却发现壶盖严丝合缝,原来是和壶体铸在一起的。
虞蘅掂了掂那只玉壶,道:“送只玉壶,却打不开盖子,只能当个摆件,倒是稀罕。”
虞蘅翻来覆去的看:“蓝玉髓虽不值钱,但这样质地通透,不含一丝杂质却也罕见之至,可谓有价无市。是裕王的手笔。”
杜若也拿过,看了一阵,没看出什么名堂,倒是长了见识,一双眼亮晶晶地望着:“好美。像装了湖水。”
虞蘅把这只玉壶放回匣中:“用蓝玉髓来雕这样一件玉壶,裕王不但对古玩有研究,而且,是个有心人。”
虞蘅同杜若又探讨了一阵。两人没有多少头绪。
虞蘅想,这也许不过是裕王给生母传达心意的一个物件罢了。只可惜,生母到死都未曾打开过这个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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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虞蘅依言沐浴焚香,登车前往安王府。
马车辘辘驶过长街,虞蘅撩开车帘一角,状似不经意地问月枝:“可曾瞧见国公府或是萧家车驾?”
丫鬟摇了摇头。
虞蘅放下车帘,未再多言。
到了安王府,朱门大开,宾客如云。
虞蘅丫鬟的搀扶下缓缓下了车。
另一辆车驾上,辛氏和虞璎也下了车。
辛氏款款地走了过去,把虞蘅当空气一般。
虞璎则特意停下,斜乜虞蘅一眼,目光不屑。她嗤笑一声,提着裙子率先往王府走去。
“她又发什么癫,”一旁褚明妍走过来,拉着虞蘅道,“阿蘅,快说说,你是不是又让她吃瘪了?”
虞蘅道:“是啊,能让讨厌我的人不开心,我一定又做对了什么事情。”她笑眯眯地对褚明妍道,“嘘……我拿回了我母亲留给我的东西。”
“这样啊,”褚明妍笑了,“真是可喜可贺。要不我们得空去小酌一杯,这次我请。”
听到明妍说她请客之后,虞蘅找回了消失的笑容。
虽然明妍花钱大手大脚不看价钱。但反过来说,她对好友也是真大方啊。
“对了,明妍,我有个事情要拜托你。”虞蘅道。
褚明妍豪爽地摆了摆手道:“说便是。”
虞蘅也不啰嗦,直接伏在褚明妍耳边便说了句话,褚明妍的脸色变得有些微妙,道:“这要求,有些奇怪……不过,包在我身上,你放心。”
途经回廊时,虞蘅瞧见一个腆着肚腩的男人,鬓边已染霜色,满脸痘瘢,生得一双三角眼,正与侍卫吹胡子瞪眼争执什么。瞥见有达官贵人经过,他立刻收了声,讪讪别过脸去。
虞蘅觉得讽刺,好一出现形记。不过是欺软怕硬罢了。
她并未怎么放在心上,与褚明妍一并进去。刚落座不久,忽听内侍扬声唱道:“郡主到——”
满座宾客纷纷起身,齐齐福礼。
虞蘅抬眸望去,只见一行人从内堂款款而出。为首的女子约莫双十年华,身着一袭石榴红织金缠枝纹襦裙。
这便是云裳郡主了。
虞蘅暗暗打量,这位郡主站在那里,无须开口,便已将满座目光尽数收拢于一身。那种天家张扬矜贵的气韵,像一簇烈烈燃烧的火焰。
云裳郡主落座后,目光徐徐扫过满座宾客,在虞蘅脸上停了一停,随即扬起爽朗的笑容:“这阵子天气好,园子里的牡丹开得正热闹。本郡主想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便把诸位都请来了。大家别拘着,该吃吃该喝喝,若是觉得闷了,便去园子里走走。牡丹花期短,错过了可要再等一年呢。”
席间的气氛松快,几位贵女已笑着附和起来。
宴席便在这样一派和乐的气氛中铺排开来。
今日的宾客比裕王妃生辰宴时少了许多,却也少不到哪里去。
在座的除了郡主,裕王妃,辛氏,皆是太子妃宴的热门人选,一个个珠围翠绕,暗藏锋芒。
男宾席那边,听说是安王在主摄。
这时,一行侍女鱼贯上前。虞蘅本以为奉的是茶,凑近一闻,却有一股醇厚的酒香,夹杂着花果的清甜。
席上已有人抢先开口:“郡主,此为何物?”
云裳郡主端起酒杯,眉梢眼角张扬着得意:“这是府里自酿的石榴红,兑了去岁的梅花雪水,封坛酿了小半年。本郡主尝着还算拿得出手,今日特地取出来给诸位品品。若是觉得好,回头我让人把方子抄一份给你们。”
酒过三巡,虞蘅渐渐觉得有些乏了,便支着额角轻轻揉了揉。立时有侍女上前,殷勤地请她到后院稍作歇息。
不远处,辛氏见状,唇角噙着笑意。
虞璎正端着酒杯,忽觉身上一阵阵燥热翻涌,便也搁下杯盏起身离席,只说要出去透透气。
她沿着游廊走了几步,恰好瞧见虞蘅在侍女的搀扶下往西跨院的方向而去。
……
不多时,侍女将虞蘅扶进一间厢房,扶她在榻上躺下。虞蘅显然已经头晕极了,闭眼歪在床上。临走前,那侍女左右张望了一番,确认四下无人,才轻轻带上了房门。
侍女走远后,虞蘅睁开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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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宾席上,觥筹交错正酣。一名侍女上前添酒,俯身在那大腹便便的男子耳边低语了几句。
那男子眼中精光一闪,随即放下酒杯,起身拱手道:“下臣不胜酒力,恐扫了王爷的雅兴,先行告退,还请王爷恕罪。”
安王爷摆了摆手:“下去吧。”
座上有人认出他来,小声嘀咕道:“那不是刑部检校刘衷么?区区一个检校,也有资格来安王的赏花宴?”
旁边有人接话:“听说是裕王的姻亲,沾亲带故的。”
那人恍然大悟:“我就说王爷这样怎会和这种人来往。原来如此。”
刘衷退出宴席,一路往后院走去,心头早已痒得难耐。
他来时便饮了些助兴的药酒,此刻酒意与药力一同翻涌上来,烧得他口干舌燥。
想到接下来将要发生的好事,他不由得期待地搓了搓手,那张痘瘢满面的脸上,自褶子里挤出笑容。
侍女将他引到后院一间厢房前,便默默退下了。刘衷推开房门,果然见帷幔之中隐隐绰绰映着一个曼妙的身影,只看轮廓便知是个美人。他心头大喜,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掀开帷幔,朝床上扑了过去。
那美人显然已被下了药,浑身酥软无力,眼神迷离,见到有人扑来,非但不躲,反而迷迷糊糊地迎了上去,愈发勾得他心火燎原。
他哪里还把持得住,当下便宽衣解带,扑了上去。一时间帐中春色无边,自是不消细说。
谁知刚进行到一半,门外忽然传来几声叩响,紧接着一个声音唤道:“蘅姐儿?蘅姐儿可在里头?”
床上那美人浑身一颤,仿佛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迷离的眼神骤然清醒了几分。刘衷也猛地抬起头来,还没来得及反应,房门已被一把推开。
数道人影鱼贯而入。为首之人环顾四周,高声道:“王妃娘娘,郡主,她就在这间房里。”
那声音正是辛氏的。
床帏内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随即那美人仿佛终于回过神来,一把推开身上的刘衷,扯过被子死死蒙住了自己。但为时已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