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钟后,她松开手,那份判决书轻飘飘地落回桌面。
“当时律师就和我说了,潘怡这种算未造成严重后果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现在判了十年,她演艺事业肯定也毁了,算是对她最大的惩罚”,裴培抬起头看向戴裳,嘴角弯了弯,“谢谢你了,这段时间我不在国内,全靠你帮我奔波!”
“哎哟说的什么话?”戴裳挥挥手,“歪打误撞地,给你办这个案子的律师可帅可帅了,我们都在一起四个月了。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这都行?你这什么效率阿?”裴培听得眼睛都大了。
她站起身,作势要去抢戴裳的包,“那律师费你给回我,再怎么样也打个折!”
“给你的话,我今天来意大利喝西北风啊?你又不包养我!”戴裳笑着回敬她,两人很快打闹起来。
过了一会,工作室的门被人推开了,进来的是卢多维卡——张琦的脚伤还没好,裴培在米兰新雇了一个助手。
她是个三十出头的意大利女人,一头浓密棕色的卷发。
她看到有客人在,立刻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Buongiorno!打扰了,裴。”
“没关系”,裴培整理了一下衣服,转向她,“有事吗?”
卢多维卡拿着几份简历进来,“是关于招聘两个临时助理的事情。您上周交代过的,要为下个月的秀场拍摄做准备。”
“其中有个中国人,摄影知识储备很扎实,对器材也熟悉,来面试的人里头他算是最拔尖的了!”卢多维卡询问道:“你要不要亲自见一面再做决定?”
裴培笑着摇摇头,“既然是中国人,语言沟通方便些。就他吧,不用再面了。另外一个名额,你把把关,挑个做事细心体力充沛的就行。”
第47章
裴培负责拍摄的秀场, 租在米兰运河边的一座老厂房里,拱形窗户又高又窄,红砖墙面上还留着上世纪涂鸦的痕迹。
她站在场地中央, 手里拿着场地图纸, 袖子卷到手肘, 头发随意扎在脑后。
她指了指东侧的背景架, 对旁边抱着灯箱的年轻男孩说:“马尔科, 那个架子再往左挪半米, 和地标线对齐, 别挡到二号机位。”
马尔科是个意大利小伙子, 今天第一天上班。他听到指令赶紧点头, 抱着灯箱小跑过去。
裴培弯下腰, 顺着地上线缆的走向往墙边捋,又把两处交叉走线的位置理了一遍。
线缆分电源线和信号线两种, 这两种线平行距离至少保持三十厘米以上, 否则会有电磁干扰。
这些东西课本上不会教得这么细,全是她跟了几十场秀后攒下来的经验。
理完线缆, 她活动了一下脖子, 抬头看向卢多维卡。
卢多维卡正站在高脚梯上,单手托着测光表, 另一只手伸长了去够调光器的旋钮。
她个子不高,手臂伸展到极限, 指尖也才堪堪碰到旋钮边缘。
“你下来!”裴培喊了她一句, “待会让马尔科做吧,别摔了。”
卢多维卡从梯子上跳下来,呼了口气。
裴培的目光扫过略显凌乱的现场。
钢架裸露的顶棚下面,堆叠的灯具箱摞了三层, 每个箱子上贴了标签,标注了型号和色温范围。
成卷的地毯靠在墙边,直径最大的那卷是主舞台区域用的,羊毛材质,颜色是ACT NO.1指定的灰调。
散乱挂着样衣的龙门架占了一整面墙,对应的配饰还没开始整理……
一切都还离ACT NO.1要求的秀场氛围差得远。
这个品牌的设计总监对场地有非常具体的想法,光是一个灯光色温就改了四版方案。
裴培拿到最终方案之后,花了整整一天在灯光模拟软件上跑了一遍光位图,确认每个角度的照度都落在合理范围内,才下单租的这批灯。
她按了按太阳穴。这几天的睡眠时间平均不到六个小时,高强度的工作像小虫子啃噬着神经,跳痛一阵一阵的。
她从口袋里摸出块能量棒,撕开包装咬了一口。
她迅速解决完早餐,问卢多维卡,“你说的那个中国人,怎么还没到?”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到了。”
裴培整个人顿住。
她转过身去,见凌嚣逆着光站在厂房门口,轮廓被早晨的太阳勾出一圈金边。
他今天穿了件夹克,拉链没拉严,露出里面简单的T恤,下身是深色系的工装裤,裤脚塞进马丁靴里。
他的头发比在亚马逊时短了些,双眼对着她弯了弯,“裴老师。”
裴培的大脑空白了两秒,握着图纸的手指收紧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凌嚣朝她走过来,步态已经很稳健了,完全看不出几个月前神经受损的痕迹。
他取下挎包,理所当然道:“我应聘上了你工作室啊。”
裴培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只能看向卢多维卡:“是你通知他今天来的?”
卢多维卡站在梯子旁边,被裴培这反应弄得有点懵。
她的视线在凌嚣和裴培之间来回转了两圈,无辜道:“老板,我跟你汇报过的呀,说有个中国籍的助理很不错。你当时说了,都是中国人,留下就行。那个助理就是凌先生啊!”
裴培总算反应过来了——这个她多次想着逃离的男人,现在竟然又以她亲口批准的方式,成了她工作室的临时工?!
她一拍脑门,拉着卢多维卡到了场地角落,压低声线:“听着,这个人不能留。你现在就去跟他说,工作室临时有变,岗位取消了,不需要他了。按合同给他结算一天的误工费,请他立刻离开。然后你手里不是还有几个备选的?全部联系一遍,今天之内必须补上这个缺口。”
卢多维卡很是为难:“下周就是秀场了,我们人手本来就紧张。马尔科是力气大,但专业上的事他帮不上太多。现在临时再去找人,别说时间来不及,就算找到,也很难有凌先生这样的专业水准!面试的时候我问了很多细节问题,甚至让他现场计算了一个混合光源场景的光比值,主灯和辅灯之间差几档光圈,两侧的侧逆光用什么角度的蜂巢罩。他全部都能回答出来。”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都这个节骨眼上了,要不你先看看他做事的水平?否则我怕我们后面几天的工作量会撑不住啊!”
卢多维卡说得不无道理,但裴培只觉得头更痛了。
她闭上眼睛,用力捏了捏眉心。
她吐出一口浊气,转过身,见凌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场地中间,蹲在马尔科旁边。
马尔科正在组装背景架的横杆,有一根卡扣死活扣不进去,脸都憋红了。
凌嚣接过来,手指摸了一下卡扣边缘,找准角度往里一推,咔哒一声,稳稳扣上。
马尔科睁大眼睛,说了句谢谢。
凌嚣摆了下手,直接托起横杆的另一头,帮着马尔科把整根杆子抬起来架到支架上。
裴培站在原地,看着他又拿起两个灯架,处理好底座。
卢多维卡观察了一下她的表情,试探道:“老板,那……先这样?”
裴培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先干活吧。”
她把手里图纸卷起来,转身往调光台走,又扫了凌嚣一眼。
这会他已经从箱子里拆出来一组柔光板,正检查板面上有没有划痕。
阳光从窗户进来,落在他后脖颈上,那里晒得比以前黑了一些,还有一道浅浅的红痕。
裴培猜那是在亚马逊被蚊虫咬过留下的。
她收回视线,把图纸拍到调光台上,开始调参数。
屏幕上的数值跳了又跳。她调了好几轮,总算拉了一个虚拟的照度网格出来,符合方案要求的视觉引导效果。
她后仰在旋转椅背上,吸了口气,目光落在天花板。
那儿吊着七八盏灯,银白色的灯罩反射着光斑,角落里结着几片蛛网,被过堂风吹得轻轻晃。
这时,马尔科已经搬完了背景架,过来找她请示下一项任务。
裴培看了眼清单,让他去清点拍摄当天要用的反光板数量和规格型号。
马尔科去库房了,场地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卢多维卡在另一头测试闪光灯的快门声。
裴培也拿起自己的相机,镜头扫过背景架,扫过刚架好的柔光板,扫过堆在墙角还没来得及拆封的灯架,最后停在一个人身上。
凌嚣正站在窗边,单手拎着一块背景布,抖开,把布面上的褶皱一点点扯平。
阳光从他侧面打过来,照在他的颧骨和下颌线上,明暗交界处干脆利落。
裴培按下快门。凌嚣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偏过头,朝她这边看过来。
裴培连忙把相机放下来,低头去翻参数,耳朵尖有点热。
她抿着唇,把相机挂回脖子上,朝卢多维卡走过去。
卢多维卡正在测试最后一组灯,以为裴培过来问数据,她却先开了口,“那个中国人先留着,等结束了这个秀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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