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神在沙发上逡巡着,仿佛在找什么东西。
他到裴培前面,弯下腰,目光扫过她身侧的沙发缝隙,又伸手去翻旁边的抱枕,嘴里还煞有介事地嘀咕着:“奇怪了,遥控器呢?昨晚明明放这儿的……”
裴培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立马捂住了手机的收音口!
凌渊在电话那边有点疑惑,“喂?你信号不好吗?刚才说什么?”
裴培用眼神剜了凌嚣一下。他却像没事人一样,直起身,对她露出一个无辜又欠揍的表情,无声道:“找、东、西。”
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
裴培强迫自己冷静,对着话筒飞快道:“凌渊,我这边信号是不太行。我大概下午就能回到,我们直接在泉城见,好吗?”
凌渊沉默了两秒,松了口,“行,那这样,下午六点,我去你家接你?”
裴培立刻应下,“好,我这边还有点事要处理,泉城见!”
挂了电话,裴培吐了一口浊气,靠在沙发上。
凌嚣凉飕飕的声音,立即在头顶响起,“啧,你这跟未婚夫汇报行程,紧张得跟地下工作者接头似的?干嘛啊,怕他知道你住在我这儿,坏了你的好事?”
裴培刚刚压下去的火气,被他这副看戏的姿态和刻薄的话语,重新点燃。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咬了下唇,“凌嚣!别人在讲电话的时候,保持距离是最基本的礼貌!你靠那么近干什么?还故意说话!你是不是存心捣乱?!”
凌嚣垂眸看着裴培这副被惹急却没什么杀伤力的样子,嗤笑出声,“裴小姐,麻烦你搞清楚一点。这里我的地方,我想站在哪里,就站在哪里。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你管不着。”
裴培从小家教就好,对着凌嚣这幅无赖的样子,搜肠刮肚想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你混蛋!”
凌嚣乐得不行,还想逗她两句,这下轮到他的手机铃声响了。
凌嚣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恶劣的笑容收敛不少,转身就朝自己的卧室走去。
裴培看着主卧的门被他从里面关上,气得眼睛都大了。
这家伙!
外表高高大大的,心理年龄有没有三岁哦?!
幼稚!
她愤愤不平地拉开刚才的高脚凳,狠狠地挖了大勺白米饭,又夹起一块肉最多的小排。
她的腮帮子随着咀嚼大幅度动着,盯着那紧闭的卧室门,仿佛嘴里嚼的不是食物,而是某个混蛋的骨头。
第17章
泉城中式私房菜馆, 顶层包厢“松涛阁”。
空气里浮动着昂贵的檀香,混着泡开了的陈年普洱气味。
凌渊替裴培拉开厚重的酸枝木椅,又给她的杯子续上热茶。
裴培看着那空着的位置, 问:“你发小怎么称呼?”
“潘怡”, 凌渊拿起手机划拉几下, 调出一张照片递到裴培眼前, “喏, 就她。我们一个小区长大的, 比我小两岁, 性子比较活泼。她这几年在海外拍短剧, 挺火的, 你平时刷手机可能还刷到过?”
裴培凑近屏幕, 照片上是个五官挑不出毛病的女人。她嘴唇涂得又润又红,就像刚摘下来的樱桃, 皮肤则宛若上好的羊脂玉。
她穿着一条剪裁极贴身的吊带连衣裙, 胸线、腰窝、胯骨,比例都恰到好处。
裴培真没想到, 凌渊嘴里的“发小”, 是个女的。还是这种……让人没法忽略的女的。
她一直以为,凌渊这种人, 从小就该是关在家里,只跟书本打交道, 长大了身边清一色是男助理男秘书。
结果, 他竟然有个这么活色生香的“女性朋友”?
裴培放下茶杯,实话实说,“我没怎么看过短剧,她都拍过些什么?”
凌渊还没来得及回答, 包厢的雕花木门被人推开了,一个高挑明艳的女人,带着风卷了进来。
“凌渊哥!”潘怡的声音又甜又亮,目标明确,直奔凌渊,张开手臂就给了他一个热情洋溢的拥抱。
凌渊显然习惯了这种亲昵,笑着拍了拍她的背:“大小姐,你再不来,黄花菜都要凉了。”
潘怡这才像刚发现裴培的存在,松开凌渊,一双大眼睛转向裴培,“这位就是裴培吧?凌渊哥天天和我念叨,说他未婚妻有多优秀,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呢!一看就是富家小姐,跟我们这种吃镜头饭的不一样。”
她伸手虚虚点了点自己的脸,“我们一拍戏,镜头一怼,脸盘子显大一圈,烦都烦死了!”
裴培站起身,伸出手:“潘小姐,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叫什么潘小姐呀,太见外了!”潘怡握了手,顺势在凌渊另一侧的椅子坐下,又将位置拉得离他近了些。
她对着裴培笑得无比亲热,“叫我阿怡就好啦!我跟凌渊、凌嚣他们,那可是穿开裆裤一起玩泥巴的交情!凌家就是我第二个家!你可千万别跟我客气,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她话锋一转,又问:“对了,听说你也是泉城人,现在做什么工作的呀?”
裴培看了凌渊一眼,识趣道:“没什么正经事,无聊的时候,拍点照片。”
潘怡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玩艺术好啊,清闲自在!你是不愁吃穿啦!哎,哪像我们,看着光鲜亮丽,实则辛苦得要命。真羡慕你呀,我也想要个稳稳当当的大靠山!”
凌渊正把茶壶放回加热盘上,闻言失笑,“潘怡,你少来这套。又不是没给你介绍过靠谱的,你自己眼光高,谁也看不上。”
潘怡咯咯地笑起来,“你还好说,你上次给我介绍的那个王总……”
她开始眉飞色舞地讲起相亲的“糗事”,时不时靠近凌渊压低声音说两句,又或者伸出涂着闪亮甲油的手指,点一下凌渊的小臂。
凌渊听着,嘴角带着笑,偶尔回应一两句。他没有迎合潘怡过度的亲昵,但也没有刻意避开。
那份从小一起长大的熟稔和放松,像一层无形的屏障,笼罩着他和潘怡。
裴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还是温的,但好像没什么味道了。
她听着那些她完全插不进嘴的、属于他们共同记忆里的名字和笑料,感觉自己像个误入他人聚会的透明人。
她只好垂下眼,盯着转盘上一道雕成牡丹花样的冬瓜盅。
过了一会,服务生端着第二道热菜进来。与此同时,一个颀长散漫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晃了进来。
“凌嚣!”潘怡的惊喜比刚才见到凌渊时还要夸张。
她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上去亲昵地捶了一下凌嚣的肩膀,“你这臭小子!不是说有工作赶不过来吗?怎么又跑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凌嚣任由她捶打,嘴角扯了扯算是回应,目光却扫到圆桌另一边的裴培。
裴培握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眼睛微微睁大。
今天出门前,她明明告诉凌嚣自己要和凌渊出来吃饭,他当时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半个字都没提他也要来。
凌渊见裴培呆呆地,只以为她是意外于凌嚣的出现,甚至可能有点不悦。
他解释了一句,“我们三个小时候住一个大院,关系一直很近。今天是潘怡组的局,大概她临时把凌嚣也叫来了。”
“怡姐召唤,不敢不来啊”,凌嚣顺着凌渊的话,在裴培斜对面的椅子上,大喇喇地坐下了。
他故意对着裴培挑了挑眉,“怎么,不欢迎我吗?”
“说什么呢,谁不欢迎你了?”潘怡立刻像护犊子一样,也回了位置。
她的身体几乎要贴上凌嚣手臂,娇嗔地抱怨道:“你啊,整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想见你一面比登天还难!我这当姐姐的想关心关心你都找不到人!”
说着,她拿起公筷,夹起清蒸东星斑最肥美的鱼腹肉,直接放到了凌嚣的碗里,“喏,快吃,这鱼刚上,鲜着呢。”
凌嚣的目光在裴培脸上飞快地掠过,捕捉到她微微垂下的眼睫。
“谢了,怡姐”,他转头对着潘怡,扯出一个敷衍的笑,然后拿起筷子,将鱼肉送进了嘴里。
接着,侍者开始流水般地上菜,脆皮烧鹅油光锃亮,蒜蓉粉丝蒸龙虾红白相间,蟹粉狮子头香气扑鼻,碧绿的清炒时蔬点缀其间……各色珍馐佳肴很快将桌面摆得满满当当,浓郁的复合香气交织在一起。
可惜,这满桌的珍馐,只有潘怡一个人吃得津津有味。
她完全掌控了饭桌上的话题风向。从凌渊最近接手的商业项目,到凌嚣上次合作的摄影模特,再到她自己娱乐圈里那些真假难辨的八卦秘辛。
她妙语连珠,笑声不断,中间更是夹杂着无数只有他们三个人才懂的童年往事。
“凌嚣你还记不记得?”潘怡眼睛亮晶晶的,转向凌嚣,“小学五年级那会,你非要去掏树上的马蜂窝,结果被蛰得满头包,哭得惊天动地。”
凌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含糊地“唔”了一声,算是承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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