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忌悖论_听松风眠【完结】(11)

  他想起刚才路过时,似乎瞥见一个药房……

  他决定,折返一段路回去找找。但刚看到那绿色十字灯牌,裴培就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上面印着药房的名字。她低着头,似乎在确认袋子里的东西。

  她没走。

  她去了药房。

  凌嚣站在原地,胸腔里的怒火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只剩下难以言喻的错愕。

  裴培抬起头,目光正好与街角的他撞个正着。

  她有点惊讶,随即快步过来,隔着与他几步远的距离站定。

  凌嚣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什么,想继续刚才的怒骂,想质问她为什么还不滚,想嘲讽她惺惺作态。

  但他看着她手上的袋子,还有她脸上毫不作伪的担忧,第一次感到了词穷。

  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摇感,在心底角落悄然滋生。

  他别开脸,转身又要走,动作却没有之前那么干脆利落。

  裴培这次立刻追了上来,直接挡在他前面。

  她举起手里的药袋,“药我都买好了!你看你那些伤口,不及时处理感染了怎么办?破伤风针你打了吗?”

  凌嚣被她一连串的话堵得心烦意乱,尤其是今天凌康年让他自生自灭的态度,让他不爽到了极点。

  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尚且如此,何况这所谓的“大嫂”呢?

  他烦躁地挥了下手,想拨开裴培:“说了不用你管!我自己会处理!”

  裴培却像脚下生了根,纹丝不动。

  她仰着脸,路灯的光照亮她眼底的执拗,“你自己处理?回家对着镜子啊?”

  她“哦”了一声,作恍然大悟状,“你是不是怕了?怕我靠近你?怕我碰你?还是怕在我面前更丢脸?”

  “怕?”凌嚣布满血丝的眼睛瞪着她,话语里带着被戳破心事的狂怒,“裴培!你他妈再说一遍试试?”

  “不是吗?”裴培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脸上却强作镇定,“除了会吼我,你还会什么?凌家二少就这点胆量?被几个街头混混划了一刀就吓破胆了,连让人上点药都不敢?”

  裴培的话像鞭子一样,抽在凌嚣最敏感的自尊心上,气得他额角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他抬起手,本想抓住她的肩膀把她推开,或者……做点更激烈的事。

  但手抬到一半,对上她那双清亮又孤勇的眼睛,动作却诡异地僵住了。

  愤怒、屈辱、疼痛,还有一点连他自己都唾弃的、对那点“担忧”的贪恋……种种情绪在他胸腔里冲撞着。

  时间在两人无声的对峙中仿佛凝固了。

  寒风卷起地上的沙砾,打着旋儿从他们脚边溜过。

  终于,凌嚣烦躁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随便你!要弄就快点!”

  说完,他也不等裴培反应,径直朝着马路对面的街心花园走去。

  裴培看着他的背影,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激将法,险棋。

  她赌赢了。

  她不再耽搁,也小跑着追了上去。

  街心花园很小,只有几张水泥长凳和一个孤零零的喷水池。

  凌嚣走到一张背风的长凳前,动作有些僵硬地坐下。

  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只留给裴培一个沉默的侧影。

  裴培在他身边坐下,撕开棉签的包装,抽出一根蘸上碘伏,“我先帮你清理一下脸上的伤口。”

  凌嚣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没有吭声,也没有动。

  裴培只好主动将棉签伸向他破裂的嘴角。

  可就在棉签即将碰到皮肤的瞬间,凌嚣猛地偏了一下头,明显是在抗拒。

  “你别动啊!”裴培一手按住了凌嚣靠近她这一侧的肩膀。

  这个触碰让两人都僵住了。裴培听到了自己骤然加快的心跳声,凌嚣的眼睛,则盯住了她的手,里面有着难以解读的暗流。

  裴培飞快地缩了手,垂下眼帘,“伤口不清理干净会发炎。你忍着点,很快。”

  凌嚣“啧”了一声,下颌线绷得死紧,像在承受某种酷刑。

  裴培定了定神,再次拿起棉签,褐色液体触碰到绽开的皮肉。

  凌嚣喉咙里不受控制地溢出压抑的抽气声,呼吸也沉重起来。

  裴培蹙着眉,尽快清理掉干涸的血迹和污渍,接着是脸颊和额角的擦伤。

  过了一会,她扔掉最后一根脏棉签,又拧开矿泉水瓶,倒了些水在纸巾上,“帮你擦一下。”

  凌枭依旧沉默着,没有反对。

  裴培小心避开伤口,擦拭着他下颌和脖颈上流淌下来的碘伏。

  她的指尖偶尔擦过他颈侧的皮肤,那滚烫的温度让她心惊。

  处理完脸上的,裴培的目光落在他背后。

  她的声音有些艰涩,“你背上……要不也给我看看?毕竟美工刀划的,太容易感染了。”

  凌嚣沉默了几秒,才低沉地“嗯”了一声,算是应允。

  但他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有动作。

  裴培有些犯难,只好道:“你倒是把衣服脱了啊!”

  第9章

  路灯的光线,在凌嚣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小片阴影。

  他眉头拧着,语气是惯常的嘲讽:“深更半夜,在街上叫个男的脱衣服?你这‘嫂子’的谱,摆得挺别致啊?凌家的规矩里没这条吧?”

  这话戳中了裴培此刻身份带来的别扭感。她挺直脊背,试图压下难堪,“怕什么?又不是没见过!”

  话音未落,空气骤然凝固。

  苏黎世那晚混乱而炽热的片段,同时撞进两人的脑海。

  凌嚣的眼神暗沉下去;裴培的脸颊也火烧火燎,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我、我是说!”她狼狈地找补,“现在不帮你处理,难道要等回凌家,当着凌渊的面再处理吗?你想让他看见你这副样子?”

  凌嚣盯着她,眼神像是要剥开她强装的镇定。

  几秒死寂后,他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行啊。那你在这儿动手?还是说……去开个酒店房再处理?”

  “谁要跟你开房!”裴培声音都高了,又立刻意识到失态,压低嗓子,“凌嚣你别磨蹭!赶紧的,速战速决,处理完各走各路!”

  凌嚣咀嚼着最后四个字,眼底的戾气又重了一分。

  他粗暴地扯开身上的皮衣,又抓住里面T恤的下摆,一掀、一拽,整个脱了下来!

  路灯的光线毫无遮拦地倾泻而下,勾勒出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宽阔的肩膀线条向下收束,形成精悍紧窄的腰身。

  紧实饱满的胸肌,随着凌嚣微促的呼吸起伏,腹肌的沟壑一路延伸至低腰牛仔裤的边缘。

  古铜色的皮肤上,还有几道打斗留下的痕迹,整个人看上去充满了野性。

  裴培艰难地吞咽一下,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他后背。

  那里横亘了一道长长的檩子,虽然没有流血,但在周遭完好的肌肤衬托下,异常刺眼。

  裴培再度拧开碘伏瓶盖,用棉签蘸取了液体,轻轻点在红痕上。

  凌嚣本能地缩了下脖子,背上肌肉绷紧得像块石头。

  裴培心口一揪,微微凑近了些,学着家人照顾她的样子,对着伤口轻轻吹气。

  她的气息,如同微风拂过火辣辣的伤处,带来转瞬即逝的清凉感,也在凌嚣的神经上,漾开一圈奇异的涟漪。

  从小到大,打架斗殴对他而言,都是家常便饭。

  随之而来的,永远是父母冰冷的呵斥,“不成器的东西!”“凌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能不能学学你哥?”

  或者就是管家没有温度的伤口处理,伴随着药水刺鼻的气味,以及程序化的动作。

  从未有人,像裴培这样……

  这样近的距离,这样轻柔的动作,这样笨拙的去试图缓解他的痛楚……

  不是为了职责,不是为了凌家的声誉,仅仅是因为……他受伤了?

  他垂着头,视线落在脚下。

  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的影子轮廓,正覆盖在他的后背,看起来就像她从后面,环抱住了他。

  陌生的悸动毫无预兆地撞进胸腔。凌嚣感觉到自己心脏的跳动,比打架时还要快,还要沉。

  可这感觉只持续了一瞬,一个冰冷的事实就兜头浇下。

  背后这个女人,是凌渊即将过门的妻子!是他的“大嫂”!

  他莫名烦躁起来,往前挪了挪,刻意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行了!”他又回到了之前带刺的样子,“在街上我帮你挡了那一下,今晚你帮我处理这玩意,大家扯平。以后别在我这儿浪费心思讨好,省省吧!”

  裴培动作一滞。

  讨好?

  他以为她忙活了半天,紧张、担忧,还有那点不合时宜的羞赧,都是为了讨好他凌二少?

  简直不可理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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