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奴妆_纤风银【完结+番外】(82)

  心里的那股气好似在不知不觉中消散了。

  等到第二日,清醒之后,谢元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昨夜难道是被迷惑了吗?

  三郎莫非是故意的吗?

  自己把该问的事忘的一干二净不说,原本心底深处生三郎的气也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坐在梳妆台前,手中拿着木梳,却半天都没梳下去。

  铜镜清晰地倒映出她闪躲的眼神和微红的脸颊,再往下,脖子上的痕迹被衣领遮了大半,什么也看不见了。

  谢元华的思绪不由得飘向昨夜的回忆。

  自己是怎么由着三郎解了衣带,怎么逐渐忘却向他询问一事,最后还……她把梳子往梳妆台上一搁,“啪嗒”的一声轻响,传到了榻上的王瑛耳中。

  “怎么了?”

  他从床上闲闲坐起,头发散着,中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

  “没怎么。”

  谢元华没有回头,重新拿起梳子,一下一下地梳着自己的长发,明显梳得比平日用力许多。

  王瑛见到她的动作,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他今日休沐,一时不急着起身,便索性靠在床头,慢悠悠地看着谢元华一点点妆扮着自己。

  梳发、挽髻、上妆……妻子全程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看来是心里是十分不快了。

  少年饶有趣味地翘了翘唇角。

  到了夜晚,王瑛故技重施。

  谢元华察觉出了不对,果断地拒绝了他。

  可王瑛实在磨人,又极有手段,带着一股无法让人拒绝的缠劲,总能让谢元华忍不住同意。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两人便这般不断拉扯着。

  直到王母再一次将谢元华召去询问,她才惊醒过来,自己不仅什么都没从王瑛口中问出来,还和他这般放荡地过了许多天,实属不该。

  终于,谢元华定下心来,决定要和王瑛好好谈谈。

  她将地点特意选在院内的廊下,此时是白天,又在室外,想必两人能够清清白白地说几句话,不再像夜里那样,能够任由着他胡来。

  此时廊下的日光正好,下人们就在不远处洒扫,偶尔有人经过,行个礼便走开。

  在这样的地方谈话,三郎便没法做太出格的事了。

  谢元华先在廊下坐下:“去请郎君来。”

  王瑛很快便过来了。

  他见到廊下摆好的案席和端坐着的谢元华,脚步停了一下,随即笑了,顺从地在她对面坐下。

  “四娘这是要做什么?”

  “问你一些事情。”

  谢元华双眼清正,故意板着脸,做出一副严肃的样子。

  “我希望你能认真回答我,不要顾左右而言他。”

  王瑛的眼底闪现一丝笑意。

  只见他轻轻颔首,悠闲地执起案上的一盏热茶。

  谢元华看着他这副姿态,皱皱眉。

  “最近你都在忙些什么?”

  她今日势必要弄清三郎的秘密。

  王瑛笑了笑:“没什么,都是些朝政之事。”

  他的神情和平时无半分不同,谢元华看不出他是否在撒谎。

  她咬咬唇,又接着问下去:“那祖父为何总是责骂你?”

  如果只是单纯地忙于朝政之事,祖父是不会故意找他麻烦的,他肯定在做什么不好的事。

  没有料想到谢元华连此事都知道,王瑛的面色稍稍沉了下去。

  带着一丝隐秘的不耐,他道:“祖父责骂孙辈,此乃天经地义之事,无甚特别。”

  谢元华便知道他会这样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肯说出真实的原因。

  她张口追问:“可我听说祖父从前从未责骂过你。”

  还想补充什么,谢元华又急切道:“这是阿姑告诉我的,说你从小——”

  她的话被打断了。

  王瑛俯下身来,单手捧着谢元华的脸,直接吻了上来。

  他吻得又急又深,谢元华压根没反应过来,便被扯进了情欲的漩涡。

  院中的下人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是两人都没空察觉。

  半晌,他们才难舍难分地各自分开。

  谢元华茫然地愣在那里,嘴边原本要说的话都被堵了回去,现下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王瑛退开一点,看着她,眼里那点笑意还没散去。

  “四娘,你方才是要说些什么?”

  谢元华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想不起刚才要说什么了。

  她恼起来,伸手推他。

  “三郎,你——”

  话没说完,他又凑了上来。

  这一回比方才还要重些,也更长些,一只手还扣在她后颈上,不许她退开,很是强硬。

  谢元华推了两下,推不动,手便慢慢软了下去,攥着他衣襟,没再使劲。

  等王瑛再次离开,谢元华的脸已彻底红透了。

  她低着头,半天没说话,先前那副清正严肃的模样早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还问么?”

  王瑛低声说着,气息轻轻拂在她的唇畔。

  谢元华抿着嘴,过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你耍无赖。”

  “嗯。”

  少年应得坦然,又凑近了些。

  “那四娘还问不问?”

  谢元华没答。

  她偏过头去,耳朵红得厉害,可到底没有再推开他。

  看着妻子这副模样,王瑛的心痒了起来。

  他低下头,附在她耳畔轻声说了些什么,说完,还吻了吻那滚烫发红的耳垂。

  “不行。”

  谢元华又惊又羞,连忙拒绝了。

  三郎怕是疯魔了,此处是什么地方,怎可行那事?

  她气得锤了王瑛几下,连看也不看他了。

  王瑛挨了这几下,也不恼,只是笑着退开些,抬手揉了揉被她锤过的地方,慢悠悠地又覆了上去。

  这次他变得很是温柔,像一池清澈纯净的泉。

  随着王瑛的动作,谢元华的态度逐渐松动了,她本就更喜欢少年性格中温柔的那一部分。

  那扶在王瑛肩上的手缓缓垂了下去。

  “四娘、四娘……”

  情到深处,谢元华看着面前的王瑛,两行眼泪忽然落了下来。

  王瑛习以为常地替她擦了擦,随意问了一句,并不求得到回答。

  “怎么哭了?”

  谢元华没有说话,只是浅浅皱着眉,紧抿着双唇,生怕自己发出声音似的,阖上了眼。

  她的意识很快模糊了起来。

  直到傍晚,谢元华才再次醒过来。

  此时正是天色昏暗的时候,榻上已没有了王瑛的身影,不知他是去做什么了。

  夕阳西沉,谢元华缓缓坐起身来,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屋内逐渐暗沉下去的光线。

  她终于醒悟过来。

  三郎是故意不想让她知道这一切的。

  所以这些时日,他才总是用这般亲密的举止回避着她的质问。

  他骗了她。

  第64章 犹豫

  近日建康上空时有阴云密布, 一是因着梅雨的来临,二是因为越发混乱的朝堂风云。

  庾良在从芜湖赶回建康的路上被江盗截杀。

  消息传到建康时,满城哗然。

  堂堂帝舅、现任豫州刺史, 身旁又有层层重兵防卫,便是这样的人物, 竟在长江上被一群江盗给杀了。

  长江江盗向来是朝廷头疼的一大难题,长江江道万里,通涉五州, 历来是一条东西的交通要道,朝贡、商旅来往频繁, 是江盗眼中的一块肥肉。

  并且这些江盗们不仅数量众多, 其背景也大多复杂,并非一般的普通盗匪, 大多是流民帅或地方豪强的部曲。

  然而庾良竟能折在他们手中, 还是实在令人难以相信。

  庾良并非一般人物, 能对他痛下杀手的,自然是不会是什么都不懂的无知匪徒。

  建康中揣测良多。

  薛岷的旧部再一次成了人们议论的中心, 然而这次,相信的人没之前那么多了。

  薛岷已死,其旧部也大多苟延残喘, 先前庾玄被杀一事尚可解释为残部报复,可如今庾良本人也死了,再推给几个残兵败将, 属实有些牵强。

  聪明人便从庾氏一族不断有人惨死中察觉其背后的水深。

  这一切的背后分明有一只手, 在一步一步地把庾家从建康城里抹掉。

  放眼如今的朝野,与庾氏有仇,又有能力在背后出手的, 也只有那一家了。

  矛头越来越多地指向了琅琊王氏,然而却无人敢议论。

  庾良既死,庾氏已然是俎上之肉,任人宰割了。

  琅琊王氏彻底成了建康唯一的中流砥柱,谁人敢在这时出来指认他们,况且又没有证据。

  据传宫中的天子震怒,下令一定要彻查此事,还特意令人大办庾氏父子的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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