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随着战事的吃紧,王瑛便借这个机会,少留在府中了。
也许两人都冷静一会,对彼此更好,他是这么想的。
但眼下王运之不知和四娘说了些什么,他最好还是早些问清楚得好。
他并不想自己和谢元华之间真的起会使二人无法弥补的隔阂。
此时已太晚,四娘想必是睡下了。
王瑛决定第二天醒来后再去找她。
结果第二天,当他做好准备,去敲谢元华的房门时,却始终无人应和。
半晌后,还是下人走来告诉他,女郎一早便和诸葛十九娘一同外出了。
王瑛只好气馁地回到自己的屋子,静静等着。
另一边,诸葛兰,也就是诸葛十九娘正带着谢元华走在会稽最繁华的街上,两人刚刚互通了姓名。
谢元华只好骗她,自己叫王元华。
诸葛兰不疑有他,立刻唤她为“元华姊”。
她的态度比那日救了她之后还更加亲昵,仿佛真的拿她当自己的阿姊似的,走到哪都挽着她的手。
“阿姊,我忘了问你,为何你会知道怎么救治上风症病人的方法呢?”
她睁着一双眼,笑容天真无邪。
谢元华没有思考太多,直接告诉了她:“是因为我的母亲,她也是从小便患有上风之症。”
诸葛兰顿时睁大了眼,似是透露着一股惊喜:“是吗?竟这般巧吗?”
她忍不住盯着谢元华的脸,看了又看。
“看来阿姊着实是与我诸葛氏有缘……”
谢元华笑笑,没有回应。
原本她想今日和王瑛好好谈谈的,两人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可惜诸葛兰一早便来找她,说要尽地主之谊,带她在山阴城中逛一逛。
对方盛情邀请,自己脸皮薄,不好推辞,只能答应。
一路上,诸葛兰都在不停地与她说着话,偶尔还问问几个关于她家中亲人的问题。
谢元华怕露馅,只能半真半假地告诉她。
诸葛兰却听得认真,几乎像是在默背似的,好似都记了下来。
两人逛了半天,说了半天的话,最后谢元华回到私宅中时已是精疲力尽。
但她还是没忘今日要做的事,一回来便想着去找王瑛。
谁料对方正站在门口,不知是不是在等她。
见到她回来,王瑛却立刻转身后退,像是要逃走。
谢元华立刻喊住他。
“三郎不要走。”
“我们好好谈一谈。”
已经过去这么些天了,她真的受够了,无论如何,今日两人之间必须商定一个结果。
即便是他不喜欢自己了也好,她只求一个心安。
王运之那日的话一直回响在她的心中,但后来她很快便想开了。
是,自己是自卑,但这不代表自己的心意就是假的。
三郎与自己,从来都是两情相悦,互相喜欢。
她和他在一起,纵然有时确实会自卑,但这并不会折损她对他的感情。
前世她已经自卑一辈子了,就是因为自卑,所以至死,两人也没再说上过一句话。
因此今生无论如何,谢元华也不会再重蹈覆辙,再让自己的犹豫不决成为阻碍两人感情的绊脚石。
他们两个人,经历了许多才走到今天,实属不易,不该因为这些小事而轻易便起龃龉。
更不该因为他人的挑拨而失去对彼此的信心。
想明白了一切后,谢元华在王瑛面前坐下,并示意他也坐。
王瑛低着头,安静地坐下,不发一言。
谢元华看着他脸上的神情,有挥之不去的忧色。
她便想到他身上承受的各种压力,心中更软几分。
“……最近一直很忙吗?”
王瑛想到自己好几晚故意夜不归宿的行为,含糊地“嗯”了一声。
起初忙了一阵,但东线战事很快便逆转了,他也不必日日在郡府待着。
但为了避开谢元华,他特意跑去从祖父的府中休息,现在想想,这种行为实在太过幼稚。
王瑛在心中懊悔不已。
谢元华咬了咬唇,犹豫着,又问道:“那你……还在生气吗?”
她不是那种委婉迂回的人,便直接顺着自己的心意,直愣愣地问了出来。
王瑛原本有些躲避的心倒是一下子软了下来。
四娘便是这样,永远直率纯真,想什么便是什么,从来不会说谎骗他。
他为何要和她置气,伤她的心。
“我早已经不生气了,而且……我很后悔。”
有了这个开头,接下来的话便好说多了。
“当日之事都怨我,我一时情绪激动,便没有忍住,四娘,你原谅我好不好?”
他看向谢元华的双眼,轻声细语地和她道歉,请她原谅。
而谢元华心中早就连他已经不喜欢自己了的可能都铺垫过了。
听到王瑛道歉,她的心中陡然一松,随后是一阵难言的酸涩涌上心头。
“……我原谅你。”
此话一出,王瑛立刻坐到她身边,将她牢牢抱入怀中。
“都是我的错,都怪我……”
“四娘……你是不是因为我伤心了……”
王瑛不这样问还好,一这样问,谢元华便觉得难过起来。
如何能不伤心呢?
他是她唯一喜欢的人,唯一放在心中的人。
谢元华知道,往往越是在乎,就越是会受伤,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大多如此。
她正是因为在乎三郎,所以才会难过。
王瑛轻轻擦去怀中少女眼角溢出的眼泪,又在她的眉间、眼角落下一个个怜惜、饱含歉意的吻。
最后他停留在她的唇上,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通过唇瓣与唇瓣的摩擦,谢元华可以感受出来,王瑛说的是:对不起。
他没有深入,只是浅浅地贴着,好似在等待着什么。
谢元华自然明白他在等什么。
她渐渐止了泪,闭着眼,允许了对方温柔的深入。
一个微微苦涩,又令人安心的吻。
半晌,他才离开,只静静抱着她,一言不发。
谢元华也没说什么,两人许久没有这样亲密过,她尚未回神。
“王运之当时跟你说了什么?”
王瑛忽然想了起来,问道。
谢元华睁开眼,看到他认真的神情,顿了一下。
“……没什么,不是什么好话,但我也不曾放在心里过。”
她撒了个谎,故意不想让王瑛知道当时王运之说的那些话。
若是他知道了,必定气得立刻冲去寻人,不然就是事后寻个机会报复回来。
先不提他们二人的亲眷关系,两人如今人在会稽,在王运之的势力范围内,如何能和他起冲突。
人在屋檐下,不好不低头。
倒不如先忍一时,风平浪静。
反正两人如今都已和好,王运之再多心思也是白费。
听到谢元华这样回答,王瑛便明白王运之绝对说了些挑拨二人关系的话。
他的心情立刻又复杂起来,一方面为谢元华的体贴而感动,明白她这是怕事情闹大不好收场,为自己考虑;
一方面他厌恨王运之的可恶,憎恨他故意破坏二人的关系,想要二人彻底走向分离。
世上竟有如此恶毒之人。
王瑛几乎立刻想去找王运之,与他对峙,纵使这里是建康又如何,他照样有一百种方式要他难看。
可眼下两人才经历过一番变故,他确实有些心力不支。
再加上自己才刚答应谢元华,不会再意气用事,王瑛便决定先忍了这一时。
反正两人都姓王,作为他的从伯父,王运之这一辈子都无处可逃。
【作者有话说】
不行了,今天去医院查了才发现自己不是感冒发烧,是阳了,怪不得我嗓子跟吞刀片似的,浑身酸痛,可能还是得先恢复一天一更的节奏,现在的我实在做不到一天两更,实在对不起各位读者宝宝,等我好了,立刻恢复双更,这个月一定完结
第47章 剪发
两人重归于好, 再次牵着手出现在王运之面前时,后者的脸色僵了一瞬。
“伯父。”
王瑛阴恻恻地喊他一句,眉眼敛平着, 貌似恭顺,实则态度轻佻得像在取乐。
王运之稍稍撇过眼去, 声音冷淡:“三郎。”
看王瑛这幅架势,必定是知晓他跟谢四娘说了些什么了。
一旁的谢元华也明晃晃地看了过来,毫不避讳, 似是在告诉他,无论他怎样挑拨, 她和王瑛两人都不会受其影响。
王运之在心中冷笑一声。
倒真是一对“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