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奴妆_纤风银【完结+番外】(39)

  “阿翁,莫非薛岷是要起事?”

  他想到谢元华所说,前世薛岷叛乱一事,不免有些顾虑。

  朝廷才刚下征召令,薛岷边摆出一副要狗急跳墙的样子,似是十分不耐。

  王衍嗤笑一声:“即便他敢起事,建康也由不得他胡来,我已修书两封,一面安抚薛岷,一面建议庾良派遣北府兵至江宁,以防万一。”

  王瑛一听祖父早有筹谋,便不再担忧。

  说到北府兵,他倒想起另一个人:“阿翁没有让庾良派兄长去江宁吧?”

  王衍笑了一声:“阿翁是老了,不是痴了,怎可能让你兄长亲身上前线,像庶族那般,在战场上厮杀谋取功名。”

  “你阿兄会一直驻守京口,只要不是建康沦陷,他便永无上战场之必要。”

  听到“建康沦陷”四个字,王瑛嘴角的笑放缓了。

  前世建康是真的沦陷了,莫非阿兄那时候真的上了战场,和薛岷军厮杀吗?

  那阿兄可有事吗?

  谢元华没有和他提起过阿兄后来如何,想来阿兄应当是无事的吧。

  王瑛确实有些不太确定,但又无法开口让祖父调阿兄回建康。

  想想也只能先将叛乱的萌芽掐灭于源头之中,才可一劳永逸,再不忧虑。

  思及此,王瑛出言建议道:“薛岷既已有反心,那不若防患于未然,阿翁可先行与庾良联手,将他诛灭于江北,永绝后患。”

  王衍又捋了捋须髯,摇摇头:“眼下还不到时机,庾良和薛岷之间还缺一次矛盾,在这之后,两败俱伤之时,我王家才可入局,同时绞杀二者。”

  王瑛点点头,祖父深谋远虑,自己只要跟随就可以了。

  想来在祖父的运筹帷幄之下,薛岷暂时也不敢怎样。

  *

  谢家。

  那日从楼船上回来后,谢宝姿活活被关了五天禁闭,便是谢元华曾经体验过的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密室。

  因为是谢凌亲自下的令,所以即便是郗夫人去求情也无济于事。

  五日后,憔悴得不成人形的谢宝姿被等在门外的郗夫人接了回去。

  躺在榻上养了好些天,才将谢宝姿的精神给养回来。

  刚出来时,她连眼都不敢闭,生怕自己一闭眼就又回到那个恐怖的密室。

  郗夫人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心疼得紧。

  她擦着眼泪,咒骂谢元华一顿还不够,连谢凌、谢冲、谢灵容全都被她骂了一遍。

  郗夫人觉得谢元华是害她女儿到这般地步的罪魁祸首,又厌恶谢凌是个没用的,连自己的女儿都保不住。

  谢冲和谢灵容心狠手辣,可恨自己偏偏嫁了个不不成器的夫君,手中无权,奈何不得这二人。

  “来,宝姿,把这碗肉糜吃了。”

  她骂完了,作势要将手中的肉糜喂给女儿吃。

  谢宝姿却拒绝了,她脸色惨白,眼珠却亮得出奇。

  “阿娘……我进密室时……看到长兄也在受罚……”

  她想起被推进密室时那匆匆一瞥,谢池被几个人带着推进另一间密室,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不知他又是犯了什么事。

  郗夫人皱起眉:“谢池也被责罚了?这倒是没有听说过……”

  她没多想,冷哼一声,“谢冲素来不近人情也就罢了,没想到对着自己的亲生儿子也下得去手,倒当真是个‘好父亲’。”

  谢宝姿疲惫地闭上了眼,没再说什么。

  *

  谢府主院。

  谢冲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长子,深深叹一口气。

  只见谢池蓬头垢面,浑身颤抖,还边抖边哭,模样凄惨无比。

  “父亲……我错了……您饶过我吧……”

  他俯首磕头,呜呜咽咽地哭着。

  谢冲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不忍,但下一刻他又逼着自己硬下心肠。

  “我罚你,都是为了你好。”

  “如今局势越发动荡不安,你却偷溜出府,去和庾十七郎一起斗鹅厮混,将我上次警告你的话全部抛之脑后。”

  “你这幅模样,我如何能将谢家放心交到你的手中?你扪心自问,以你如今的能力,不要说保住谢家了,连你自己都保不住。”

  他颓然叹一口气,不只是对长子,也是对自己深深的失望。

  池儿出生没几年,他母亲便去世了,这么多年,他独自一人将他和灵容抚养长大。

  灵容自小便懂事听话,事事都无需他操心,池儿却平庸笨拙,总是需要他更费心教导。

  他有时顽皮,惹得自己生气,但一想到他早逝的母亲,自己便再不忍心责罚他。

  这么多年,池儿便这样被他惯坏了。

  怪来怪去,还是怪他自己。

  地上的谢池全然体会不到父亲的无奈,他只哭得愈发悲惨,涕泪纵横,仿佛连话都不会说了似的。

  “是儿的错……都是儿的错……”

  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受罚,更别提第一次受罚就是进密室。

  谢池几乎要吓疯了,黑暗里好似藏着无数妖魔鬼怪,稍微有一点点动静,他便如惊弓之鸟,最后哭喊得嗓子都出血了才有人放他出来。

  谢冲将长子这幅模样看在眼里,更是什么重话也说不出了。

  他无力地挥挥手,让人将谢池带下去好好照顾。

  半晌,似是下定决心,谢冲缓缓执起笔来,写了一封密信。

  *

  阿云替谢元华的双手抹好药膏,握着看了又看,十分惊叹。

  “王郎君送来的药膏可真管用,连着涂了几日,女郎手上的冻疮不仅没有复发,就连疤痕都褪色了不少。”

  阿宁也在旁边看了看,兴奋地跟话道:“这是琅琊王氏的密方吧?想来必定十分珍贵,女郎再多用些,说不定疤痕便能够消掉了!”

  谢元华自己也觉着很是神奇,三郎送来的药膏比她从前用过的所有药膏都更好用。

  也许这样长久地用下去,手上的冻疮疤真的会有消除的那一天。

  她心中感慨,前世与今生,自己从来都没有想过,有一日能够摆脱这些疤痕。

  真的多谢三郎了。

  想到那个人,谢元华的嘴角漾起一抹笑,婉约地低下了头。

  对着一旁的烛火,她伸开双手,眉眼含笑地看了又看,半晌,轻轻叹了一口气。

  好想立刻见到三郎,和他道谢。

  就在她遗憾之时,门外传来下人的声音——

  “女郎,您有一封信,是琅琊王氏的下人送来府上的。”

  谢元顿时惊喜地抬起头来,旁边传来两个侍女的嬉笑声。

  她红着脸起身,接过那封信,拆开。

  只见上面用清隽秀丽的字体写着几行内容,大意是邀她三月三,上巳节那日,一同去建康东边的青溪踏春。

  其余的也就罢了,那落款倒是十分不同寻常。

  普通都该是落自己的姓名或字才对,偏偏王瑛落的是:三郎。

  谢元华的脸越发红了。

  阿云和阿宁见状偷笑几声,悄悄退出了内室,体贴地给女郎留些空间。

  将那落款看了又看,许久,谢元华才依依不舍地放下。

  她将这封信和先前王瑛写的请帖放在一个木匣里,好好保管起来。

  忙完这一切后,她愣愣地坐了一会。

  三月三,上巳节……

  届时春意融融,自己该穿什么衣服呢……

  谢元华想了想,唤了阿云和阿宁进来,共同帮她挑一挑衣服。

  “女郎,您穿这件白裙吧,王三郎到时候肯定穿白衣,您正好和他作配!”

  阿宁拿起一件白绢裙兴奋示意。

  “……会不会有些太刻意了?”

  一听到“作配”二字,谢元华便有些犹豫。

  但她嘴上迟疑,身上却很快换上了这件白绢裙,站在铜镜前照了又照。

  白裙轻薄、灵动,衬得谢元华本人的气质更加柔婉,好似枝头一朵素白清芬的栀子。

  阿云则拿了另一件缥色暗花绫裙过来,让她试试。

  “女郎,婢子觉得这件衣服更配您。”

  谢元华顺从地穿上试了试,缥色是种略显成熟的颜色,接近青色。

  穿上这件裙子后,她整个人显得格外气质文雅,皮肤白皙,也很是好看。

  正在犹豫间,两个侍女又去翻衣箱了。

  谢元华本想让她们不必那么郑重其事,只是踏青而已。

  走过去时,却在无意间看到了曾经穿去参加王家清谈的那条缁褐襦裙,那条曾给予她许多自卑,老气横秋的襦裙。

  她心情复杂,思绪由这条裙子,联想到了自己手上的冻疮疤。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白月光 古代言情 穿越重生言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