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卿入罗帐_蜀南乔【完结】(82)

  “若真是他一路跟踪你过去,又何必多此一举将你放走?他敢放你走,就不会怕你走漏风声。”他轻轻抚着她纤薄的肩,柔声为她分析,又眼眸双双敛起,“此人所作所为,非商户手笔,只怕来头不小!”

  楚昭宁抬头看他,朝他索要安心:“你说的,可是真的?”

  他垂眸冲她郑重颔首:“如假包换!那个杜二公子,必不会是凶徒!”

  他此前查过杜枕山,知晓杜枕山有个胞弟,名字就叫杜栖池。只是宋梨花吓昏了头,认错人了。

  楚昭宁遂又害怕:“来头不小?多大的来头?我若被他发现撒谎,定会杀了我的!”

  “敢动本、”他冷戾一笑,将她往怀里重重一搂,却又改口,“敢碰我的女人,怕是他活腻了!”

  “什么你的女人?”楚昭宁醒神,从他怀里挣出,小声嘀咕,“几个恶奴都能打得你满地滚,还放什么大话?”

  可就便是大话,她半嗔半羞地白他一眼……也令她心安不少!

  李槿年一望空落落的胳膊,将肘子支上石桌,冲她一支下颔:“那个慕尘公子,对你说了什么?”

  楚昭宁以手拢唇凑近他,悄声向他咬耳:“他要我,给一个在台院杀鱼的人带个话,说东西在丰安坊第五曲,屠市对面的宅子里。”

  李槿年立时坐正身子,双手撑膝,冲她萧肃了眉眼:“台院,杀鱼的?”

  “他原话是‘弑鱼使’,应当是个杀鱼的,名叫方邑尘。只是不知,那叫‘台院’的鱼市在何处?”楚昭宁冲他头如捣蒜。

  “慕尘公子被晏云洵打伤,他反倒替晏云洵开脱;月凤娘子说他才华横溢,将来要入朝为官,是个顶好的郎君啊!”

  她双手撑腮,尽想着与慕尘公子的仓促两遇,全未察觉李槿年骤然变色的脸。

  “张翼虎,你可知晓台院鱼市在何处?”她红着眼圈问他,又仰眸望天,焦虑万分,“我若送信迟了,只怕他性命难保,可眼下这个时辰,鱼市也当关了。”

  “长安城里,并无名叫‘台院’的鱼市。”李槿年正色看她,徐声缓缓,“倒是,朝廷御使台下设三院,其中一院名叫台院,专司纠举百官,查审要案。”

  楚昭宁听得糊涂:“何意?”

  他朝她俯近脸,一字一句向她解释:“台院那位台端、知杂侍御史,就名方邑尘。所以,你这个口信不是带给杀鱼的,而是侍御史。那位慕尘公子,想必是台院的人。他口中的东西,只怕是……台院查案要用的证物。”

  “查审要案?”楚昭宁水杏眼霍地瞪大,手紧紧捂住了嘴。

  见将她吓住,他叹了口气,正气问她:“这个口信,你可是依旧要带?”

  她咬得手指头生疼,两道罩烟笼雾的远山眉拧成一团。

  昨日,浮香阁里的那般情形,慕尘公子显然知道插翅难逃,所以,求她托带的口信定不简单。

  可她是皇亲家里的逃妾,这个口信,她怎的敢带,又如何带?

  她痛楚阖目,想要罢休,脑中却跳出慕尘公子的脸……

  他被那些武丁粗鲁拖走,趟身血路,却扭头定定看她。

  那惨不忍睹的脸上、流着血的眼睛里,无一丝对死亡的恐惧,倒满是向她托付的忐忑,和揪心揪肺的乞求……她是他唯一的希望!

  “临危之托,不能负人!这个口信,我带!”她睁开眼向他定声,又百般为难,“可我是逃妾,你是逃兵,那位台端又是官员,信当如何带到?”

  李槿年静静看她,似要将她望进心里,倏尔感喟:“几只鸟儿都能吓得你吱哇乱叫,偏生还想闯龙潭虎穴?台院署衙在皇城里面,你如何进去?”

  “皇城?在宫里?”楚昭宁蹭地就坐正了身子,急得眼珠左右乱转,“他总不能日夜待在宫里,总有回家的时候,不是吗?”

  “还不放弃?”李槿年弯唇一笑,伸出两指在她额头敲了一记笃栗,“算你聪明!常参官员卯时上朝,巳时散朝去官署办公,末时放衙后续陆出宫。”

  楚昭宁听得杏眼亮晶晶一绽,立即打断他:“那我明日,卯时找他去?”

  “卯时街上人稀,除了巡街的金吾卫,唯上朝官员最多。你是逃妾,我是逃兵,何能被他看清面目?”李槿年冲她摇头,“当将口信写书笺,明日未时去朱雀门外候着,等他出宫到了人流密集处,趁乱将信笺塞到他怀里立马溜开。”

  “慕尘公子还在恶徒手里,未时送信,会多半日风险。”楚昭宁纠结迟疑。

  “帮人之前,当先分析利弊,掂量后果,而非一味孤勇。就如不熟水性,偏要救溺水之人,最终定是一尸两命。”李槿年将手搭上她肩膀,语重心长提醒,又安慰她,“你就放心吧,没拿到东西,那伙人怎舍杀他?”

  楚昭宁静了一静脑子,点头:“那我明日未时送信去。”张翼虎说得对,她与慕尘公子为萍水之交,犯不着赶这半日时间搭上自己的小命。

  “你这细胳膊、细腿儿,能跑多快?”他将她上上下下一扫,冲她一抛笑眼,“我去送信就是,你在家里安生呆着。”

  楚昭宁也将他上上下下看了一番,不放心摇头:“你办事我不放心!我要亲眼看到,信送到那个台端手里。”

  “我拖着伤腿背你、抱你半月有余,伤口腐可见骨,对你不离不弃,竟未得你信任?宋梨花啊,你可没良心!”他无奈一叹,揪住她的脸嗔怨一扯,“你明日躲在暗处,亲眼看我将信送到,可好?”

  张翼虎背着她艰难跋涉的回忆涌入脑海,又见他眼眸里满是宠溺,楚昭宁鼻子涩刺刺一酸,想要道歉,开口却是软软的求告:“张翼虎,我饿!”

  “饿?”李槿年起身在她面前蹲下,豪气一拍肩膀,“上来,为夫背你讨口要饭去。”

  他这一言一行,一如逃难路上那日光景,楚昭宁眼泪莫名其妙又涌了出来,却破涕为笑将他一推:“去你的!”

  李槿年被她推得身子一晃,嘿嘿两笑,扭身冲她两手一摊:“伙房里无柴无碳,没米没油,不出去找户人家讨饭,还能如何?”

  却见她红眼掉起了泪珠儿,忙收起打趣的嘴脸将她手一牵,柔声软哄:“不讨,不讨,为夫带你打食去!”

  楚昭宁抹了一把泪,起身随他朝前院走。

  “天都快黑了,能去何处打食?”

  “巷子外面有家卖馄饨的摊子,我昨日吃过,皮薄肉满,定能得你欢心。”

  “那……我要吃两碗,要酸汤底子的。”

  “你昨日够阔气,砸给为夫一贯大钱,买十碗都成……此回,你可是再不走了?”

  “什么为夫,你是谁的夫了?你还好意思提?人家晏长平一片好心,偏被你当成了驴肝肺。”

  “好啦好啦,我就低个头,同你认个错!不过,三间卧房就整出一间干净的,要不夜里……你与我同席共枕一回?”

  “你、你想得美!”

  第58章 同席共枕

  暮色已上, 明月已悬,天空仍淡蓝蓝作亮。

  打食一毕,双双归家,楚昭宁见张翼虎不关院门, 赶紧将两扇门阖上, 又好生生栓紧, 还晃了两晃。

  “瞧你这小心模样,”李槿年站在她身后看着,抱臂摇头,“我可是带过百万的兵, 杀过千万的人,若人胆敢闯宅,定能叫他有来无回。”

  “你在大放什么厥词?”楚昭宁举重若轻地敬他一句, 见院门栓牢, 这才放心地拍了两拍巴掌, 转身四顾暮色浓罩的屋院, “可有油灯照明?”

  “我买有蜡烛, 随我来。”李槿年伸手去牵她, 却被她拍开就走, “别人看你我的眼神若看浪子□□, 往后别对我拉拉扯扯。”

  方才, 张翼虎恨不得将她栓在身上,对她又拉又搂又喂食, 看得馄饨摊的那些食客尽往她身上嫌厌打量, 全然不顾众目睽睽——成何体统?

  “扭头就翻脸不认人?”李槿年震惊,撵上她忿忿不平,“宋梨花, 你变脸可真快啊!”

  “一码事归一码。”她负手昂头,大步流星,语重心长,“张翼虎,我与你为萍水之交,非亲非故。你这般又拉又抱的,且先莫说外人,就我那兄弟见了,如何说得清楚?”

  李槿年气笑了:“既是非亲非故,你却我藏于重门深宅之内,当如何向你那兄弟解释?”

  楚昭宁如梦大醒,拧眉思了两思,转身冲他老神在在道:“就说,我路上遇到个挨千刀的劫匪拦道,千钧一发之际为你所救,与你同行一程,我二人秋毫不犯,两相清白。至于我为何心软收留你,你照实说就是。”

  “挨千刀的劫匪?两相清白,秋毫不犯?”李槿年凑近她半笑不笑。

  宋梨花摸过他白花花的大腿,还险些快将他看光,他也两度沾过她的小嘴……这叫什么两相清白?

  见她郑重颔首,他无奈点了点头:“行,听你的。”

  进了那间清洁一净的屋子,他找出蜡烛,取来火镰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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