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卿入罗帐_蜀南乔【完结】(379)

  “你要做什么?”

  “阴魂不散!他与我总得死一个,让开!”

  “不要、不要,你快走、走啊!”

  “我堂堂秦王,还能怕他一个奸贼?闪开!”

  “女儿还在他府上, 李明义根本不管皇帝死活,谁都能取皇帝性命。你若杀他,李明义闻讯势必迁怒皇帝。且他是大周兵马元帅, 纵你眼下能杀了他, 你们还能逃出姑苏、逃出江南?”

  她诘问, 罢了又急求。

  “快走吧, 走吧, 求你!”

  他持刀蓦地转身, 只手捏起她的脸怒问:“原他不是在扬州, 而是就在姑苏?这么快就闻风而来, 楚昭宁, 可是你同他又给我下套?”

  怨不得他惊疑。

  上回,她与奸贼大婚就是圈套, 险些要了他的命, 这回又来?

  “我不知他是如何知晓,可你与我经历了这么多生死,就不当疑我!”楚昭宁当即就委屈得红了眼, 又将他大力一搡,“你是景国的顶梁柱,不能出意外,快走,走啊——”

  他戾眼看她:“那你怎么办?怎么面对他?”

  两载相思,只此须臾慰藉,就又要与她分开,叫他情何以堪?

  “我自有办法应付,他不会伤我,也不会伤女儿和皇帝。”楚昭宁急得又将他重重一推,“走啊,快走啊——”

  只是看她须臾,他就红了怨眼、噙了恨泪,一个低头将她狠狠重吻。

  吻得恨不能将她嚼碎了,咽到肚子里,一并带走。

  覃原在门外疯狂拍门,“马已在后门备好,大王、大王快出来……”

  他将刀一弃,咬牙切齿地双手捧起她的脸,又将她红润的小唇狠狠咬了一口,松开她转身就朝屋门冲去。

  “覃原,让他们打零散开,莫聚在一处,否则定被人一锅端了!”

  “喏!”

  房门洞开,他敞胸散怀冲进雨雾,衣袂桃花一般纷飞,飞出楚昭宁湿漉漉的视线。

  她背抵圆桌几喘,来不及留恋,更来不及伤感,跑去榻边将地上的衣裙慌手慌脚穿戴时,急疾的脚步便在门口响起。

  东方玉台带着晏长平他们,风一般冲进屋子。

  她衣裙尚未穿好,慌将红绡帐一掀遮身进去,滚烫着脸耳双手握紧衣襟,不敢吭声。

  眼下这般情形,她还有何好说?

  晏长平带着府丁,人人手中持剑,旋风一般将不大的内屋刮遍。

  东方玉台拖剑走抵榻前,阴郁着一双猩红的杏眼,恨看地上的男靴、蹀躞带、罗袜,就是不看躲在红纱帐里的她。

  晏长平搜罢跑来奏禀:“人不在,定是从后门跑了。还好陈秋白他们已去后门合围,定能抓到。”

  他蓦地转身朝屋外疾行,轻喝:“追。”

  楚昭宁心头慌成一团,将红纱帐一掀跑去从背后抱紧他,连声泣求:“玉台、玉台不要!求你放我一马,求你放他……”

  他杏眼一戾,回身将她肩头重重一搡,脱身持剑朝客栈后门急冲而去。

  楚昭宁被他推得,一个侧倒跌地。

  待仓促抬头,见他身后披风振荡鼓胀成一团大红,若一朵开在庭院里、摇曳在雨雾中的鞓红牡丹。

  这领绣着大红牡丹、红到发紫的披风,赫然是他临行,她亲手给他披系的那顶。

  她不由得目光涩然一酸。

  却来不及多想,爬起身就要追去,却见尚衣衫不整,便赶紧去榻前胡乱穿戴,随后绝望地追了出去。

  于这梨花微雨的早春时节。

  烟雨楼外的长街上,一前一后飞驰的骏马,却载着两朵“红花”。

  一朵是已过花令的浮艳“桃花”,一团是花令未到的深红“牡丹”。

  “桃花”无“绿叶”相衬,仅只乘马一匹,在烟雨如雾的长街上疯狂疾驰,频频扭头回望追兵。

  李槿年回望的眼神里,满是杀气和忿恨。

  昭宁除却与他为生死挚交,更为他的结发之妻——他与她春风一渡又如何?

  偏却被,与他有着掳父之怨、夺妻之恨、覆国之仇的奸贼,满大街追赶——好像他是偷腥客一般!

  可眼下,他是停也不能停,辩也不能辩!

  眼看就要冲出烟雨楼外的长街,一队百余人的姑苏巡街使恰巧巡视到街口,见街上几十匹健马前追后撵、横冲直撞。

  队正眼睑一敛察觉不对,扬手一声令下,巡街使们当即在街口排开,拔刀搭箭瞄准暴冲而来的马队,将街口堵了。

  队正下蹲摆出马步,双手握刀高举,冲暴冲过来的马匹高喝:“停下,停下,若敢强闯杀无赦——”

  李槿年将搭箭瞄准的巡街使一看,再将自己执缰的双手一看,又朝长衣散敞的腰身一觑,眼眸一个怒张,“吁”地一声在力勒马,在马上气喘不休。

  他莫说带刀,便连挂有短刃的蹀躞带,都来不及穿。

  看眼前这架式,若是强闯,定被巡街使射成刺猬。

  可若是不闯……

  他猛地勒马缰回身,看向疾驰而近的东方玉台,看向其身边的那一帮亲卫。又扬目远眺,眺看被他遥遥抛在身后的覃原他们。

  他眼中思忖急闪。

  “下来,立即下马——”巡街使冲他暴喝,又冲追来的马匹怒吼,“停下,都给我停下!”

  冲抵,东方玉台将马紧急一勒,气息犹喘地恨眼看他,他亦怒目回瞪。

  见先抵二者不理不应,队正恼喝:“都聋了?下来,下来接受我们盘查!”

  若是眼神能化火焰,他已将东方玉台焚成了灰炭。

  若是目光能化刀剑,东方玉台也已将他削成了肉泥。

  队正见二者只顾怒目相向,气急败坏将手一挥:“把他们围住,拿下——”

  晏长平随后冲抵,见势一个勒缰翻身下马,朝队正抱拳迎去:“此乃大周兵元帅东方玉台,非是贼人,诸君稍安。”

  他转身一伸手,将队正的目光,朝马上主君一引。

  队正一愕,收刀入鞘,快跑两步抵近东方玉台,快眼将他上下打量,眉头狐疑一蹙,抱拳客气礼问:“我等不知大帅莅临姑苏,大帅……可有鱼符证身?”

  队正不曾见过大周元帅,只从姑苏知府口中得知,大帅有恩于姑苏百姓,又风闻大帅在徽州三战三捷……

  本以为,大周元帅会是个魁伟壮硕、粗眉阔脸的武将。

  眼前这人却肤白如玉,眉眼如画,还身披大红牡丹的白毛领女子披风,哪见半分阳刚之气?

  东方玉台朝腰间一扯,将鱼符一抛,却眉眼不移地瞪着李槿年。

  队正快手接住一看,一讶之后恭谨递还——确为大周元帅鱼符。

  队正一个转脚,朝敞胸散怀、披头散发的李槿年上下打量,再又转脚朝他拱手谦问:“元帅何故追撵此人,可是此人犯事?大帅只消下令就是,我等将其捉了带去府衙审问。”

  闻话,东方玉台将队正殷勤的脸一看,又瞪着李槿年翻身下马,扬剑指他,咬牙轻喝:“给我下来!”

  李槿年朝长街后头一看,见覃原他们混在跑来看热闹的百姓身影中,就快要撵上来,目光又朝马下扬指的长剑一落。

  他手里空无一物,此剑正合拿来用。

  便一个利落翻身跃下马,朝东方玉台走近两步,将鼻尖凑上扬指的剑尖,冲其戾笑:“哟,你这个大周元帅……好大的威风啊!”

  晏长平怎能不知此人的手段和狠劲,立即拔刀带府丁围来,将二人团团围住。

  队正被挤出圈子,朝巡街使们一使眼色一挥手,百余巡街使立时跑来,又在外头围了一重。

  两重人圈之内,东方玉台将杏眼冲他戾然一敛,手中长剑振颤不休,瞪着他从牙缝里恨恨吐字:“你这个……偷‘马’贼,也好大的胆子!”

  他眼前这条疯狗,还真是天堂有路不走,地狱无门硬闯。

  本想将此疯狗擒住,带回去逼其立下字据放弃昭宁,疯狗却迎头撞上姑苏城里的巡街使。

  他在江南处处是仇人,便一直瞒着姑苏太守,带着一家老小在此隐居——何敢惊动姑苏官府?

  何况,他的计划,早在七月就已定下。

  下一场大战,又赖这疯狗全力以赴,纵他恨不能将疯狗碎尸万段,又安能将其暴露,再扭送去姑苏官府?

  更何况,他乃堂堂大周元帅。

  他的妻子,却与统领北廷大军的秦王红杏出墙,被他带人捉奸!

  若是传开,一使他再无颜面,二还陷他暗联北廷的疑云……

  是以,这条疯狗,他杀不能杀,放却也不甘放。

  闻话,李槿年打算夺剑而抬的手,一滞又愕然一握,羞恼反问:“偷马贼?”

  队正挤入内圈,闻话当即暴喝:“都有,将此偷马贼给我拿下!”

  东方玉台将手一扬制止队正,冲他咬着牙吐字:“跪下……磕三个响头……我就饶你!”

  李槿年错愕了眼眸看他,随又暴怒了眼眸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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