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卿入罗帐_蜀南乔【完结】(20)

  楚昭宁转身望向陈三郎,又看向脸色变得不虞的周二郎,吱吱唔唔:“我、我看院子里阳光好,这树海棠也开得正艳,就同二郎一处帮帮手。”

  周二郎往架子上晒着党参,冷言淡语:“师兄,先生离不得你,你去前堂忙活便是。宋娘子我能照料。”

  陈三郎僵了僵脸,将手中杂物放到海棠树下的石几上,走过去接下楚昭宁手中的党参:“先生喜欢你呢,去前堂同先生多说说话儿。”

  内屋,撑身坐起,看着院中相持的三人,他淡嗤:“妖孽!”

  周二郎回身一觑陈三郎,转身从布袋里抓起一捆党参递到楚昭宁眼前,径直对她说:“宋娘子喜晒太阳,喜欢看海棠,师兄没听见?”

  陈三郎抓住楚昭宁一只胳膊,也不看周二郎,也径直对她说:“先生跟你讲汉中王,才说了个头,走,让先生接着给你说去。”

  她一脸懵怔,才被扯离几步,周二郎便抓住了她另一只胳膊,冲陈三郎道:“我也知道汉中王,我也能讲给宋娘子听。”

  二人一人扯她一只胳膊,冷着脸,较起劲来。

  “哎,哎,哎……”楚昭宁最怕这样的场合,口中连声,欲劝却舌头打结,“你们别、别、别……”

  “宋梨花,宋梨花……”他从板床上下来,拖着伤腿双手扒住窗棂,冲院里被当着绳子拔的人喊,“你给我进来!”

  “我兄长唤我,二位,二位……”楚昭宁一扭头,见内屋窗棂上贴着獠兵的脸,“我去去就来,去去就来。”

  亲兄长有召,两位医徒气乎乎撒开了手,楚昭宁逃也似地出了后院,转入他所在的内屋。

  听她进屋,他犹未转身,面朝院子里冷言冷语:“陈三郎和周二郎,你喜欢哪个?”

  见他情形,知他将院中的情形都看入眼里,楚昭宁还道他吃陈三郎的醋,大方打趣:“陈三郎归你,周二郎归我。”

  他目光追随院中的周二郎,“为何选周二郎?”

  “二郎圆脸虎目,肉鼻厚唇,是我喜欢的忠厚模样,还是个实心待人的好郎君。若非被你连累,我倒真想留在石牛镇。”楚昭宁颓然在板床上坐下,神情若失若惘。

  她就想找个周二郎那般的郎君。

  前几日,周二郎与她不熟,却怜她衣衫脏污,担心她囊中羞涩,劝先生莫用好酒,是个替人着想的周到人。看着老实敦厚,心却细得很。

  若非嫡母逼嫁,她怎会流落天涯,今日得遇意中人,又怎会阴差阳错?

  他转身看她,手指院中的周二郎,眉眼震惊:“眼皮子这么浅……竟喜欢他那模样?”

  周二郎身子熊实,阔口粗眉,普通到扔人群里都找不出来。

  因他转身正脸相对,阳光穿窗透棂,洒满他梳整一洁的乌墨发髻,耀亮他髭须一净的脸,晃得楚昭宁头昏目眩。

  獠兵非宋青阳那般的柔美俊秀,五官却都安在合适的位置,望之令她有说不出的舒心。

  加之他生得宽额广颐,粗浓的平刀眉,大眼睛,大鼻子,似角弓线条般的方唇……英武中竟透着莫名的贵气,沉稳中兼带着不可违逆的威严。

  也就呆了一瞬,他的话便激得她火冒三丈。

  外公逝时叮嘱她,莫似她阿娘那般眼皮子浅。

  楚昭玉曾这般骂她。

  他竟也这般骂她?

  她恼火回骂:“不喜欢他,难不成喜欢你这个獠奴?”

  “獠奴?”他嘴角两两一弯,气笑了。

  这几日,宋梨花一进这家医馆就跟蝴蝶进了花丛,冲医徒们笑得花枝招展,谈得眉飞色舞,被医徒们奉着捧着,过得好不快活!

  对他却不是嫌他臭,就是嫌他脏。

  就没见她冲自己真心实意地笑过几回,一日鲜少来看他一回,眼下还骂他獠奴?

  好歹,他也是……她竟然……

  一瘸一拐走近她凑近脸,他语气里满带威压:“你也配喜欢本、本人?宋梨花,我们是在逃难,不是你媚惑众生的时候。等进了汉中你我两分,任你喜欢谁,我可不管着!”

  楚昭宁震惊盯他须臾,一巴掌推开他的脸,“便你跪下来求我,我也不会喜欢你这个死獠奴!”

  他咬了咬牙,缓缓回正被她推歪的脸。看着她忍了又忍,还是被她直勾勾嫌厌的目光激怒。

  他倏地一把捏住她的脸,冲她切齿:“敢再骂一句‘獠奴’试试?”

  见他眼中带了杀意,楚昭宁骇得心头一惊。

  獠,西南蛮夷者也……景国人惯常这般骂人。

  此前她也冲他骂过,眼下却听不得?

  脸被他捏得生疼,又被他近近威慑,楚昭宁脸上挂不住,噙泪低吼:“我受你拖累,花钱救你小命,你还冲我这么凶?我就骂你獠奴,有种你就把我杀了——獠奴!”

  他脸蓦地涨红,眼眸愈恼:“宋梨花,你要记住你是逃妾,明日就启程,否则我可管不住我的嘴!”

  楚昭宁如被雷击:“你……你混账!”

  瞪他须臾,她一把推开他,风一般消失在屋门口。

  他怔怔看着空落落的手,脑子里一片空白……

  明明想哄着她尽快启程,刚才怎说出那么下作的威胁话?怎么就热血冲头失态了?

  -

  翌日一早,周二郎牵了黄膘马拉着马车,到医馆外头候着。

  昨天夜里,楚昭宁从马车上取来三块金饼,一些香药,撵得老郎中拄着拐杖到处跑,誓要酬谢老郎中。

  老郎中本不肯收她酬金,架不住她跪着膝行撵人,走哪儿跪哪儿。

  医徒们劝了她一回,最终还是劝老师收下了她的谢意。

  钟郎中万般不舍,架不住她去意已绝,红着眼吩咐徒儿们备些内服的疗伤药丸、外敷的药泥,方便她那不通人情的“兄长”路上养伤。

  马车外,陈三郎与楚昭宁两两静立,彼此欲言又止。

  最终,还是陈三郎先将怀中的油纸包递来,红着眼圈道:“你走得仓促,我也只备了些干粮点心。今日与娘子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望娘子兄妹二人莫忘了石牛镇,莫忘了我这个陈三郎。”

  楚昭宁解下腰间玉蟾做了回礼,也红了眼圈,怜惜他道:“我忘了你,我那哥哥却舍不得忘了你。只我这哥哥言行粗鄙,德性丑陋,配不上三郎高洁的性子,万莫惦记他,你值得更好的人。”

  “娘子不记我,宋哥哥能记我,我心头也算欣慰。”

  陈三郎失落点了点头,又品味话头不对,清秀的脸皱成一团。

  “只是……我一个大好儿郎……为何要惦记宋哥哥?”

  周二郎则陪獠兵坐在马车内,手捧好些药泥、药丸,讲述用服时当注意处。

  嘱咐一迄,周二郎一掀帘子下了马车,见陈三郎手中拿着一只黄油油的玉蟾,显然是宋娘子赠的,便挤到二人中间来。

  “师兄,莫阻了人家启程,再晚日头该晒了。”

  见周二郎过来,楚昭宁赶忙也递去一只拇指大的油葫芦。

  “虽它非金非玉,却是从青城山常道观求来的“福禄”,是观主罗天师开过光的,我一直贴身戴着。愿它佑二郎余生顺遂,娶得一房趁心如意的好娘子。”

  周二郎接过,低头看了看葫芦,又抬头看她,一对上她恋恋不舍的眼睛,红了眼背过身去,讷讷道:“谢娘子。”

  他在车内,听宋梨花骂自己粗鄙丑陋,本还耐着性子。

  一挑帘子,见三个人都红着眼圈……缠绵难舍的劲头,看得他心头生厌。

  目光两移,见陈三郎摩挲着手中的玉蟾,又见周二郎中手拿着只盘得黄油油的小葫芦,二人目光如看珍宝,神情既惜又重。

  蹙眉一忆,玉蟾他见过,宋梨花曾佩在腰间。

  可那拇指大的葫芦却没见过,竟是她贴身之物——贴在何处的贴身之物?

  他忍不住冲她吼:“废话那么多,还走不走了?”

  楚昭宁正满心不舍和眷恋。

  与二位医徒,最紧要的是与周二郎一别,再无相见之期,他这一吼,吼出她满肚子怒火。

  忍气吞声地没搭理他,她叉手辞别二位医徒,提裙坐上辕驾,一勒缰绳起驾。

  挥手相送的医徒渐离渐远,马车驶入人群,她一个娇俏小娘子独坐辕架赶车,百姓们频频冲她指点。

  帘子一掀,他自车内递出一顶斗笠,寒声命令:“日头晒,戴上将脸遮了。”

  她头也不回地反手接过,一声不吭戴上。

  日头?昨夜圆月有晕,今日明明是个阴天,有个屁的日头?

  待将马车赶出石牛镇,寻个避静之地,她要与这獠奴新仇旧怨一起算……

  第17章 巨债难偿

  “那葫芦被你盘得油光锃亮,晃眼一看,上还雕着八卦,你也信道?怎没见你戴过?”

  “别人送的,我戴在颈子里,你瞧不见。”

  “唔,颈子里……系葫芦的红绳子挺长的……谁人送的?”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天作之合 古代言情 逆袭文  追妻火葬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