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想!既我回来,就由不得你。”
“你……你不可理喻!”
“不可理喻?我去了何处,雇主何人,得了多少赏金,你尽都同他说了。我裆内那条物件是何形样,多大尺寸,你可是也要同他讲个一清二楚?”
“你……张翼虎你混账,放开我!”
楚昭宁震惊看他须臾,挣不脱手便将身子一坠,屈膝往地上一萎。
“我日夜想你,想得都快疯了,可才一见面,你就冲我满嘴贱话,放开我,我不同你回去。”
怕将她拖伤了,他停下脚步,冲赖在地上的人儿恼声命令:“你给我起来,回家了。”
楚昭宁气红了眼圈,仰眸也冲他恼声命令:“我就不起来,就不同你回去,你放开我!”
他生气须臾,弯腰将手往她腿弯一捞,抱起她就闪入旁边的暗巷里。
宋梨花剧烈挣扎之下,他脚步不稳,将她朝暗巷墙边一放一抵压住她,一手撑墙挡着她的去路,一手掐着她的脸就狠嘴亲了上去。
只他未尝到半丝甜蜜,下嘴皮就被宋梨花咬住,还将脸一扭扯得老长,更那么近、那么怒地瞪视他。
他连声含糊叫痛:“疼、疼、疼……放开、放……”
楚昭宁怕将他咬出血,松开牙齿,双掌将他凑得近近的脸用力推开,气喘吁吁地瞪他。
怕被路过暗巷的人注意,她冲他小声怒斥:“钱是你托人带去晏府给我,那箱子没锁,失手落地,金铤滚得到处都是。杜郎见了随口问我……那么的大一笔钱,我又想不出好由头,总不能说是你打家劫舍抢来的,只能如实相告诉。”
李槿年拿手指重重一揩生疼的嘴皮,看她须臾,得意地将嘴一咧,笑若一个使坏得逞的顽童。
“是我故意托人送去晏府,也是我让人故意不锁箱子,正是指望你抱不住,将金子滚落一地,还果真如愿了!”
笑罢,他又寒脸冷声:“我就想让你那个东家看到,我也是能挣大钱,能给你锦衣玉食的。别仗着手头有几个臭钱,就敢对我指手划脚,就敢你动手动脚……他以为他是谁?”
他一心想让杜枕山知难而退,哪知却被杜枕山借为宋梨花好的名义,将他明赞暗损,损得他依旧一无是处。
楚昭宁伸手揪住他的脸,恼眼冲他质问:“你把话说清楚,人家何曾对我动手动脚?”
见她俏脸生寒,还满脸认真劲儿,李槿年几忍之后,还是忍不住同她犟嘴。
“我一走你就搬到晏府去住,与他成日低头不见抬头见。他方才还说,日日同你一道,陪那痴儿耍到夜深。我就不信你背着我,同他私下里没有过火举动?拉手还算小事,指不定还同他搂搂抱抱呢!”
日日同她一道,陪晏靖朝耍到夜深?杜郎竟然同他如是说?
楚昭宁一怔,松开揪脸的手,目光乱闪地小声:“小人之心……并无日日耍到夜深,也并无拉手。”
此月以来,是有几回同杜郎一道,陪小公子耍到入夜,却何谈夜深?
杜郎是何用意……想离间她与张翼虎?
李槿年却揪上了她的脸,还凑近她,死死盯着她的眼睛。
“那你可有同他搂抱?大军进城献仪那日,我在京外心神不宁,就好似、就好似看到你正同他亲近一般,心慌心躁,心神不宁。”
楚昭宁将眼一眨,脑中闪过几幕情形,倏地捌开脸,慌声否认:“没有!”
他掰回她的脸,冲她凝眸寒声:“不敢看我,那就是有了?”
楚昭宁垂下眼帘不敢看他,小声犟嘴:“是你自己疑神疑鬼,我同他清清白白,不曾搂搂抱抱!”
将她做贼心虚的模样看了须臾,他将她的脸一弃,扭身就走:“你竟为他骗我,我这就去把他杀了!”
“张翼虎,原你是个疯子!”
楚昭宁吓得小脸一白,双手扯住他一只胳膊,坠着身子拖住人,又带着哭腔承认。
“大军进城那日,我被汉中王脸上鬼面惊破了胆子,险些栽下楼去,杜郎眼疾手快将我搂住。后头他也被大王的鬼脸吓到,也险些坠楼,被我搂腰拖住。就此两回,只这哪里算得上搂抱亲近?”
李槿年止步扭头看她,幽声寒问:“果真就此两回?”
楚昭宁紧张兮兮地咽了一口唾沫,恼怒浮面,冲他暴声:“还有、还有——中元节那日,夜里同杜郎去江边放灯,我脚下打滑险些落进江里,被他搂了回来,行了吧?你满意了?”
李槿年拿舌头左右一顶想笑的脸,又绷了几回嘴,终还是忍不住一咧嘴巴,轻声笑了起来。
这才一吓一诈,她就老实交代了,真个是好哄好骗!
楚昭宁却被他笑红了眼,笑恼了心,坠着他的胳膊冲他乱骂:“你怎是这般的混账行子?要走的是你,起疑的是你,发疯的更是你,你倒是要我怎样?”
他将坠身在地、瞪他的人儿轻轻牵起,又重重一扯搂入怀里。
抚背哑声:“你若是个物件儿才好呢!是一粒珠子,就镶我冠上;是一根带子,就拴我腰上;是一件中衣,就贴我身上……花花,我们回家!”
楚昭宁委屈地将嘴一瘪,心头不忿,也在他耳畔寒声质问:“那是否,此回也有什么雇主女儿,孙女,重孙女又看上你,要招你为婿?”
他胸腹轻颤地笑:“有,好几个呢,她们对我又是色诱又是灌酒,还对我上下其手。可我捂紧裤腰誓死不从,这辈子……我生是花花的人,死是花花的死人!”
“滚!就你这副嘴脸,这副臭德性,嘴里还总是没个正形,谁会要你,我也懒得理你。”
楚昭宁本噙着两泡泪花,闻言忍不住破涕为笑,却将他重重一推,扭头就朝巷口走。
他赶紧撵了上去,将她的手牵住。
还拿粗粝的指腹,轻轻搔挠她的掌心,亦步亦趋地冲着这张俏寒脸哑声:“我想你了,花花,想得要死。尤其是在夜里,最想你这只软嫩小手,光是想想都让我欲仙|欲死!”
“死开,大街上人来人往,拉拉扯扯成何体统?”楚昭宁手心如被火灼,更听得脸耳滚烫,不敢看他,甩开他的手羞骂,“光天白日里淫丨腔浪语,闭嘴罢你!”
他还想再说,她却走得快步如飞。
二人在暗巷里拉扯一番,此际已暮色初合,满街灯火。
怀仁坊与紧邻怀远坊,本应快些回家,前路却被浩大的亲迎队伍阻住。
吹吹打打,热热闹闹的亲迎队伍从二人面前路过时,李槿年定眼看着骑在高头大马上的新郎倌儿。
新郎□□俊马,额头戴着朵红绸大花,新郎胸前也结着朵红绸大花,身上袍服亦为大红,被满街灯火一照,整个人艳若五月榴花,浑身上下喜气氤氲。
沿途观礼的百姓,笑着拱手贺喜,新郎倌也在马上频频拱手还礼,笑得合不拢嘴。
新郎还时不时回望身后的犊车,好似能望穿垂着的帘子,望见车内端坐的新娘子,眼波里尽是羞赧的温柔。
李槿年便看痴了眉眼……
仿似见自己披红挂彩坐在那骑枣红马上,春风得意一回头,朝载着宋梨花的犊车望去。
恰她正也挑帘朝他偷窥,他便冲她一扬下颔一递眼风,她就羞红了脸……
忽儿,挂着红花的犊车驶进一片阑珊灯火,眨眼幻成了赤红车壁、映着金铜翟鸟、亲迎王妃的华贵厌翟豪车。
那张挑帘朝他窥的脸,便也幻作了王裕英那张国色天香的脸。
王裕英冲他羞眼涩眉,脉脉轻声:“……不求能与大王日后鹣鲽情深,但求能与大王不演不瞒,坦诚相待……”
他慌得将头几摇,心惊胆战回过神,虽王裕英面目不见,胸膛里那颗心,却跳如惊雷。
不肯再看,他朝身畔的宋梨花一望,见她死死盯着帘幔低垂的喜车,轻轻咬着嘴唇,脸上全是艳羡。
楚昭宁看罢喜车,又看喜郎,眼波熠熠生辉。
她似见自己端坐车内,心头又欢又喜,偷偷一挑帘子,将骑马在前的张翼虎一望,恰他扭回头来,冲得意一扬眉……
“不看了,走!”
她之幻想,被张翼虎冷不丁出声打断,还死死牵住她的手,朝挨挨挤挤的人群里挤,更满脸不耐地连声喝斥:“散开,有何好看?将道尽都堵了,还让不让人过路,让开……”
时辰已晚,暮色四合,是当快些归家。
楚昭宁只能任他牵着,恋恋不舍地回头眺看。
离那亲迎队伍远了,她与他竟是一路无话,见他心事重重,她便将满肚子希冀生生忍着。
抵家,她从怀兜内掏出锁匙,借着月光低头开锁。
几捅未入锁眼,她终还是忍不住,望着他随意地道:“我二人没个自己的居所,也没个父母亲友,大婚那日,请支吹奏手,再请辆犊牛载着我,绕着怀仁坊兜上几圈,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因家中无人,门柱上防风灯未掌,月光将李槿年的眉眼照得幽幽暗暗,更不闻他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