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卿入罗帐_蜀南乔【完结】(165)

  宋青阳脚尖涩滞一转面对了她,好看的瑞凤眼里已有泪光浮动。

  他目光酸楚地看着她,嘴唇微抖,哑声幽问:“你与他,究竟是做戏给我看,还是将假戏当作了真?”

  他在琅琊王府厚着脸皮赖了十日,做了云阳县主十日的“解忧人芝”,开解了县主,县主亦开解了他,令他深信不疑。

  确如县主所言,论才貌和与楚昭宁的关系,以及未来的前程,除非楚昭宁是个傻子,否则无论如何,楚昭宁也不会选择张翼虎!

  楚昭宁本就羞红了脸,又被他直愣愣逼问,连耳尖也绯若染血,不敢看他,结结巴巴地小声:“什么、什么戏?”

  “你是傻的,还痴的?还是你果真命贱,非要与这个粗贱之人苟混一生?”

  见楚昭宁竟然还要装傻,他不由得哀声质问,问得他自己泫然欲泣。

  “昭宁,县主都同我说了,我不怕什么皇亲国戚,我已经认了县主做干姐姐,将来……”

  “什么?县主她……”楚昭宁听得心头又惊又怕。

  惊的是,她未料县主竟然与宋青阳熟络到这个地步,将她的私密之事坦然告之。

  怕的是,此事若是传开,传到那个朱继礼耳朵里,莫说张翼虎,只怕宋青阳也会被她连累。

  宋青阳见她满脸震惊,直勾勾看着他,一言未发,便知县主并未骗他。

  他上前一步,双手撑在她身子两侧,幽声问她:“你就是因为这个,对否?你怕连累我,为了逼我离开,才与他做的戏,对否?”

  少年郎眼尾泛着红,睫上挂着泪,这么近、这么伤地看着她,紧张得连呼吸都屏住。

  虽年未及冠,他身量却高她许多;人虽清瘦,看她的目光却那么用力,用力地在她脸上犁沙掘土,想掘出想要的答案。

  撑在她头脸两侧的手,却那么虚弱,虚弱到微微作颤……

  楚昭宁再不忍睹,猝然将脸一偏,将眼一阖:“不是!”

  “不是?如何不是?”

  宋青阳霍地将双手捧住她的脸,朝她俯下头来,冲着她强颜欢笑,不敢再问她与张翼虎的事,只一味向她剖心剖腹。

  “七岁那年,我敲开楚家的门,第一眼见到你时,就喜欢了。虽我小你一岁,虽我尚未及冠,却已为将来做好了打算。我会对你好的,楚昭宁,我会……”

  楚昭宁头一回被宋青阳如此近、如此激动地对待。

  她慌了,躲闪着眼眸,想要掰开他的手:“青阳,我一直将你视作胞弟,从未对你动过男女之情。”

  见她红润诱人的小嘴里,吐出的却是令人肝肠寸断的话,宋青阳咬牙低喝:“住嘴,不要再说了!”

  她却罔顾他豹然变色的脸,急急又道:“我以前将你视作弟弟,往后亦是!你我虽无血缘,但……唔!”

  她的话头断了。

  宋青阳冷不丁俯下头来,将他眼眸之下、鼻尖之前这张恶毒的小嘴,用自己颤抖的嘴狠狠一堵。

  他眼眸一散,尚未体味出甜蜜,脸上却炸响一记耳光,半张脸火辣辣作烧,烧得他连眼眸都齐齐红了。

  楚昭宁震惊又羞恼,握住那只挥出耳光的手,转身背对他,气息微喘。

  稍作平息,她冷淡寒声:“我已更名换姓,余生定是要依着自己的喜好来过。不会顾念曾与你为青梅竹马,为了在乎你的感受,而违心与你一起。我是真心喜欢张翼虎,所以才会选择他。”

  宋青阳抚着火辣辣作痛的脸,喉间哽不成声,为方才的冲动而愧,更为她这通绝情的话而哭。

  “还有,我已与他互许终生,再过一些日子就会互换婚书。”楚昭宁深吸一口气,面门吐字,“正如你说,我与他皆是贱命,自是天造一对地设一双,一生一世,两心不改。”

  宋青阳哽哽嘤嘤地哭了一气,她却既不转身看他,亦不出声劝他。

  少年郎望着她冷绝的背影,满脸羞愧哭意化作了自嘲的笑,缓缓转身,僵木着脚朝巷子里走。

  “明白了……叨扰了!”

  楚昭宁转回身来,没去追他,只红着眼追去一句:“青阳,我让周元元带去三两金给你,你记得朝他要来啊——”

  宋青阳身躯一滞,又走了几步,陡然拔足狂奔。

  三两金……师父可真是神机妙算啊!

  说他会发一笔横财,为数三两金,竟真就发了这笔巨财。

  只要将三两金带去司天院,便可买断,他与师父的师徒情分。

  只他未料,这三两金,是他卖了一段揪心挂肠的旧情,方才换来!

  原来,他十多年的苦思暗慕,讨巧卖乖,左右逢源,寒窗苦读,攀高附贵的谋划,只值这区区三两金!

  巷子尽头,日头跃上坊墙,将宋青阳的影子拉成一根细长的丝线,从楚昭宁眼中牵出,直至绷断……

  她兀自立在门前,泪流满面,直到张翼虎现身她背后,将她轻轻拉回院里,将门阖上。

  他俯头看她,亦笑亦逗:“还道你会说,我二人已有肌肤之亲。我都做好了挨揍的准备,却将这小子气跑了。”

  “才没有呢!”楚昭宁抬袖抹了一把眼泪,推开他就往后院走。

  他尴尬搔头,又撵上她忿忿然,“我亲了你好些地方,这还不算?”

  楚昭宁羞得双手捂耳,想快步跑走,却被他一把扯回怀里,拿手指重重一揩她的唇,旋即就是一通狠啃。

  “大清早的,你也疯了?”她喘着大气将他推开。

  他脸耳绯红地道:“都舔净了,只许这一回,往后再不可让人碰你。”

  楚昭宁愕了须臾,又羞又愤地将他推开,朝后院跑走。

  李槿年站在原地舔了舔唇,舌头微苦、微酸。

  方才,小阎王急恼之下亲了宋梨花,他见了。

  毕竟是他夺人所好,那小子也足够可怜……可若有下次,他定砍了那小子!

  楚昭宁回屋收整好,梳洗罢,晏府的马车便也来了。

  出门蹬上马车时,张翼虎赖在马车边上,挑帘探头进来,冲她小声:“不肯认肌肤之亲?也就这两晚的事,你给我等着。”

  声量不小,她吓得将他的脑袋大力推出,直冲马夫喊:“走了,走了!”

  马车驶离,她虽不敢掀开帘子看他,脑子里却尽是夜里与他那一幕幕香艳情形,忍不住双手捂脸,再忍不住羞笑出声。

  笑罢,她旋又想起宋青阳。

  余路,便想的尽是与宋青阳的回忆,怔忡流泪。

  忽地,浩大的宫乐声入耳,旋即马车被马夫勒停,扭头冲她道:“宋娘子,撞上晋王摄迎王妃的回程厌翟车和仪仗,只怕要堵上一些时候了。”

  晋王大婚?亲迎王妃?

  她蓦地挑开帘子,探头朝长街望去。

  晨光如金,遍洒朱雀大街,大道两侧,百姓聚如山海。

  人头攒动的山海之中,高擎的旌旗蔽日,鼓乐喧天闹地,逶迤的仪阵有若锦涛彩云,徐徐而动。

  再忍不住,她挑帘跳下马车挤进人群,躲躲闪闪地,朝那辆前呼后拥的厌翟车眺目。

  厌翟车前后左右,为锦衣华服的女官、宦官簇拥。再外围是骑马护随、手持仪刀、班剑的侍卫……漫长的摄迎队伍望不到头,足有数百人之众。

  楚昭宁的目光,仅直勾勾定在那辆厌翟车上。

  四驾牵引的厌翟车,红若丹阳,帘幔四垂,明明遮尽王妃的身影和容颜……

  她却如见楚昭玉从厌翟车上,霍地挑开帘子,一个探手揪住她额前头发,冲她威逼:

  “你给我听着!因琅琊王家手握兵权,王皇后的儿子李泰平,三岁即封太子;朱贵妃因诞下晋王,圣眷不断,朱家至今时已手握敌国之富。李泰平早就死了,定是晋王做太子。与凤凰同飞必是俊鸟,与虎狼同行必是猛兽,你我也当不甘……”

  往昔对楚昭玉的畏怕爬上眼角眉梢,她转身背对,于鼓乐喧天中大口喘气。

  也不知楚昭玉这只俊鸟、猛兽,是否已称心如意地,就坐在她身后这辆厌翟车上?

  第110章 手不要了

  数百人的摄迎仪仗队伍过尽, 复登马车前往晏府一路,亲迎那欢欣盛大的鼓乐声,在楚昭宁耳中就没停过。

  楚昭玉的声音,却比鼓乐声更为浩大……

  “你莫忘了, 当年母亲都叫牙婆进门了, 是我抱着你哭求母亲, 不让牙婆将你带走。若非我任母亲打骂死不松手,你今日莫说做皇亲国戚家的妾室,只怕早就在青楼里受千人骑,万人压!”

  “楚昭宁, 我才是你的恩人!但凡你有半点良心,莫说报母亲非生而养之恩,我救你不入火坑的恩, 你也当报!”

  当年, 楚昭宁之所以能进楚家, 还是她外公被楚家叫来益州为她生母收尸, 气不过, 请了左邻右舍从灌县赶来, 拖着母亲棺材、抱着她去了府衙, 状告楚长??诱/奸良家子。

  穆云香虽恨楚长??无耻, 却爱甚楚长??那副那好皮囊和那张甜嘴, 怕官府果真将楚长??发落流放,赶忙携楚长??将外公劝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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